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皇家幼儿园带崽》孟澜

13、第 13 章 以往他可都

　　短暂怔愣后，沈云霄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情不自禁挑了挑眉毛，低头扫一眼小世子的白萝卜似的手指，又看看他汲汲以求的双眼，里面写满了一种不走正道的强烈求知欲。

　　她压了一手，没立刻吭声。

　　果然小世子紧跟着催促问：“行不行？你若教会我，你要什么，就都同我说，我一定赏给你！”

　　沈云霄抿了抿唇，问：“小殿下为何不直接向五公主学呢？”

　　“……我才不。”小世子松开手，嘴角一撇，露出极不服输的神情，“向那小丫头片子学，我这面子往哪儿搁，还要被她给拿捏住，我才不要，就你来教我。”

　　原本他也根本不屑一顾，可其他皇子公主昨儿一下午全围在萧乐姎身边，他连招呼人出去斗蛐蛐都没人搭理，就几个小太监陪着玩，着实没劲得很。

　　以往他可都是一呼百应的！

　　这种热爱学习的不正之风什么时候才能停一停！

　　憋了近一个时辰，他实在忍不住，假装不经意地凑过去听了听。

　　小丫头嗓音确实好听，跟黄鹂似的，在萧索的深秋里居然带出几分初春的气息。他默默记下大半，有一句没太听清，下意识问了问。

　　一群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萝卜头顿时鸦雀无声，最中央的萧乐姎羽睫轻眨，一言不发地望过来。

　　萧时冕瞬间感觉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怼到自己身上，随即边上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冕哥哥你也来学啊？”

　　字字扎心，萧时冕脸都要红透了，嘴唇嗫嚅着想要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梗着脖子下巴一昂，放出狠话来：“有什么了不起的！雕虫小技，我也会！我过几日就学个更厉害的来！”

　　否则今日他也不会来藏经阁试图想想法子了，还特地甩开了随从，居然还遇到了教五公主的那个宫女！这就是老天爷都不舍得让他丢这个人！

　　沈云霄听完前因后果，又悄悄看一眼小世子气鼓鼓又认真严肃的眼神，还挺有几分可爱，嘴角不禁浮现出几分浅浅笑痕。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眼珠子一转，随即蹲下身来，仰头望向小世子的小脸。

　　“小殿下想学，奴婢必定竭力，只是奴婢有一个小小请求……”

　　没等她话说完，小世子就迫不及待拽住她：“我答应！只要你教我！”

　　“那奴婢请求小殿下此后每日都去听魏学究的课，小殿下也答应吗？”

　　小世子霎时不应声了，狐疑地盯着她。

　　沈云霄旋即低下头去，手交叠着伏在地上，“小殿下您有所不知，奴婢今日之所以会被关在这藏经阁，就是因为今晨无意冲撞了魏学究的车辇，惹王妃娘娘生气了，若小世子能答应去听魏学究的课，把王妃娘娘哄高兴了，奴婢兴许也能出去，否则奴婢就要在此处饿死了，又如何教小殿下呢？”

　　她一面说，一面小算盘拨得啪啪直响。

　　原本编歌的法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形式上开点花，引起小世子的兴趣罢了，最终还是得让他静下心来用点心思读书，就如同给五公主做饭，最初的玉兔饭团只是引子，五公主如今被调理得玉雪可爱，那还不是这一个多月她尽心尽力配好每一顿营养餐的作用。

　　小世子好了，王妃那边也不会再找什么麻烦。

　　说到底，她不但只是个小宫女，还是个女子，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拿着书本站在讲台上，但能把小世子哄到魏学究的课上，也算是她功德圆满，魏学究那般有能耐，一定能教导好小世子的。

　　小世子许久不说话，两弯眉毛蹙紧又放松，挣扎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下定决心。

　　“好，就照你说的办！”

　　-

　　另一头的应天书院一角早已鸡飞狗跳。

　　绥定王妃坐在偏殿上，一时喝水，把茶盏扣得嚓擦作响，又一时起身乱转，探着脖子向外张望，心急如焚。

　　一扭头瞧见边上几个畏怯瑟瑟的侍女，登时怒火又起。

　　“一群废物！小世子这么个孩子都看不住，看不住就罢了，这找了半晌都找不回来，养你们有何用！”

