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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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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娘,可感觉好些了?”
如蛇吐信,湿润的气息贴着耳后脖颈,一路痒到心头,苏湄面色潮红,轻抵舌尖压制耳边传来的湿痒,点了点头。
“姐姐没事就好,这次多亏了两位道长,你才能安然无事。”苏嫣一脸劫后余生,却又好奇道:“那只畜生呢?方才它夺舍了姐姐,现在姐姐恢复正常,那狐妖又去了哪里?”
苏湄身形一僵,虽不清楚白狐的下落,但总觉着它应当并未离去,只是躲藏了起来。一想到此患未除便暗暗挺直了腰背,与身后的道士拉开了些距离。
“紫雷术是道家至高术法,我师兄那一式下去寻常小妖早就灰飞烟灭了。”
苏嫣顿时喜笑颜开:“如此说来,那狐妖已经不在了?太好了,姐姐往后也不用担心被那畜生报复。”说罢激动地握住苏湄的手:“今晚我要办场酒宴替姐姐压惊,也顺便感谢两位道长,姐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同我说,我叫人去准备。”
一旁站了许久的戚广皱眉上前,斟酌道:“苏秀女安然无虞甚好,但众人尚未到朝歌,路上也不宜张扬,酒宴一事还是免了吧。”
男子虽语气缓和,但神情冷淡,十分不愿。苏湄初来不想多事,对苏嫣小声道:“我还有些后怕,晚上想好好歇一歇。”
苏嫣背对戚广,翻了个白眼。
“戚大人所言甚是,狐妖失踪,难保不会有其他妖物趁机而入,众人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殷焕将一枚三角朱砂符箓放入苏湄手中,叮嘱道:“此符是贫道所画的避祟符,随身携带,寻常妖邪不敢轻易靠近。”
骨节分明的手如白玉沁凉,但躺在手心的符箓却温热微灼,苏湄将符攥入手心,轻声道了句“多谢。”
“那为了姐姐的身体着想,酒宴就算了。”苏嫣拉着苏湄,向岸堤边走去。
早在醒来时,苏湄就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下停靠着一排马车,有的窄小简陋,有的宽敞如屋,苏嫣带着自己来到一辆甚是宽阔的马车上,一入内,便被里间陈设所吸引。内厢铺陈绵软的布毯,中间搁了一张矮茶几,箱壁两旁靠放着木笼即可装物,又能当凳,最内里还置了小榻,刚好够一人躺下,如此一个马车厢内,竟是简单用具一应俱全,有几分现代房车的意思了。
“姐姐,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快和我说说,那小畜生是怎么夺舍你的?它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苏嫣拉着苏湄跪坐到茶几前,十分紧张地询问。
“呃、它咬了我一下,我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就是你问我是谁,至于其他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苏嫣拿起茶几上摆放的糕点就往苏湄嘴里喂。
“姐姐,这是你最爱吃的桃酥,昨日从陇西走的时候我特意让人买的,你尝尝看。”
糕点小巧精致,颜色十分艳丽,不喜吃甜的苏湄强忍反胃小咬了一口,一股甜腻到发苦的涩味齁在嗓眼,十分难受。
“现在桃酥也吃了,姐姐该说真话了吧,那狐狸早些年就缠着姐姐了,却一直装得人畜无害,这次偏偏在我们去朝歌的路上露出野心,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姐姐不说是将嫣儿当外人了?”少女一脸哀戚:“可是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才与嫣儿这般见外?”
苏湄如坐针毡,半真半假地含糊道:“我好像有听到那狐狸说,顺应天道,干什么事来着。”
苏嫣极为紧张,将苏湄的手握的生疼,急切追问:“是什么天道?要它做什么事情?”
苏湄连忙摇头:“它并没说清楚,我也没放在心上,不过这事好像还没办成。”
“???没办成?它去了哪里?真被那道士打得魂飞魄散了?”
