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来福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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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三件事要告诉大家！”我提高嗓门，镇定从容。
听了我的话，他们互相看了看，有些人脸上明显露出愁容，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所以开门见山，第一席话就得先去了他们的愁根。
“这第一件事，大家都知道，目下陈家是遇到了一些艰难，但是在这里我想告诉你们，陈家不管多难，当下不会辞掉你们任何一个人。这大冬日里头的，你们出去找活也艰难，所以只要你们一心一意、踏实肯干，我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这里继续做活。”
听到这席话，所有人的表情开始欣喜起来，大节下得谁也不想突然失掉这份养家糊口的活计。
“这第二件嘛，往年所有节令给大家的赏钱照常给，另外大年初一到初三每个人可以休息两天，工钱也照给，至于哪人歇哪天，我会让烟儿提前通知你们。”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欢呼起来，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还没有歇着能拿工钱的好事，这还有比平白无故的捡钱更让人开心吗？
关于这一条，我还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如今家里事情不多，除去除夕要祭祖，其他没有什么大事，眼下家里只有女眷，也就少了不必要的迎来送往，让下人们抽个空歇息两天回家团聚团聚也不会损失什么，反而落个好。
我刚开始管家，树立威信是一方面，切切实实给他们一点好处也是必要的，俗话说得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大家先不要高兴，还有第三件事。”我接着说道。
大家听我这么说，渐渐止住了议论的声音，前厅里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如今大奶奶还在月子中，老夫人的身体也不大好，大家要小心服侍，踏踏实实干好手里的活，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扫视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喉咙，提高嗓门，继续说道：“如果有人想偷奸耍滑、偷空躲懒，推三阻四或者糊弄事 ，那可就错打了主意。不要想着我是刚管事的小媳妇，就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地应付，一旦被我发现了，那就顾不得了，到时候可不要说有脸没脸的话。”
估计他们也是第一次听我如此说话，一个个都满口答应着好好干活。
“二奶奶如此恩遇，谁还躲懒耍滑，那还是人吗？”一个年轻的后生首先站出来说道。
听见有人如此附和，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不由得心里一喜，侧目打量了他一眼，果然是个精干的人，看着面熟，只是不知姓名，想来可能是前院里打杂的人，可惜了。
“是啊，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二奶奶饶他，咱们也不依！”另外一个婆子说道，这个婆子我认识，是灶上的秦大娘，蒸的一手的好发糕，干活极其麻利，人也爽快。
只听她继续说道：“其他人我不敢说，老婆子我到陈家少说也有十年了，这十年老爷老夫人都格外的厚待，如今二奶奶也是佛爷似的人，不曾为难作践过我们，如果有人要是趁着这个当头，就蹬鼻子上眼耍起滑头来，遇上老婆子我，我可不惯着。 ”
大家果然都是明白人，如今这个境况下，陈家能做的确实也有限，好在他们也都能理解。
这都是陈家向来厚待下人换来的福气，可见人心换人心啊！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但是难免有糊涂的，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丑话都说在前头，到时候真有那不顾脸面的，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大家各自都散了吧！”
他们拜了一拜，方出去。
人一走，前厅里面立马空了很多，我松了一口气，刚刚端起来的架子也就自然松弛下来。
“二奶奶好厉害！”烟儿首先说道。
“是啊是啊！刚刚听二奶奶说话，仿佛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有点害怕了！”莺儿也附和道。
“没办法，要是还和以前那样嘻嘻笑笑的，以后我说的话谁还真当一回事呢？”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敲肩膀，忙碌了一天的琐事，真是有点累。
“咱们也回去吧！”烟儿在一边用灰覆盖住炉火。
“难为你想着这么细，要是没有这盆火，我刚刚讲话估计得牙齿打颤了！”
听到我这样说，烟儿和莺儿都笑了。
正月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早早起来，就发现下人们正在有序的准备安排着。
灵州城里富商云集，使得灵州城盛行初五开门营业、以求财运之风俗。
满城的普通百姓也不例外，都要在初五这天洒扫庭除、祭拜财神，祈求一年的好财运。
陈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看着下人们井然有序的忙碌着，想来前几日的训导还是有用的，这一段时日以来，大家越发的规矩了。