　　她拾起桌上的一面小扇摇得呼呼生风，一团浊气堵在心口下都下不去。

　　早上接魏学究时被一个小宫女搅合就算了，好不容易魏学究筹备好了，刚讲上一句，她抬头一张望，她家冕儿竟不见了！

　　可尚且还有其他皇子在，几个同她抱着相似心思的妃嫔娘娘也在，不好发作。

　　合着这么好的一个先生，全教别家孩子去了！

　　正着急上火时，门口终于传来一连串响动，冕儿的侍从飞奔而至，“扑通”一跪，“回禀娘娘，找着小世子了，就在藏经阁！只是那藏经阁不知被谁上了锁，奴才已让人去撬锁，这会儿子估摸着已经开了，娘娘可要亲自去看看？”

　　“去！”

　　绥定王妃一拍桌子，揽起宽大飘逸的袖沿，脚下生风。

　　这小兔崽子，这回一定……一定让王爷好好教训教训！

　　正午已过，斜照的阳光打在藏经阁的朱红色大门上，门前树木掩映，半明半寐。

　　她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杀过去，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声音在拼命嚷嚷。

　　“你们是谁？是不是沈云霄找来的帮手，想帮她？没门儿！”

　　“你们放开我！什么小世子？小世子能没有人跟着跑进这里面？王妃娘娘还能把小世子弄丢了不成？”

　　绥定王妃脚步顷刻间一顿，怒火如层层叠叠的雾气从眼底浮起。

　　冕儿逃课的事，她担心刚刚在应天书院那么多人，丝毫不敢声张，怕传到王爷耳朵里去，忍到去了无人的偏殿才发作，也是私下派人去找的，眼下却又来了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蠢货，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这一头的方春蝉还强拉着开锁人的手，力大如牛，说什么也不让，僵持间，冷不丁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小世子来藏经阁是为了学业，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方春蝉顿时一愣，随即后背发僵，一层冷汗蹭地冒了出来，颤颤巍巍转过头去一看，被绥定王妃寒光毕现的眼刀杀了个浑身发麻，腿瞬间软了，好半晌才想起往地上一跪。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奴婢绝没有污蔑小世子之意！”

　　再蠢她也意识到小世子多半真的在里面了，暗道一声不好，攥着手汗断断续续辩解起来：“是……是今晨冲撞了魏学究的受罚宫女还在里面，奴婢也、也是怕她跑了……”

　　“来人啊——”

　　绥定王妃抬起手，闭着眼睛，用细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吵得人头疼。”

　　背后的侍女应声而动，不一会儿，方春蝉就被一团帕子堵住了嘴，伏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此时，大门锁已撬开。

　　绥定王妃斜睨一眼方春蝉，不置一词，径直入内。

　　她边往前冲手心边发热，耳边风声赫赫，只觉得全身的血都被气得快逆流了，暗自发誓待会儿逮到那小兔崽子也不管什么后母不后母的了，先狠狠打了一顿再说……

　　等等？

　　这里面怎么……有歌声？

　　绥定王妃止住脚步，抬手挡住身后侍女，作一个噤声的手势，再轻手轻脚循声走去。

　　一转过来，她见着眼前之景，竟微微一怔。

　　一向顽劣淘气的冕儿，此刻却乖乖坐在一方小小书案前，手捧一册书简，全神贯注地看着，而那个被罚的宫女领唱一句，冕儿就有模有样学一句。

　　她登时想到昨日宸妃生辰宴上令五公主大放异彩的那支歌谣，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

　　后知后觉的惊喜如同无意倒了的糖罐子，糖粒儿在撒遍心头，是甜的。

　　冕儿竟也有捧起书本的一天！

　　远处二人被声响惊动，齐齐回过头来，受罚宫女一见她，旋即恭恭敬敬跪下行了个礼，而她，片刻后也走上前去，叫起对方，露出一个少见的笑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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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以后魏学究的课，冕儿都会去的！”

　　绥定王妃听着这一声郑重其事的许诺，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冕儿今日都肯去念书了，明日还不得把同堂的别家孩子都给比下去？王爷还不得称赞她一句教子有方？将来成材成器，还不得讨个既漂亮又门第高的儿媳？

　　美滋滋畅想了半晌，她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到眼前那个一直不声不响的小宫女身上，而后拍了拍冕儿的头，转过身来。

　　“你既能让世子静心求学，本宫记你一功，先前本宫也放出过话，自然是算数的，赏银今日会有人送去你那里，这藏经阁的扫洒，也尽可免了，先退下吧。”

　　沈云霄心下总算松一口气。

　　从今晨到此刻，一时天上一时底下，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好在没出大事，还因祸得福了。

　　她恭恭敬敬谢过绥定王妃的恩赏，默默退下，像只重获自由的鸟儿，在出了藏经阁大门的一瞬，仰头望了眼湛蓝湛蓝的天，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