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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设 元宇宙级别 ...

  •   学渣和学渣沟通是这样的。李成竹让兰溪牛肉馆的店员上两块牛大骨,店员给她切了两个牛蛋,店员把“大”听成“蛋”,其实那部位叫“牛脖骨”,是李成竹没说对。
      蛋都给切了,不吃也得吃,蒋方友陪她壮阳,两个女店员恣肆大笑,当段子跟好几个客人讲了。
      李成竹用吸管戳开冰红茶锡纸孔,问他:“警察说的阿伽门教,听过没有?”
      “没有。”蒋方友拿起玻璃杯,够着灯光看了内壁,又放下了,嫌脏。
      李成竹把冰红茶挤进他的杯子,晃着杯身让液体走了一圈,倒进桌底下的垃圾桶,“我听过。”
      “信阿伽门农的?”蒋方友打开瓶装可乐,倒进了受李成竹“洗”过的杯子。
      李成竹从店员手里接过麻油瓶,把剩下的牛蛋、牛肉、牛筋和香菜、葱、麻油拌一起,“信什么不知道,反正神力无边。”
      “噗……”
      她一遍拌,他一边夹,两人的筷子偶尔碰到一起。
      “笑屁!这教厉害呢!区块链运作,用NFT赚钱,元宇宙级别的宗教见过没?你我在这群教徒面前都是互联网土炮。”
      “你前面说什么?”蒋方友夹起块牛蛋,真香,年少不知蛋香。
      “区块链?”
      “不是。”
      “NFT?”
      “嗯!”
      蒋方友拿出叠成四方的格纹手帕,幽微地压了嘴角两侧,纤长手指与雅致面貌交互成灼灼其华的美态,是仙人下凡到小饭馆来颠倒众生的,“你说用这个赚钱?赚到钱了吗?”
      李成竹之前提过一嘴,不想他上心了,露出避嫌畏祸的神态说:“赚到了!就是这钱没办法用,不能买吃的也不能交租,从宇宙中来到宇宙中去,金钱也在进步。哦,你要有朋友想买数字商品可以找我,我想变现。”
      “嗯!”他什么都答应。
      李成竹还是不放心,“我说真的,周六问问你大哥,他表露出有数字藏品的需求,你就把我喊过去跟他谈。”
      “现在不怕他了吗?”他注视着她表情的变化。
      “怕的。”她用力咀嚼着,闭嘴不发出吧唧声,“能赚他钱的话就不要脸了。”
      “嗯!”蒋方友的可乐喝光了,也拆了一包冰红茶,“他不会让我们赚他钱的。周六会来很多大老板,我们搭搭别人。”
      “不认识怎么办?”在社交场,李成竹是个废物。
      “不认识可以去认识。”蒋方友虽然没有蒋家人那般游刃有余的社交手腕,比起李成竹好多了。
      “这么多人要认识谁?怎么认识?”卤牛肉馆里的贵妇明星从她的身份里掉出来了。
      社交拓殖大师教她秘诀:“先找一个人讲话,可以聊运动或者吃的。”
      “我不爱运动,运动累死了。”李成竹一想到豪门大家族聚会的场景就想隐形掉,“聊啥吃的?讲牛蛋的笑话会社死吗?跟着你吃减肥餐太久了,我还能聊得出什么美食。”
      “别变现了!钱存在宇宙中不好吗?”蒋方友干脆地了断她的念头,看向楼梯口,牛肉馆老板来了。
      “我可太缺钱了,在地球上就要提出来买买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叫了声:“叔叔好!”
      “大明星好!”
      店老板拿了四个刚蒸好的芋艿放在桌上,蒋方友起身点头道谢,被老板看到他的外套口袋脱线了,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穿破衣服,笑着说:“不得了!店里的小姑娘说你们点了两个牛蛋。”
      李成竹神秘一笑,竖起大拇指。
      老板问她:“你爸好吗?好久没见他了。”
      “飞机刚落地澳门,明天从拱北过关到珠海,顺利的话晚上能到隔离酒店。”李成竹拆了一幅手套给蒋方友,“你剥。”
      蒋方友直接拿起还在冒烟的芋艿,含蓄地一丝一丝揭开,亦如撕开什么难以告知的伤疤。
      “你不怕烫吗?”老板问他。
      “我们连指甲缝里都是老茧。”李成竹伸手,一双丑手,左手的食指、无名指还是变形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卖牛肉的老板懂行地说:“你这样戏路就窄了。”
      李成竹一笑,呛了口辣,蒋方友把剥了半天的芋艿递给她,“嚼一嚼再咽。”
      李成竹涨红了脸咳嗽,蒋方友先擦了手,拍她背顺气,问老板:“周日在少年宫演纸片剧《璐璐的魔笛》,要不要带外孙女来看?”
