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弱小、无力 ...
-
片刻后,五公主到底还是忍不住吃了饭团,米饭香软,鱼馅鲜美,竟一点不剩地吃完了。奶娘将之带下去消食,俪妃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和颜悦色地开了口,一扫方才的冰冷。
“说吧,想求点什么赏赐?”
沈云霄早被叫进了殿内,虽然险关已过,但毕竟生死关头走一遭,仍旧心有余悸,规规矩矩跪伏于地,小心谨慎。
“回娘娘,为娘娘排忧解难是奴婢本分,奴婢不敢奢求什么赏赐。”
俪妃倒是扬眉一笑,美目里波光流转:“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你替我解了姎儿厌食之症,自然要赏,得让这阖宫上下都明白明白,替本宫办事只有好处——沁心,取一百两银子来,赏了她。”
沈云霄双目微睁。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她这种品阶不高的宫女,一月也就一两银子,还根本没机会落好处,此前托方春婵疏通关系,和霜竹两人一道才勉勉强强凑齐了三十两银子,现下俪妃一抬手就是一百两,比她不吃不喝打七八年工还强。
再推辞就不礼貌了。
瞬间摆脱穷鬼命运的沈云霄心潮澎湃,却还是不敢过分喜形于色,恭恭敬敬伏身,磕了三个头:“谢俪妃娘娘!”
“这往后,五公主的膳食你务必拿命担着,本宫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奴婢遵命!”
从慈穉宫正殿出来,霜竹早等候多时,她已听闻了殿内之事,终于不再提心吊胆,一下扑过来紧紧搂住沈云霄。
“云霄!”
沈云霄此时还在腿软,猛然被这么一扑,差点站不稳。稍缓了缓,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头的紧张焦虑总算烟消云散,只觉得天也蓝,草也青,怀里的银子也是沉甸甸的。
俪妃人美心实,说赏银子当场就赏了。
沈云霞人生头一回亲眼见着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极没出息地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一百两银子她掂了掂,约莫有七八斤重,差不多不到一桶纯净水的重量,抱久了还真有点手酸。
……
啧。
她居然也能有抱钱抱到手酸的一天。
她将银子分了一半给霜竹,霜竹起初不要,推拒不过,便先帮拿着。
“我可听说了,这回不光是咱们逃过一劫,整个慈穉宫都因祸得福了。五公主厌食的事儿皇上也挂心着,得知有了法子,很欣喜呢,此前大伙儿扣的俸禄也都补回来了。”
霜竹欢欢喜喜挽着沈云霄左臂,忽地一乐。
“不过那些已经买通门路从这儿调走的人可就没的补了,这应差阳错的,也让方春蝉吃了个暗亏。”
“真的?”
沈云霄眼仁儿一亮,微妙地爽了一下,抬头却正对上霜竹侧脸,只有一小枚素珠耳坠在耳下翩跹跳动。
霜竹幼年时家境其实不错,只可惜后来落败了,上回为了凑银子,把最后一对金玉耳饰托人当了,连这会儿换了芯的沈云霄都感到心疼万分,忍不住拉起霜竹的手:“霜竹,咱们就安安心心呆在慈穉宫,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
两人继续脚步轻快朝前走,有说有笑拐过一个转角,却迎面撞上了方春蝉。
方春蝉面色不虞,一眼便落在云霄霜竹两人怀里的银子上,分明是羡慕嫉妒得紧,偏偏头一拧,嘴一撇,趾高气昂拦住两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讥讽道:“到底还是小家子气,这么点银子就乐不思蜀了,当真见过好东西吗?”
霜竹一听登时来了火气,大有新仇旧账一并算了的架势:“是!我们是没见过好东西,有些人见过,怎么还连三十两银子还要贪呢?”
方春蝉白眼一翻,满是不屑:“怎么张口就来?污蔑我贪你们银子,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霜竹作势还要争辩,沈云霄余光一扫却察觉到他们身后似乎来了一团子人,于是暗暗拉住霜竹,跨上前一步,直面方春蝉,正声道:“你再看不上俪妃娘娘的这一百两都罢了,替娘娘分忧本就是分内事,娘娘即便是赏一枚针,一根线,都是对咱的恩惠,怎就小家子气了?”
“你......”
方春蝉到底也是在皇宫里摸爬滚打的,立马看出这是沈云霄在给自己下套,往俪妃娘娘身上引,三言两语下来成了她对俪妃娘娘不敬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一急,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扭沈云霄的嘴,下一秒却被一道不疾不徐、不怒自威的声音喝住。
“究竟是有人在胡说八道,还是本宫的耳朵不好使了?”
