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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难道以前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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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炒鸡蛋,炒碎一点。”
“好,好。”
离晌午还有两个时辰,沈云霄便拉着霜竹放下手里的活,先来小厨房给五公主准备今日的午膳。
还是丽妃的意思,两人日后不必再做原来那些扫洒跑腿的活,专心伺候五公主,既清闲,月钱也不少。
昨日沈云霄将五公主那件补好了的外裳呈上去了,雪雁手巧,动作也快,一晚上就忙完了,补得几乎与原来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破损的痕迹,丽妃一个高兴,张口又问她要何赏赐。
沈云霄恭恭敬敬跪着,眼瞟过正前方丽妃镶嵌着华美翠玉的鞋尖。
这好些日子下来,她已然能跪得干脆利索,丝滑入戏。
果然有当狗腿的天分。
一番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后,沈云霄还是提了些要求。
一是他们后院的小厨房想捯饬捯饬,添置些趁手的炊具,毕竟是以后要立大功的地方,不能含糊。
二是每日的食材供应需得新鲜及时,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之类,不能短了。
丽妃满口答应。
小厨房经过打扫修缮已焕然一新,敞亮透气,初晨不烈不燥的日光透进来,照在波光粼粼的水缸表面,还挺惬意。
“再把刚刚切好的胡萝卜丝、西葫芦丝炒了。”
霜竹听着沈云霄指示,一步步照做,挥动着锅铲,锅里渐渐散出一股子清香。
“云霄,我想起来忘了问你。”
她瞧一眼案板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果皮。
“这什么胡萝卜,西葫芦的名儿,是你取的吗?好生奇怪。”
“那倒不是。”沈云霄举着还是包子样儿的手指,用左手准备调料,头也未抬,“不过这两样对小孩儿很好——你一会儿把这碗调料倒进去,拌一拌,然后面皮擀薄些,包起来上锅蒸了就行。”
霜竹依言点头,手里铲子又翻腾两下,忽然转头,扫一眼沈云霄,声调严肃。
“云霄,你变了。”
“变就变嘛,”沈云霄将手里调料和开,答得飞快,“吃一堑长一智,被方春婵那么坑过,还不兴人长点脑子?”
好在提前把说辞都想好了。
记忆不清,就说是和方春婵打架斗殴伤到了脑子。
行为有异,就说是要防备方春婵再下毒手。
到底是有这么一个铁血背锅侠,可不得往死了薅。
霜竹“噗嗤”一乐,收回视线,“这话说的,难不成以前就不长脑子?我是说你旁的地方有些变了。”
旁的?
“哪里?”
说出来让我多注意注意。
“就……”霜竹略想了想,“你从前同我说过,幼年时家境不好,十年前还赶上一次饥荒,无奈之下母亲便带着你去江浙一带讨生活,所以才学了一手好绣工,但终日忙碌,在吃食上就无法多花心思,草草对付过去,哪像现在,还弄得如此精细。”
沈云霄手上动作略停了停,不由地抬起左手。
骨骼纤细,被薄薄一层皮包裹着,瘦得经络分明,手指上还有常年做绣工留下的小针孔。
真可怜。
她轻叹一下,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和原来全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有饥荒,有尊卑。
但不论在哪里,都得好好活着。
“人生苦短。”
沈云霄抬眼冲霜竹笑一下,张口又无比自然流利把锅甩到方春婵头上:“真的,你不知方春婵手劲有多大,被她推那一下我都觉着我快过去了,这死里逃生的,以后可要对自己好点……emm,咱把那块牛腩炖了吃?”
霜竹一听,霎时来了劲。
两人热火朝天忙活到一半,小厨房外接连跑过几个人,直踩得那块松动的石板“砰砰”响个没完。
霜竹经不住好奇,提溜着裙子出去问了一嘴。
被她叫下的小宫女朝西的方向努努嘴,凑近道:“是绥定王妃入了宫,这会儿在萧岚小殿下那儿,说是要找他的婢女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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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日头渐盛,西侧殿正门两株苍绿粗壮的老榕树被晒得叶子打卷。
萧定澜觑着斜前方那一角阴凉,头晕晕沉沉,本就病也没好的小脸经太阳这么一照,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没了,嘴唇发干。
不会是要中暑了吧?