      “皮影戏?”
      李成竹重重地咳嗽两声,沙哑地介绍:“形式有点像,皮影小人在衬景后面演,我们在丝绒窗帘前面演。表演的纸片小人都是蒋老师画的,我负责剪。”
      “除了画图,其他都是李导完成的。”美工蒋老师不允许李总导演谦虚。
      “你们俩副业都比主业干得好。”牛老板打开投影放《我与神仙二三四》第八集,少女心资深剧迷评道:“现在的电视剧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够丝滑,我们想看谈恋爱,偏要给我们看打怪,能不能多谈谈恋爱,夹一点点打怪。”
      “光谈恋爱,一个短视频就放完了,看什么电视剧啊!”李成竹打开APP向老板推荐,“这是我最喜欢的两只猫,每天更新2分钟恋爱。”
      老板嫌弃地推开,“你可拉到吧,我不看猫谈恋爱!”
      蒋方友去停车场取车,李成竹跟笑过她的两个店员在店外相互敬烟。一辆车身贴着长颈鹿的依维柯靠边停下,蒋方友摇下车窗对三位女侠客挥手,李成竹将烟头丢进一次性水杯,走向依维柯。
      两个店员议论着吃牛蛋的客人。
      “保姆车吗?”
      “货拉拉吧!”
      “金杯是货拉拉。”
      “依维柯是保姆车。”

      社交拓殖大师教社交窝囊废如何打开局面,轮到他身体力行就露怯了,在他外公的寿宴上,宁愿和妻子躲在风雨廊逗狗也不想去里面手足无措,恨不得承担起洗碗工作逃避社交,可惜,大家族聚会没碗给他们洗。然后妻子被母亲喊走了,剩他一个在暗处凌乱,拿手机转出一笔钱。
      而李成竹,收到大师金主转账信息后,魂魄被淘洗了,嬗变成表演艺术巨擘,身体也开了屏,收肋放出直角肩,毛衣大翻领间的锁骨涂了高光,是精工锻造的美色武器,跟在婆婆身后走进资产阶级客厅,接收来自八方的考量目光。她穿高腰阔腿裤,裤腿下露出半透黑丝袜,踩着Jimmy Choo的网眼羽毛鞋,今天的女明星·李是一杯酒精浓度太高的鸡尾酒。
      李成竹提着礼物袋,盯着婆婆林连隽的丝绒裙尾,脑子里全是灾难思维:一不小心踩到了,婆婆摔倒了,她倒在婆婆身上,礼物压扁了……
      走进戚友圈,人群中的老爷子笔直地朝她伸出手,被李成竹握上,并递上礼物袋,“外公,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谢谢你,小竹子。今年是什么新奇玩具?”林公的嗓音自带感召力,老派学究的普通问候也像讲深厚的道理,三两句寒暄庶可形成一个学术范式。
      “是榫卯积木,搭的是滁州醉翁亭。”听到李成竹的介绍,林连隽露出了满意的笑,全场没有更清新脱俗的礼物了。
      林连隽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陪外公搭积木?”专断的母亲,没有“再说吧”、“过段时间”、“看你们的时间”等选项给你。
      “我每天都有空。”李成竹脱口而出,她确实很想搭,“我在家已经搭好一个悟空庙了。”
      林连隽沉下嘴角,神色不怿,“你拿了国花奖后不是去试了很多戏吗?”
