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皇家幼儿园带崽》孟澜

7、第 7 章 捏个蟋蟀！

　　时候不到下午，慈穉宫的门槛几乎就被一摞子人踏破，来人皆是绥定王府上的装束打扮，捧着一盒盒糕点果子，滋补药品，绫罗布匹之类，整齐划一朝西侧殿而去，西侧殿许久没有这般热闹。

　　这说起来，近日慈穉宫收礼的次数与日俱增，先前是一个不打眼的小宫女讨了丽妃娘娘的欢心，再又是一向无人问津的萧岚小殿下三言两语化险为夷 ，反客为主，听说连蔺太后都有所耳闻，头一回主动问起小殿下的情况。

　　临近几个宫殿的宫人无不交头接耳，暗中议论。此前这慈穉宫是何光景，自打皇上那次大发雷霆后内务府见风使舵，别说赏赐，应有的例菜例银都明里暗里克扣了不少，小鞋穿不到小主子们身上，还穿不到下人身上？

　　里头的人每一个不想跑的，可如今看来，怕是要柳暗花明，转运了。

　　沈云霄同霜竹不大放心，连忙回去取了涂手伤的药膏，准备给雪雁送去，而过去了才晓得，绥定王妃已经派了御医来替雪雁看伤。

　　二人皆是松了口气，朝里一探头，小小的侧殿人满为患，决意不去凑这个热闹，改日再来。

　　方转身，沈云霄眼尖，察觉到不远处一株大榕树后鬼鬼祟祟躲着一个人。

　　“谁？”

　　树后慢腾腾走出一个人来，身上披着件灰白色斗篷，脚步迟缓，斗篷一摘，却是两人上午才在太医院门口偶然碰见过的辛嬷嬷，脸色比早上那会儿稍稍好一点，可还是病蔫蔫的。

　　沈云霄悄没声瞟霜竹一眼，心有灵犀地双双没有动弹，顾忌里头的雪雁。

　　“云霄，霜竹？”

　　辛嬷嬷用那比砂纸还要粗粝的嗓子叫住二人，闲话两句，那对略显浑浊的眼珠子便一劲儿黏在那殿内，窸窸窣窣从身上摸出一小瓶药膏来。

　　“……你们可是要进去看雪雁的？帮帮嬷嬷，把这药带过去给她，别说是我拿来的。”

　　沈云霄低头一瞧，她递过来那一小瓶可是太医院那儿最好的伤药，需得好些银子，辛嬷嬷病了这许久，自己养病估摸就花掉了不少积蓄，慈穉宫这几月光景又那般，辛嬷嬷为了雪雁倒也是真舍得。

　　沈云霄不禁心软，寻思就搭把手，免得辜负辛嬷嬷一片好意，可正准备抬手，身后蓦然走出两个人来。

　　“徐太医辛苦，雪雁在此谢过。”

　　“雪雁姑娘客气，留步吧。”

　　脸尚且肿着的雪雁恭恭敬敬地行完礼，送走太医后转过身来，正撞上沈云霄两个在同辛嬷嬷拉拉扯扯，面色陡然一僵。

　　而后连忙用手遮住脸颊，眼神霎时宛若结了霜，下颌前后动两下，而后视而不见地转过身，就要关门。

　　不等她们俩反应，辛嬷嬷却登时上前几步，赶着雪雁要关门的动作，强行把药塞过去。

　　可雪雁双手却像是长在了门栓上，丝毫没有要去接一下的意思，任由那一只小青瓷瓶“啪嗒”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瓶中雪白的药膏随碎瓷片崩了一地，还有几片就掉在辛嬷嬷鞋上。

　　雪雁登时生出些愠怒，平日里一向格外冷淡的神情中少见地掺杂了强烈情绪，张口连下巴处的皮肤都绷起来：“谁让你过来的？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赶快走，我不要你的东西！”

　　话音一落，便毫不留情摔上了门，独留辛嬷嬷一个连上前都不再敢的背影。

　　犹如一片枯黄秋叶。

　　-

　　晚上用饭时，霜竹捧着一大碗刚出锅的牛腩面，还在念叨雪雁同辛嬷嬷的事儿。

　　“我从来没见过雪雁发那么大火，辛嬷嬷今天明明也是好意啊，东西收一下总没什么。”

　　沈云霄捞了一筷子新烫的小油菜搁到霜竹碗里，抬头望了眼朦胧夜色，悄无声息地送出一口气，混进夜色里。

　　她穿过来前在幼儿园里干了四年，各种各样的家庭见了多了，幼儿园里当然还是黏妈精多一点，但也有那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带的，见了父母如同见了坏人。

　　她们园长还曾经针对这种情况给她们这些老师做过心理辅导之类的培训，尽量是能开解，化解掉矛盾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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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的来说，就是拿着一份钱，干保姆+老师+心理医生的三份活。

　　她轻叹一声，直觉不该插手雪雁的事，雪雁平日里独来独往，心思内敛，总不能连发脾气的权利都要被剥夺了吧。

　　不过这事儿，倒是勾起沈云霄另一层思绪来。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牛腩面，牛腩腌料是她亲手调制的，放在锅上咕嘟咕嘟炖了一下午，软烂入味，奇香无比，配上劲道弹牙的手擀面，用勺子压一口鲜香浓郁的汤汁一块儿塞进嘴里，在凉意渐起的夜晚，没什么比这跟暖和，更美味的了。

