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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国家一级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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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小美人鱼上了岸,变成人了吗?在三日内得到太子的吻了吗?”
五公主脆生生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彼时的沈云霄正忙着用石杵将刚煮熟的红薯捣成泥,灶台对面的霜竹眼也不眨守着那一锅刚热上的牛乳。
这奶香红薯蛋卷讲究的就是一个软糯香甜,沈云霄忙活许久,小厨房里布满恬淡的烟火气,一转身,却见五公主蹲在门边那座透明大鱼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尾花纹点点的石斑鱼,圆圆粉粉的食指追画着鱼儿游动的轨迹。
今日慈穉宫内设的应天书院下学早,五公主想在外面多玩会儿,就来了云霄这儿,让她弄点小甜果子。
沈云霄先叫五公主的贴身侍女回凝坤宫禀了丽妃娘娘一声,丽妃娘娘正忙着找宸妃的不痛快,巴不得公主先自己玩着,只嘱咐说顾好公主安全便撒手了。
金灿灿的红薯泥捣得差不多了,沈云霄跟手开始把煮好的牛乳倒进面粉里,熟练地开始和面,一边活一边继续给公主讲故事。
“……小美人鱼如愿变成了人,有了一双修长好看的双腿,但是呢,这双腿毕竟不是真的人腿,小美人鱼每走一步,就好像走在刀尖上,奇痛无比。”
“噫。”
“噫。”
一时间,两张扭曲的小脸同时回过头来看她,五公主像是脑补到自己踩在刀尖上,五官都缩起来,而另一头,霜竹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沈云霄顿一下,抬手抓起一小撮面粉往霜竹头顶撒去。
“我讲故事给五公主听,你凑什么热闹?”
霜竹小嘴一撇,面如苦瓜,偏头扫一眼那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春夜宴桃李园序》,一头有两个大。
这文章雪雁早上给拿来了,没说有什么错漏,倒是用朱砂笔一字一字将云霄缺的笔画都添上了,不愧是心细如发的雪雁。
而后云霄便举着这张纸试唱了一上午,才把调子顺下来,紧跟着就逼她也学唱,说是传唱度越高越好,最好不要直接就塞到小世子眼面前去,要以最快的速度让整个慈穉宫的人都耳熟能详,让小世子自己好奇。
霜竹听云霄滔滔不绝说的“病毒式传播”、“洗脑”听得一知半解,竭力学了,调子的确好听上口,听两遍就能记住,可是……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那小美人鱼后来如何了!一分心,记了也忘了。
“云霄,我看不如你先把故事讲了,我再去背,保管背得一字不落,赶明儿我就去最热闹的浣衣房去,让去那儿的人都听听!”
云霄偏头,扫她一眼。
这小算盘打得,她在21世纪都听到了。
不过故事也没多少,不费太长时间。
她把活好的面饼放到笼子上蒸着,三个人凑一道。
“这第一日,太子就在海岸上捡到了小美人鱼,把她带回了皇宫,给她换上好看华美的衣裳,还带她吃好吃的御膳,小美人鱼看到桌上的小叉子,还用它来梳头发,太子觉得这个姑娘又娇俏又可爱,可太子还是惦记先前海难中救了自己的那个人,小美人鱼想告诉他真相,却说不了话。”
霜竹已经急得直跺脚,“这太子真是个睁眼瞎!”
“第二日,太子带小美人鱼出去游玩,他们一起乘马车,一起游湖,一起跳舞,虽然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疼痛万分,但都忍下来了,差一点就能让太子亲她,可到了第三日,女巫却用骗来的小美人鱼的声音假扮成太子的救命恩人,要和太子订婚……”
沈云霄一口气将整个故事讲完,听到最后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沫,霜竹终于忍不住,气冲冲站起身来,一脚将小板凳踢翻在地。
“气死我了!我以为七仙女剔仙骨当凡人,王宝钏住寒窑挖野菜已经够气人,怎么这会儿还有个什么都没得到,直接烟消云散的了的!就不该救那个太子,不救他,又怎么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
与上火暴走的霜竹不同,五公主情绪不大,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紫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回头重新望向那水缸里自在游动的石斑鱼,若有所思。
“云霄,鱼平日里吐泡泡,所以最后才变成了泡沫,那咱们呢?咱们吐气,会变成什么?”五公主眼睫一眨,“变烟囱?”
沈云霄被问得一愣。
怎么会有人在听完小美人鱼的故事后问出这种问题!!!