“你找的那道士不是很厉害么,我猜狐妖八成也死透了吧。”
苏嫣听后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倒也是,溯洄是青云观的大弟子,有他出手,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青云观?苏湄又回想起男人的气息和体温,狠狠地打了个颤,想来是个极其恐怖的地方吧,出来的人都阴沉沉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怵。
“他那么厉害,怎么不掐指算算早点来,害的......我差点就被狐狸吃了。”苏湄小声呢喃,对坐的苏嫣不自然地僵了脸。
“谁能想到那玉雪可爱的小狐是个没良心的妖物,竟敢谋害姐姐呢。”苏嫣拢了拢鬓发:“或许姐姐命中该有此劫,如今安然渡过,往后就是大富大贵了,到了朝歌以后冠宠后宫,那时苏家有女入紫霄的谶言,不就在姐姐身上应验了。”
苏湄看到矮几桌下的凉茶,取出来替自己斟了杯饮下,甜腻的糕点总算压下去了些,缓缓看向少女,笑的温婉:“大家都是苏家女儿,怎么就一定是我了呢。”
十来匹马车行驶在春色如茵的渭河岸边,一路莺燕啼鸣,直到苍青如幕,夜缀繁星,众人才到达秦州落脚。
戚广先一步到城内,寻了几家酒楼才找到合适的客栈,顾及苏氏二女身份,又特意嘱咐店长留出两间上等厢房让她们一人一间,而其他秀女则住两人一间的普通客房。待众人到后,饭菜早已上齐,各位只需用过晚饭后便领了房牌自去休息。
苏湄跪坐了一路,两条腿早就僵硬麻木,几乎是从马车上爬下来的,和刚刚睡醒的苏嫣相互搀扶着进了客栈。中堂的大桌边上已经坐满了人,女孩们舟车劳累一路,大多都匆匆垫了几口就直接回房了。
苏湄见一位秀女刚起身便要坐过去,却被拽住,苏嫣轻蔑地看向围桌而坐的女孩们:“姐姐你怎能与这些人同席而坐,也不怕人笑话。”说罢径直去了柜前,随意点了几道菜后拿着房牌上楼了。
这一番举动惹得其他女孩对二人侧目,苏嫣满不在乎,独留苏湄在原地如芒刺背,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吃不下了,苏湄只好灰溜溜地拿了房牌,捂着滚烫的脸颊紧跟着上楼。
“呼~” 关上房门,长叹一气,伪装了一整天的面具终于可以卸下了。
没有征兆,没有防备,只是一次普通的回家路上突发心悸晕倒后,再度睁眼就出现在这个奇怪的世界,苏湄回想起这半天里遇见的奇人奇事,走马观花如梦境一般,在眼前闪过——会说话的狐狸,可怜的女人,古怪的妹妹,看不透的道士......这些人放在一起遇到还真是离谱,离大谱!
“客官,您的热水来了~”
小二打断了苏湄的出神,进屋备好洗漱热水,又拿来一盒食笼开始布菜,苏湄看着桌上的热菜,略显疑惑。
“我没点过饭菜,你是不是送错房了?”
“姑娘没点,是你对面的那位道长点的。”
小二眉开眼笑,往门外一指,苏湄望去,见到对门站着的,正是白日里“救”了自己的溯洄道长。殷焕隔着长廊天井,对苏湄稽首行礼后便回房了。
苏湄怔怔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出神,他怎么会也在这里呢,而且,是不是对自己有些格外关注了,随即又自我否定,或许都是巧合吧。直到小二离去许久,苏湄才回神,端起碗筷用餐。
晚上梳洗妥当后,苏湄坐在床头擦拭着湿发,这里没有电吹风,只好找了块干抹布一点点拧绞擦拭,等一头长发擦干,苏湄困的眼皮子都在打架了。
随手将抹布往桌上一扔,打着哈欠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须臾,又一个翻身坐起,在脱下的衣物中翻出了白日殷焕给的符箓,苏湄思虑再三还是将其揣入怀中,然后才安心躺下,缓缓入梦。
冰冷的医院墙角蹲着一个白发苍苍,神情恍惚的女人,看着跑来的年轻男子,喃喃絮叨起来:“阿琛来了啊,你去看看那边躺着的人是谁,他们说是苏湄,我不信,我的湄湄好好的呢,怎么会躺在那里,你帮阿姨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是谁。”
吴琛慢慢地靠近停尸床,不到数米距离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颤抖的双手一点点揭开白布,露出了熟悉又心痛的苍白面容。
“是谁啊?躺着的是谁啊?”
女人扶着墙站了起来,但始终不敢迈出一步,只能竭力痛苦的寻问。
“是…是……苏湄,是苏湄。”
泪水夺眶而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吴琛跪在床前,看着自己等了十年的女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着,她好像和往常一样睡着了般,不会打呼噜,不会说梦话,连姿势都是稳稳地平躺,安静的让人害怕。
墙角的女人再度瘫倒在地,眼睛里最后一丝光彻底泯灭,几乎崩溃。
“骗我,都骗我的,湄湄那么听话,湄湄不会出事,我该回家给湄湄做饭了,她晚上回来一定很饿,我要回家做饭。”
苏湄焦急地看着母亲恍惚无助的背影,自己却只能哽咽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痛苦地一遍遍祈祷吴琛快点追上去看好母亲,又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不管作何挣扎,都始终无法触摸到自己的亲人。
胸口传来炙热滚烫的温度,灼的苏湄自梦中惊醒。枕边早已氤湿,今夜恐难再眠,便干脆起身开窗,散散闷气。胸口的符箓依旧温烫,提醒着自己已经身处异世,难回旧梦。
苏湄靠着窗楹,向外望去,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一到夜里整座城都漆黑寂静的,只余隔壁一座楼阁依然灯火阑珊,摇曳如幻。
夜风夹杂着甜腻的脂粉气息传来,呛得苏湄轻咳几下。高阁上还时不时有萎靡之音,原来是座花楼啊。
“啊~~~闹鬼了!!死人啦!!!”
一声尖叫划破了深深寂夜,连客栈这边也被惊起不少朦胧入睡的人,纷纷打开门窗欲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