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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思念正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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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我推门进去。
月子里的人最见不得风,我特意安排人在大嫂床前立了一组屏风。
“是弟妹吧,快过来!”隔着屏风都能知道她在期待我的到来。
转过屏风,发现大嫂正侧躺在床上,头上系着勒子,一手扶额,一手正轻轻地拍着怀里的孩子。
“二奶奶坐!”春梅见我进来,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床前。
我上前看了眼孩子,只见小人儿虽然睡着了,但是嘴巴却没有闲着,正一下一下嘬着自己的小手。
“真可人疼!”我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一边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我听春梅说,跟着老爷同去湖州的来福管家回来了?”大嫂见我坐下,轻声问道。
“是!回来了,我就是特地为此事来的,来福说大哥一切都好,老爷和子钰已经上下打点,眼下人虽然还在狱中,却是不会受罪的。”
床上睡着的孩子突然跟做梦了似的呓语一声,大嫂忙用手轻轻拍拍。
看着孩子又睡稳了,我便继续说道:“大嫂放心,如今正值节下,衙门里没什么主事的人,但是老爷和子钰是铁了心要救大哥出来的,只等着元宵节后就继续找人托关系打点了!”
望着怀里的孩子,大嫂缓缓地说道:“既这么说,我就心安多了,只是如今大冷天的,我就是害怕,在那种地方就是冻也会冻出病来!”
“这个不用担心,子钰已经想办法给大哥送了棉衣进去!只是大哥平日里最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今受了这样的诬告,就怕比起挨冻,估计心里更苦啊。”
“就是呢!在湖州时,他每日都忙到半夜才回来,早上又早早地就出去了,一天也睡不了两三个时辰。我成日劝他,要擅自保养,他哪里能听得进去?”大嫂抹着眼泪,继续说道:“只一味的苦干,肯定是挡了别人的路了,这才被人诬告了去。进了那种地方,出来就难了!”
克制的抽噎声还是吵醒了怀中的孩子,大嫂连忙用额头去蹭孩子的脸,企图安抚他。
只是孩子的哭声越发大了起来,一时间大人孩子的哭声混合在一起,泪水也混合在一起。
旁边伺候的春梅,看着床上的这对母子,也不由得抹起了眼泪。
我本来是来宽大嫂的心的,没想到竞惹得一屋子的人哭了起来,我又羞愧又难过,也滴下几滴泪来。
“嫂嫂!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以前都是强忍着的,今天你就不要委屈自己了,哭吧,我今天不拦着你!”
自从大哥出事后,老夫人一直身体不大好,大嫂为了老夫人,也为了孩子,一直克制着自己,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嫂常常在夜里偷着哭。
今天就这么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也好!
听到我的话,大嫂反而止住了哭声,轻轻的拍着孩子,哄着孩子安静下来。
“我不哭了,我要好好地养着孩子,等着子琪回来!”
“嫂嫂,这才对嘛!”我也赶紧擦掉眼泪,“来福两日之后就要返回湖州去,你这两日赶紧给大哥备两身衣服,再写一份书信,到时候让来福带去,大哥收到看了肯定高兴!”
“好,上次老爷他们走的太紧急,没有来得及准备,这次我一定要亲手给子琪写一封信,告诉他孩子的事!”
大嫂欠欠身子,明显精神了许多。
“大嫂,孩子也该起个名字了!”我起身望着床上的孩子,压下心里想要摸摸孩子脸蛋的冲动,转而摸了摸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娘已经给起了小名,叫兰儿!”
“兰儿,兰儿,这名字不错,好听!兰小子,我是你婶娘!”
兰儿仿佛听懂了似的醒了过来,咧着嘴只哭了一声,就开始睁着大眼睛,把两只手往空中乱抓了。
“大名还得让老爷来起。”大嫂抓住兰儿那乱抓的小手,放在被子中,满眼都是期待。
“等来福去了告诉老爷,老爷肯定给咱起个好名字,对不对?”我逗着兰儿,真希望他能听懂。
“弟妹,难为你这段时间每日过来和我解闷,如今家里的事我也帮不上你的忙,辛苦你了! ”
“嫂嫂说的哪里的话,你就踏踏实实坐月子就好,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事,不用操心,等你出了月子,到时候自然就有事来烦你帮忙了!”