没等她反应,本被气得叉腰捋袖子在屋里来回转圈消火的霜竹,倒是先“噗——”的一声破了阵,不经意笑出声,越想忍却越忍不住,忙去接了口凉水缓缓。
沈云霄哭笑不得,回身洗了把手,回答五公主:“五公主多心了,只要您听皇上和丽妃娘娘的话,是不会变烟囱的。”
“我知道,这些母妃都同我讲过。”五公主坐直了些,一板一眼学起来,“姎儿啊,这世上除了你外祖父,男儿没一个好东西,今日同你口甜舌滑的,明日就同旁人观月赏花去了……”
沈云霄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瓢给掀翻了,一个箭步飞上前去,捂住五公主的嘴。
那一刻沈云霄觉得自己就像是武林外传里某一集的老邢,一句“可不敢乱说啊”几乎都到了嘴边,而她还没出声,五公主却觉得有趣,先行笑起来,眼弯如月,猝不及防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
无事。
无事无事。
不过就是刚洗完的手又沾上幼崽口水了,小场面。
她撤回手,重新打了水。
五公主转瞬又跟上来,拽拽她的裙摆,央求道:“云霄,还早呢,不如你再同我讲一个故事吧?”
一旁的霜竹最是来劲,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沈云霄一下把手指上的水甩霜竹头上,“我的《春夜宴桃李园序》呢?你不记唱下来,尽想着听故事!”
霜竹蔫巴巴缩回去,可怜兮兮拾起地上的纸页,打眼一瞧,脑子里却浆糊一般,什么也想不起来,绞尽脑汁之际,耳边却不知何时响起了模模糊糊的旋律。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童声稚嫩清脆,如檐下角铃,风过轻晃,格外悦耳。
霜竹和云霄两个怔怔听五公主将整支小调一字不落唱完,眼皮都忘了眨,半晌方回过神来。
云霄蹲下身来,牵住五公主的手,问:“五公主先前背过这篇文章吗?”
“没,就方才听云霄你唱了几遍,这有何难的,云霄~云霄~你再讲一个嘛~”
嘶……
还碰上小学霸了!
沈云霄丢给缩进灶台角落的霜竹一个“国家一级保护废物”的眼神,而后思路大胆打开,凑到五公主耳边轻声耳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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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刻,沈云霄同霜竹一道,去内务府领这季的秋装。
内务府已上蹿下跳忙了好些天,两人到时门口已人满为患,原本还是特地迟一些来的,可各宫的队伍依旧长得出奇。
太阳渐渐落山,些许凉意无孔不入窜上来,两人互相搓着手,眼看还差着七八个人就排到了,冷不丁从后面冒出三五个人来,理直气壮将她两个挤到后头去。
霜竹是背着站的,被挤得一个踉跄,差点连带着云霄栽到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稳,登时毛了:“谁啊?”
话音未落,前头扭回来半张脸,正是大半月前和两人针锋相对的方春蝉,斜斜扫下来一眼,趾高气昂,从鼻子里不咸不淡哼出一声。
自上次挨了丽妃的杖责在床上修养这一阵子,风波已然过去了,丽妃娘娘自然不会记得她这么一个下人,她忍耐多时,终于安心出来,好死不死又撞上这两个小贱人,恨得牙痒痒,故意插了队,又故意不理会霜竹,一旁的小喽啰见缝插针,装腔作势地嚷嚷起来。
“啊呀春婵,我可真羡慕你,家里竟有人与大儒魏远桢先生交好,这要是请到慈穉宫来,给小世子教上那么一教,那绥定王妃的赏钱,还不非你莫属?”
“听说赏银可不少呢!春婵,你真是人脉通达,比起有些人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可厉害多了。”
……
霜竹气得直翻白眼,但一瞧方春蝉边上几个俱是满面凶相,像只刚昂起胸脯又立马缩回去的鹌鹑,悄悄碰碰沈云霄的手,低声:“云霄,上!”
?
我上你个头!
你打不过我就打得过了?
沈云霄干脆拽着她又往后去了点,避免冲突,找队伍里眼熟的小宫女稍稍打听了一番。
原来是今日上午绥定王来慈穉宫了,正碰上小世子领着人斗蛐蛐,玩得不亦乐乎,绥定王悄悄上去一敲,小世子竟还当起了庄家!登时气得不打一处来。绥定王妃听说此事后,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放出话来,谁能让小世子安心念书,哪怕只背出来一篇文章,都重重有赏。
“重重有赏?”
是有多重?
霜竹不经意撞一下沈云霄的胳膊,压着嗓子提醒道:“绥定王妃亲舅舅家是开钱庄的……”
沈云霄一抿唇,和霜竹对上一个见钱眼开的清澈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