他余光扫一眼几步开外绥定王那个继室,人小个子矮,又不太能抬头,只能看到对方层层叠叠的裙摆,和腰上一串丁零当啷的青玉流苏禁步。
雪雁已跪了半刻,头贴着地,任绥定王妃破口大骂。
“……废物东西,宫里养你是叫你享福来了?上头让你照看小殿下,你倒好,让小殿下一个人跑去池子边上,亏了是我家冕儿带着人在边上,及时把小殿下救起来,这万一要是出了岔子,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到底还是顾忌萧岚毕竟是皇室血脉,她不敢将矛头直接对准萧岚,可话里话外却满是指桑骂槐之意,肆意颠倒黑白。
萧定澜一只脚站累了,不着痕迹地调换了下重心。
绥定王这继室,是一年前才过门的,乃原王妃幼妹,原王妃母家式微,不敢断了和绥定王的姻亲,急匆匆把妹妹嫁进来。
坊间曾有说,这继室为人娇纵蛮横,又贪图权贵,对绥定王唯命是从,绥定王宠爱幼子,她便天天好吃好喝好玩地哄着,几月工夫就把小世子娇惯成了个淘气胡闹的性子。
昨日小世子回去,只是衣摆湿了些,被绥定王不经意问起,她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几个随从为了保命,支支吾吾将池子边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暗里意思是萧岚才是那个惹祸精,她这才气势汹汹杀来。
骂了好半晌,像仍旧觉得不解气似的,绥定王妃略带厌恶的眼神从萧岚身上掠过,不多掩饰轻啐了下,而后双眉一挑,主意重新打到雪雁身上。
她罚不了萧岚,还能奈何不了一个下贱的小宫女吗?
“……小殿下,这奴才就是得打得骂,规矩立起来,才好管教,您年纪小,这管教下人的事儿尚且还不懂,不如妾身为之代劳。”
话音一落,不等萧岚有任何反应,她便侧头对着身后婢女低语一句,两名婢女应声而动,恭恭敬敬点两下头,而后一边捋起袖子,一边靠近雪雁。
雪雁放在地上的手不禁缩了缩,隐隐感觉到些许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被二人原地拖起,一把死死抓住头发,强行仰起头来,紧跟着一个重重的耳光便扇下来。
“啪——”
两名宫女做惯了这种事,手上劲道凶厉,一耳光直扇得雪雁口吐鲜血,狠狠摔在地上,狼狈地碰了一鼻子的灰,脸颊也慢慢肿起来。
一时间,所有躲在暗处的宫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绥定王妃这娇蛮性子,比之宫里的小主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怜平素一向与世无争的雪雁了,平白无故摊上这么个事儿。
“雪雁太可怜了……”
霜竹同沈云霄借着一座假山遮掩踪迹,目睹眼前之景不免揪心起来。
沈云霄这头则是抿紧了唇,在脑内疯狂搜寻起有关绥定王府的记忆。
绥定王年过四十,膝下只有原配所生的小世子这一个儿子,侧室妾室皆无所出,因而宠爱有加,可绥定王本人虽战功赫赫,早年也是饱读圣贤的,文韬武略无一不在话下,尤其常年待在京城后,多打交道的还是些文人学士。
绥定王嘴上不说,但势必是盼望着儿子成器的,前两年新皇登基朝内朝外事情多,这几月才得以分身,抓紧了些。
绥定王妃一个娇纵的千金小姐,在教导小世子上一筹莫展,既狠不下心严抓狠打,生怕小世子告状,又脾气急躁。先生换了一个又一个,早惹得绥定王些许不满,如此,王妃也如履薄冰,私底下愈发易燃易爆。
得琢磨个法子……
她这面想得正入神,忽地听见“扑通”一声。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抬起,只见西殿门口的空地上,一直病蔫蔫不出一言的萧岚小殿下竟就地一跪,拱手向绥定王妃作了一揖。
吓得绥定王妃登时后退两步,惊慌得头上步摇狂晃。
“小殿下你、你跪妾身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把小殿下扶起来!”
几名婢女连忙上前,可萧岚膝上就像焊了重铁,纹丝不动,小小的脸上无比严肃,
“王妃,宫女不懂事还是萧岚平日管教不严,萧岚愧对母后太后的教诲,自当认罚。”
一句稚气又坚定的话落下,萧岚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东边皇后、皇太后寝宫之所在,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绥定王妃面色惨白。
好大一顶帽子!
她出身官宦,这点嗅觉还是有的,这萧岚三言两语若是被太后皇太后听去了,怕不是要以为是她在背后满腹牢骚。
况且罚个宫女事小,眼下这萧岚眼也不眨就跪了,不是显得她颐指气使,蛮横无理了吗?
她越想后背越是一阵恶寒,立马招招手,放过雪雁,寻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离去了。
原本喧嚣吵闹的殿前很快恢复宁静。
萧定澜抬起头来,活动活动些许泛僵的脖颈,望向绥定王妃远去的方向。
还行,对付这位,他还算有点办法。
估计过两天,会有一堆堆东西送来,算是她心虚找补。
至于他咚咚咚磕的那几个响头……
难道以前磕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