      “都没录取,现在没戏拍。”襟怀坦诚的表述下是尼特族颓败落寞的生活。
      见面卖惨,必想啃老。“天天待在家?舞台设计的工作呢?”林连隽恨不得把这个持众要挟的奸细拎到禁闭室好好盘诘。
      “最近没人找我设计。”李成竹隐微地撅了撅嘴,斜对面的男人看到了喉结一滚,开口帮忙:“妈,接戏看缘分的,有光芒的人是藏不住的。”
      “谢谢大哥!”李成竹礼貌地邀请解围的人来捧明天的场,“我排了个儿童纸片剧,明天10点在少年宫演出,有空带然然来看。”
      “明天上午然然有钢琴汇报演出。”然然是蒋全膺二婚生的小女儿,和前妻还有个儿子。
      “和小提琴合奏是吧?”林连隽问大儿媳。
      蒋全膺现任妻子齐世贞穿着收腰西装,百褶长裙下是中规中矩的肉色丝袜,顺直长发,气蕴高洁,语调虽软却不小媳妇,“是的。”
      “给她个机会练手,现在叫过来表演。”林连隽眼神扫向李成竹,“成竹给她搭小提琴。”
      “妈啊……不是所有曲子我都会的。”李成竹心想:妈的,价格开低了,要让蒋方友追加演奏费。
      “给外公生日助兴,你不想拉?行吧!把老三喊进过来拉琴!”林连隽不在乎地换人。
      “那我去叫他!”李成竹抓住机会要走,听到林连隽对蒋全膺说:“好久没听你弟弟拉小提琴了,今天叔侄两代合奏,让成竹唱歌。”
      心灵受到震颤的李成竹单手顺着胸口的气走回来,“还是我拉琴吧!”看着婆婆,一本正经说:“他拉低音贝斯后,三根弦以上的拉不了。”
      这遁词把齐世贞说笑了,“可惜不能重温竹姐姐和友哥合奏。”
      林连隽听进去了,对李成竹说:“你们中秋节把低音提琴带来,叫上昶熙,开个赏月弦乐演奏会。”一个接一个狂飙式推广安排,李成竹被金钱激发的勇毅逐渐消解,再听她提到卢昶熙,嘴角一抖,瞄了眼齐世贞,她笑意盈盈,很期待他们表演的样子。
      李成竹恐慌地摇着双手,“太大了,带不了。”
      “不是有辆依维柯吗?”
      “运马的。”

      蒋方友收到李成竹的消息,帮她去借小提琴,拿到琴后站在三角钢琴边调音,跟侄女聊天,然然开始弹奏明天的演奏曲目,蒋方友配合拉起了琴,然然弹得不熟练,一顿一顿,小提琴在高音区有意引导着,等她上了轨道,退到低音区稳住阵脚。李成竹走向他们,目光与蒋方友短暂相交,又一齐看向大厅中间的林连隽,并行线般呼应。他继续拉,她继续朝他走。
      手腹长茧的演奏者,把乐调编入基因,内嵌于心,不用辛苦寻找也能描摹精确。小姑娘则没什么天分,再一次弹错音后,忍无可忍的蒋方友不拉了,把琴、弓交给李成竹,“你来抛砖引玉,说不定能遇到知音人把钱提出来。”
      李成竹用琴弓指着他,“你是知音,我是子期。伯牙兄,我们不需要别人。”蒋方友抬掌心,她垫起脚,额头撞向他的手心。
      他走向站在迎客松旁边独自饮酒的大哥,决斗般简慢放肆的步态,留给她身负日月的背影,去兑现牛肉馆的一诺现金。李成竹想跟过去看,目光对上拿着霞多丽的林连隽,怕婆婆又出招规训自己,转而往钢琴走。
      蒋全膺看着眼前人和自己穿着同样订做的手工长西装,深浅接近,气质殊异,蒋方友裤子上沾着狗毛,苦修士般邋遢,不摆精英谱,自有一股独立清正的气韵傍身。
      “拉得不错,刀磨一磨还是很快的。”蒋全膺隐然已将自己置于长辈高度。
      “然然没什么天赋就不要勉强她了。”蒋方友说。
      蒋全膺嗤地笑了,抿一口灰皮诺,“你小时候啊,老师也这么说。让你架10分钟小提琴就哭鼻子,是妈又哄又骗又揍让你学下去的。”
      两兄弟一见面就斗,一斗就翻往事,挑衅多了也不过是暮鼓晨钟,没有激起对手太多涟漪,“不是每个琴童都能逼出来的,除非遇到神一般的指路人。”蒋方友以宽阔通达的态度对抗知根知底者的锐利武器。
      “敬神如神在。”蒋全膺高深莫测地看向钢琴,一大一小正在演奏,围了一圈被乐声吸走魂魄的朝圣者。
      钢琴声已追不上小提琴,那个正在演奏的狂悖之徒,眼里没有别人,天才悬空演绎,蕴蓄的力量在微微收敛后一举迸发出辉煌的华彩,这还只是开头。不是人类在演奏吧……人类怎具备绵密的工笔式描摹技法?能用音乐展开奇境画卷,听众睁眼走进的绿荫巷陌,闭眼又被送去了烟瘴云间。不是编过程的拉琴机器吧……没有一台机器能高深专精兼而庞杂多义,听过学院派乐圣之音,谁还能跨过正统深入堂奥。
      “哥!”神知被弟弟唤回,蒋全膺看向全场唯一不被凶残演奏控制的人。
      “你看我老婆干什么?”
      “她演奏当然看她,你拉琴我也会看你。”蒋全膺刻意放缓语调且耐心十足,却又让对方感受自己的隐忍和不想忍。
      “不是这一次,好几次!”蒋方友夺过他的酒杯,把白葡萄酒倒进迎客松盆景内,偏恣地说:“你不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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