　　沈云霄之前，有点子值得一叨叨的事，像是升职加薪啦，小朋友给她送花啦，隔壁那个绿茶新老师走路扭到脚啦，或者是想她妈了，就会在大半夜亲手倒腾一碗牛腩面吃。

　　也不知道她妈现在怎么样了。

　　沈云霄舀一勺汤嘬了嘬，抬头，问霜竹：“霜竹，你想你娘吗？”

　　“想啊，”霜竹撇开那一堆青绿青绿的小油菜，“这不前两天才偷偷烧过纸吗？”

　　“……”

　　好你个大胆的小宫女！

　　“哎呀，没事儿，偷偷烧的，我娘那人就爱花钱，珠宝首饰衣裳话本，喜欢什么就闹着要买什么，我也是怕我爹在下面被她吵吵烦了。”

　　沈云霄听乐了，霜竹的话头也从雪雁那儿岔开，叽叽喳喳说起幼年爹娘还在世时的那些事。

　　一夜在热腾腾的闲话中悄然过去。

　　-

　　次日一早，沈云霄照旧是起了个大早，给五公主弄完早膳后又着手开始做下一顿，刚把蒸笼放上，小厨房门口忽地冒出一个小小圆圆的脑袋，一头的珠翠丁零当啷直响。

　　紧跟着，大腿被一对短短的却格外有劲的小胳膊圈住，害得沈云霄差点一个没站稳，脸朝地栽下去。

　　不用想，一定是五公主萧乐姎。

　　沈云霄扶了扶脑袋，无可奈何道：“五公主——”

　　五公主旋即咯咯咯笑起来，揪着沈云霄的裙摆，心安理得地擦了擦刚刚好奇去门口的菜地里拔过韭菜的小手。

　　沈云霄费好大劲，竭力温柔地挣脱开小姑娘，低头扫一眼烙着几个泥手印的裙子。

　　问题不大。

　　至少没像前几天还去后院的鸡笼那儿晃了一圈，把鸡毛揩到她头上，叫她从丽妃娘娘宫里回来，被其他宫的人憋着笑了一路。

　　“云霄~你再给我做一个那个饭团好吗？”

　　小姑娘嗓音又甜又脆，跟掰一块水灵灵的大萝卜似的，小脸也从原来的面黄肌瘦眼见着白嫩红润了几分。

　　上次被皇上见到，还亲自抱在怀里逗了许久，后来跟丽妃不太对付的宸妃不信邪，还专门找借口去丽妃宫里亲眼瞧了瞧，一见到活泼灵动的五公主，那脸色，跟抻油条似的，瞬间拉了老长，爽得丽妃眉飞色舞，转脸就喊沈云霄过来，痛痛快快拉着她骂了好一通。

　　“行，公主，您说，这回想要个什么样的？”

　　五公主绕到她跟前，仰起脸，大声道：

　　“捏个蟋蟀！”

　　“……”

　　这是正常人类能提出的要求吗？

　　沈云霄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细语问：“这又是哪个小皇子殿下想要？”

　　从上次给五公主捏过小兔子饭团后，这小姑娘鬼精鬼灵的，隔天就跑过来问，能不能给捏一个小蝴蝶饭团，三公主喜欢，要是能送三公主一个，三公主就会愿意和她玩了。

　　沈云霄满口答应，不到一刻就把做好的小蝴蝶饭团装盒，递交给五公主的贴身侍女，再隔日，五公主就美滋滋跑来告诉她说，三姐姐教她念诗了。

　　此后便是：

　　“云霄，你再帮我做一个小鸭子的行吗？”

　　“哇云霄，你好厉害，能再捏一个小猫的吗？”

　　“耗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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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霄连着捏了几日，恍惚以为自己去日料店打工了，谁能想到幼儿世界的社交需求也这么满，不过好在经此一遭，五公主因为丽妃脾气火爆而被牵连的人缘却慢慢好了起来，性子也更活泼了，又爱笑又爱说话。

　　五公主这头揪着她的裙摆，一五一十同她讲了起来。

　　“是冕哥哥，他这几日被抓回去读书，好像是在背《古文观止》，可先生教了好多天也背不出来，后来绥定王爷一生气，就把他关柴房了，他却在柴房里逮了五六只蟋蟀，绥定王爷这下更生气了，就把他丢回慈穉宫说要让他自生自灭，冕哥哥现在在同其他哥哥们斗蟋蟀呢，我也想玩，你快做一个，冕哥哥吃了一定会带我玩的。”

　　沈云霄一时凝噎。

　　绥定王家那个，大名叫萧时冕。

　　那天才把萧岚闹得落了水，这天又把一向好脾气的绥定王惹恼了。

　　好一个混世魔王。

　　不过，五公主这么一说，倒是把她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事情给通畅了。

　　论教书，她自然是比不过那些学富五车的先生们，可要是只要求背出一篇《古文观止》呢？

　　沈云霄顺着琢磨下去。

　　她们幼儿园有一阵子积极响应“经典诗篇进园”的号召，出过一些特色活动，稍加调整说不准能对小世子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