一个家只要所有人上下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阴沉的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雪，不多时积雪就覆盖住了屋顶原有的颜色，地上也浅浅落了一层。院墙外头不时传来小孩子打闹的声音，远处也有人家已经开始祭拜，鞭炮声此起彼伏。
天气寒冷起来，老夫人的身体愈加不好了，咳嗽一日重似一日，不过有高妈妈伺候着倒是也不需要我太操心。
大嫂的孩子一日日长起来，越来越讨人喜欢，黑漆漆的大眼睛会盯着人看了，两只小手不时伸出来乱抓，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家中一切都好，就是老爷和子钰迟迟没有音信，让人悬心。
所有的祭拜礼节都是既定的，在财神老爷面前上完香，回到屋子里我正在为子钰忧心，可巧烟儿就进来了。
“二奶奶，同老爷去的来福管家回来了！”
“真的！快让他进来！”我一听来福回来了，高兴又紧张。
湖州离灵州本不算远，但是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来就跑个来回，可见是一路都在赶路了，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来福带着满身的寒气进屋来，行了礼。我哪里能受他的礼，连忙虚扶了一下。
“禀二奶奶，老爷和二爷已经找人上下打点，大爷虽一时还在狱中，想来这段时间不会受罪。老爷和二爷还在四处想办法，特意差我回来再取些银两，节后要用。”
还好，还好，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来福是常年跟在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在下人们中间有一些威望，因为他办事老成地道，所以去成州时特地安排了他同去。
“你老爷和二爷安好？”
“老爷和二爷安顿在亨通客栈，来贵留在那里伺候，一切都好，二奶奶放心！”
“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知道老夫人大奶奶二奶奶牵心，一路不敢停歇，只是实在天寒，所以赶在今日才回来。”
看着来福被风吹的皲裂的脸和冻得通红的鼻头，就知道这一路没少受罪。
“难为你了！你去见见老夫人，将事情再回禀一声，千万记住要捡好的说，老夫人最近身体不大好，我怕她老人家又多心！”
“是，这个我明白，老爷也交代了的。”来福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里是二爷的书信，让我转交给二奶奶的！”
我连忙取过书信，示意了一眼身边烟儿。
烟儿将手中的银子交给来福，说道：“来管家，这是二奶奶给你的。”
来福拿着银两一时不知如何，瞪大眼睛看着我。
“拿着吧！你这一路上实在辛苦，况且这段时间，你家里也没人照管，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带回去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吧，不要嫌少！”看着来福发懵的眼神，我只好笑着解释一下。
“谢谢二奶奶了！”
“不用见外！你先去见过老夫人，然后早早回去歇着吧！这两日不用过来伺候了，好好在家歇两天！”
“谢谢二奶奶体恤，只是我还需要尽快赶回去，老爷那里着急要用到银子！”
“不急，衙门里的大人们也是要过年的，再说人也不是铁打的，就这么来回跑可怎么行，况且又天寒地冻的，你先歇息两日，初八启程也来得及。”
“是，谢谢二奶奶，小的告退！”
“去吧！”
来福离开后，我连忙拆开了信来看。
看着熟悉的笔迹，一句“敏儿吾妻”不由得我热泪盈眶，泪眼模糊中很快读完了全信，又忍不住细细读了一遍。
烟儿看着我哭，着急的问道：“二爷没事吧？”
我连忙把信折了一折，用袖口擦干眼泪，可不能让烟儿笑我没出息。
“没事，一切都好，和老爷已经打通了一些关系，现在住在客栈，正在想办法，但是不管怎么着也得等到元宵节以后了！”
“没事就好！二奶奶别难过，等过完年，说不定很快老爷大爷二爷就回来了！”
谈何容易啊？
烟儿过完年也十六了，有时却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把事情想的简单容易，但是我就稀罕她的这种好心态，每天都乐呵呵的，活像一朵可爱的向日葵。
“你且去看看老夫人吃药了没有？这是大事，万不可疏忽，我一会便过去，这会子我先去看看大嫂！”
“是！”烟儿退了出去。
一个人的时候，最能放开自己。我又将子钰的信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一个字都舍不得错过。
短短的两页书信，我竟看了一刻钟的功夫。
这段时间以来受的累和苦，在子钰的书信面前无限放大，只是子钰他一个男儿，哪里明白一个弱女子第一次在这种时候管起一个家的艰难呢？
在人前须得勉强撑着，但是在子钰的书信面前，我再也不想克制自己了，这段时间的辛苦和思念，一瞬间就突然爆发了，我第一次任凭眼泪滚滚落下，不去擦掉。
就这么一个人默默坐了一阵子，眼泪干了，人也就释然了。
仔细的收起子钰的书信，我知道我还会读无数遍。
比起大嫂，我是幸运的，我还有子钰的书信。
想到这里，我起身收拾了一下，用香粉和胭脂遮了遮泪痕，便起身往大嫂屋里去。
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正在等待关于丈夫的消息，关在牢狱中的丈夫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来福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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