被一列侍女簇拥着的俪妃陡然出现,停在不远处,仪态万千地拨弄两下精致华贵的护甲,某个瞬间蓦地掀起眼帘来,目光似冰刃。
方春蝉两腿骤然一软,扑通跪下去,对着坚硬的砖地“咚咚咚”连磕数下,内心惊恐无比。
“娘娘恕罪!”
沈云霄眼明手快,拉起呆住的霜竹一并跪下,低着头,随即听得俪妃冷笑一声。
“既看不上本宫的银子,那看不看得上本宫的板子?”
方春蝉顿时脸色煞白,猛然抬起头,五官僵硬,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语无伦次开始求饶,“娘娘!奴婢没有冒犯您之意......是、是......”
她一时词穷,脑内空白一瞬,眼底闪过一道凶光,伸长胳膊指向沈云霄,嘶吼道:“是她得意忘形!是她!到处炫耀得了您的赏赐!”
俪妃眉头上挑,望着眼前跪地求饶的蠢货,扯起一边的嘴角不由地讥笑出声。
“哦?没有冒犯之意,却还敢在本宫面前搬弄颠倒是非,那是有欺瞒之意了?”
“我......”
方春蝉已然被吓傻,呆呆地翕动嘴唇,半个字都挤不出了。
“沁心——”俪妃慢悠悠收回视线,又拨弄了下护甲,“这板子也别白白准备,既然有人一门心思想挨,本宫自然是要成全。”
“是,娘娘。”
俪妃身后一名身着水碧色宫装的侍女微微福了福身,而后转过脸来,略过方春蝉激烈的挣扎反抗,淡淡地对着身侧两个年长嬷嬷使了个眼色。
两个嬷嬷点头,挽起衣袖,二话不说上前,将方春蝉拖走。
“娘娘!娘娘!!求娘娘饶命!!!”
嘶哑凄厉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惊起一片栖息于院中的飞鸟,远处的天也在不知觉间染上金虹霞光。
傍晚,沈云霄同霜竹用完膳时天已黑透了。
躲过一劫,因祸得福,还连带着出了口恶气,这顿饭两人吃得格外的香。听说方春蝉足足挨了五十大板,直打得是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可即便这样她那溺爱无比的姨母也没来看看,俩人正奇怪着,便又听人说,是娴贵妃那儿知悉了此事,娴贵妃好安宁图清静,不愿这样的人在自己宫里惹事生非,不仅把方春蝉的调令给撤了,连同她姨母都受了惩。
霜竹问:“那这样说,方春蝉往后还是留在慈稚宫吗?”
“没错。”
霜竹原本眉飞色舞的小脸瞬间耷拉下去。
“也罢。”沈云霄安慰她,“这人纸老虎一个,也不大聪明,咱们顾好自己就是了。”
“嗯!”
晚间,沈云霄找来一柄铁榔头,蹲坐在门口,自力更生地修复起她们屋里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
霜竹举着灯盏守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事儿。
沈云霄觉着她很像枝头鸟窝里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喜鹊崽儿,弱小、无力,但能叭叭,边听边笑,好一会儿,才又想起一个事儿。
五公主待补的外裳。
嘶——
这事儿其实还在她头上,绕不过去,眼下是注意力都在五公主厌食的问题上,等回过神来,还是要办的,不能让俪妃觉得自己飘了,反倒惹火上身。
可女红她是真的一窍不通。
思忖半天,她琢磨出一个以退为进的法子,问霜竹:“咱们慈稚宫里除了我,还有谁女红手艺很好的吗?”
霜竹眨着眼睛:“有啊,雪雁嘛。”
“唔......”
沈云霄认真回想了下,倒是从原身记忆中搜寻出这么个人,比她们先一年入宫,性子格外孤僻不活络,后来被安排去照顾先帝遗孤,十三皇子箫岚。
这十三皇子箫岚是先帝遗腹子,母亲当初还是如今圣上生母蔺太后宫里一个不太安分的小宫女,十三皇子生下来便处境尴尬,不得太后喜欢,备受冷落,就被丢在慈稚宫里自生自灭。
雪雁虽然性格孤僻,但是求她帮帮忙,应该也不难。
沈云霄想定这一点,视线聚焦在手里的铁榔头上,深吸一口气,而后一咬牙一闭眼,举起榔头对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用力砸下去——
“啊救命救命救命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