两个人逗着孩子笑,屋子里的氛围逐渐变得祥和。
有孩子,便有生机,便有希望,人只要有希望撑着,即使日子再难,也能咬咬牙扛过去。
初五这天的忙碌一直延续到最后一项礼节完毕。
今年的一切礼节虽然都从简,但是下人们也没有丝毫的懈怠。遵循着古法,将财神爷重新又安置在东南方向,随着最后一挂鞭炮声响起,所有的程序才算完结。
看着下人们开心的散去,我想这或许这就是节日的作用,能抹平眼前的困难,能燃起新的希望,给人以慰藉,施人以斗志。
夜幕降临,陈家大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我穿过角门朝着上房走去,烟儿打着灯笼走在前边。
“娘!”推门进去,发现屋里极暗,“怎么就点了一盏灯啊?”
“是敏儿啊?”老夫人说着在床上坐起身来。
“娘,屋里冷,别起来!”我连忙上前止住,并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住了老夫人的肩膀。
烟儿在旁边,忙又多点了两盏灯,屋子里开始亮了一点。
“人老了,好清静,屋里太亮,反而心燥的很。 ”老夫人说话间就咳嗽起来,一边用帕子捂着嘴,一边问道:“都结束了吧?”
“嗯嗯,都遵着旧礼,将财神爷老人家安置妥当了,祈求他老人家给咱们家广施恩泽,保佑咱们家发大财!”
老夫人听了我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愿如你所说,如今咱们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财务神的保佑啊!”
“肯定能如愿,娘放心!”
“早上来福来过了,说是子琪已经得到了照应,老爷和子钰也一切都好,我就放心多了。”
“是,娘,你只要顾好自己的身体,硬硬朗朗的比什么都强,咱们就在家里等着他们爷们一起回来。”
“好!我都听你的!”
听见老夫人这么说,我一时恍惚,记得小时候在柳树镇,母亲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我还是个淘气的丫头,喜欢拉着母亲玩过家家,让母亲听我的指挥。
“敏儿?”老夫人见我迟疑不语,“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我一时间仿佛惊醒过来,“娘,听来福说,此次带去的银子已经用了大半了,年后上下打点估计还要用到更多,我琢磨着暂且再带去五万两您看如何? ”
“一切你都做主吧!” 老夫人又咳嗽起来。
“娘,那您歇着,我先回去了!”看着老夫人,我不忍心再打扰,起身准备回屋。
“你看着老大家的这几天如何?”
我又坐了下来,“我看着嫂嫂还好,今天我过去了一趟,把来福说的都跟大嫂说了一遍,大嫂知晓后心安了许多,只是提起大哥难免还是伤心。我想着有兰儿在,大嫂肯定会没事的,等出了月子,我还指望她来帮我呢!”
“那就好!”老夫人听到后舒了一口气,“兰儿挺好吧?”
“挺好的,就这么一段时间,我看着兰儿长大了许多,一双大汪汪的眼睛会盯着人看了,我明天让春梅抱过来给您瞧瞧!”
“别!别把我的病气过给孩子,等满月的时候再看吧!”
“是,娘,兰儿的满月礼也快到了,您看看应该怎么办?”
“眼下虽说艰难,但是兰儿是陈家的长孙,再艰难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按照旧例来办吧!”
“那我就提前预备着了!”
“辛苦你了!”
“娘,您说哪里话?您歇着吧,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
我和烟儿出屋来,发现下了一天的雪竟然停了,夜空如洗,一轮弯月孤零零的挂在天边。
我突然想着,或许这会子钰也正和我一样,在望向同一轮弯月。
回屋里来,莺儿已经铺好了床褥。自从烟儿跟着我管事以来,莺儿就主动做好了屋里的细活,她为人老实本分,话又少,很是妥帖。
“夜深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烟儿和莺儿退下,屋里就剩我一人,突然感觉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
自从子钰走后,烟儿害怕我夜里害怕,有时会跟我挤在一张床上,但是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坐在窗前,掏出贴身收着的信,望着信上那一行行字,感觉子钰就在眼前。
离别虽然仅仅十多天,却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那个一心只关心读书的子钰变了,在信里他关心家里收租的情况,担心老夫人的身体,无奈和愤恨衙门里心黑手黑的人,忧心狱中的大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霄。”
我知道他也在思念我。
提笔写信,心中有千言万语,我要告诉子钰家里一切都好,我会好好守住这个家,等着他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