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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故意当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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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咱们要不要去找丽妃娘娘求求情?”
趁着看守她打扫藏经阁的绥定王妃婢女还没过来,霜竹悄悄拽了拽沈云霄衣袖出主意,“好歹丽妃娘娘现在还很看得起你。”
沈云霄则摇摇头,边叹气边拂开她的手。
自己在丽妃娘娘那儿是有些面子,可若一张口,再怎么有面子也得掉好些去。丽妃娘娘又不是太后皇后,说什么绥定王妃都得听着,两人关系不冷不热,对丽妃娘娘来说,费力不讨好,还是别去给她找麻烦。
索性也没到丢命的份儿上,偷摸着给看守的姐姐塞点银子,垫巴上一口半口的,等王妃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身上还没带现钱,沈云霄待嘱咐好霜竹,还没等拔下头上那根银圈翠玉簪子,远远地就听见一个谄媚狗腿的嗓音。
“放心这位姐姐,您一大早的赶进宫来想必是累了,尽可歇着去吧,这人就交给我,我做事那可是滴水不漏的,我保证她一粒米都吃不到!”
……
沈云霄同霜竹两人一同望向方春蝉财大气粗从怀里摸出来塞过去的一锭银子,一时无言。
合着今儿就不该出门。
方春蝉嘴角早咧到天上,与那位杏色衣衫的婢女说定后彼此点完头,便转过脸来,面上露出一个讥讽淬毒的笑,和一个休想有好果子吃的眼神。
“……”
沈云霄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抓住霜竹胳膊,头一回说话打了磕巴,“要、要要、要不、还是去请请丽妃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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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逐渐悬正,沈云霄望着井底那随水波飘荡不已的太阳倒影,深深喘了一口气,而后一鼓劲,将沉甸甸的打水桶拎起来。
冰凉的井水泼洒到手背的伤口上,裂开的皮肉被泡得发白,可怜她那根手指,前不久才将将养好就又遭了罪。
她拎着水桶准备回去,藏经阁离这口水井也有三五百米,来来回回这几趟,快累吐了。
一回去又正撞上方春蝉得意洋洋地挨着门口,手里捧一小堆瓜子一刻不停地磕着,稀碎的瓜子壳就故意丢到地上,配着一连串黑漆漆沾了泥的脚印,沈云霄刚刚才擦干净的地又白擦了。
……
要不干脆吐她脸上吧?
沈云霄忍了忍,忽略方春蝉又一兜子垃圾话,目不斜视、刚正不阿从她面前经过,可刚蹲下身稀里哗啦拧干抹布,一阵似有若无的菜香就飘了过来,肚子当即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闷响。
是辣椒炒肉……
沈云霄咽了咽口水,磨磨后槽牙,余光假装不经意地一瞥。
玛德!
这个方春蝉!
居然真的故意当着她的面大口大口干饭!
沈云霄一团浊气堵在心头,目光危险地盯着水桶横隔思索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卸下来和放春蝉同归于尽时,侧方的一面小窗响起轻微的笃笃声。
下一刻,霜竹蹑手蹑脚探出头来,只是那小窗略高,她踮着脚站得摇摇晃晃。
“丽妃娘娘去了太后那儿,一时半刻回不来,云霄,我这儿有点馒头,已经撕成碎块了,你就藏在身上,趁方春蝉不留神偷偷吃一口,别饿死了,另外……”
她说话声弱下去些,从背后让出一个人来。
竟然是雪雁!
“嘘,雪雁是听说了你的事儿才来的,她说咱们上次送来的药膏非常好使,你受着伤,真等打扫完再回去弄估摸伤口早就烂了。”
雪雁抿着唇没说话,面上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可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而后低头,从衣袖里摸出一小只青瓷瓶来,塞进她手里。
瓶身还是热的。
沈云霄蓦地一暖,湿漉漉的手指摩挲起瓶身,冲着雪雁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而没等她把东西都藏好,背后赫然传来一声重喝:“沈云霄!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吃,竟敢违反王妃娘娘的意思,好大的胆子!”
这猝不及防的一声震得沈云霄手一抖差点东西全掉到地上,眼见着方春蝉的凶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顾不上许多,赶紧把馒头碎和药膏全塞回霜竹手里,拼命招手让她们先走。
决计不能连累她两个。
霜竹还妄图最后给她塞一口,可惜也来不及了。千钧之际,沈云霄意外发现不远处今晨救了她一命的魏侍卫也往这儿来了,急中生智,猛地拍了一下霜竹的肩膀,低语一声。
而背后,方春蝉已然一步之隔,粗厚的手掌一把扯过她的肩膀,唾沫星子直直喷到她脸上:“藏什么了?藏什么了?都给我交出来!”
沈云霄任她翻扯,方春蝉仔仔细细搜摸半天,什么都没有,这才急急扒着小窗看出去,也尽是半个人影也不剩了。
沈云霄心如擂鼓,咚咚不已。
水桶被方才冲过来的方春蝉带翻,大半桶水全数洒了,淹了大片。她往后退两步,鞋尖已被打湿,鞋袜湿透,黏在脚上,满身狼狈。
……玛德。
对面的方春蝉抓不到把柄,气得牙根痒痒,恶狠狠瞪她一眼,扭头回去了。
沈云霄松了口气,余光回瞥一眼浮着日光的窗棱。
方才电光火石间,她打量魏侍卫是往这儿来的意思,于是让霜竹找机会在门口拦住他,举止暧昧些,还一定要让方春蝉看见,让她着急,最好是能走开一会儿,再让雪雁把吃的和药送进来。
她耐心等了片刻,果不其然,听见一阵碗筷当啷的声响,一抬头,只见方春蝉饭都顾不上吃了,捋起袖子就往外赶,比救火都急。
这小贱人!
方春蝉拎着裙子边冲边骂,方才院门口台阶下一声矫情的叫唤她还没当回事,转眼工夫魏侍卫竟也来了,那小贱人凭空绊了一脚,直挺挺倒在魏侍卫身上,没骨头似的,可怜兮兮拽着魏侍卫的衣摆。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而与此同时,隔岸观火的沈云霄在心底狠狠给霜竹按了个赞。
这么多话本真是没白看,浑身是戏,说来就来。
很快,方春蝉就没影了,雪雁看准时机匆匆进来,表情凝重,微凉的手指不由分说将馒头块一个接一个塞进沈云霄嘴里,呛得她猛咳一下,莫名笑出了声。
“怎么还有工夫笑?”
雪雁眉头一拧,低声数落她一句。
沈云霄又傻笑一下,满嘴的馒头渣子,说不出话,但她心里头晓得,雪雁是拿她当朋友了。
她在这儿交到的除了霜竹外,第一个朋友。
没多时,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沈云霄推推雪雁,让她先走。
她这一肚子的馒头,够活着了。
方春蝉气得不轻,她追出去数十丈,眼睁睁见霜竹装作扭着脚了,白嫩小巧的手虚虚实实搭在魏侍卫身上,缠着魏侍卫送她回去。
可她还得看着沈云霄,走不了多远,在原地气急败坏跺了跺脚,火冒三丈折回来,望着沈云霄埋头墩地时露出的纤细手腕,浮想联翩,越发坐不住。
最终,她寻来一柄重锁,沉着脸,将大门锁上,只留下一句话:“沈云霄,你给我在里面按照王妃娘娘的吩咐好好打扫!但凡有一点不干净,必定报给娘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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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藏经阁霎时静灭无声,微风从窗外而入,拂动书册。
沈云霄终于如释重负,丢开手里那块湿重的抹布,用吃奶的劲儿狠狠活动了一番酸胀僵硬的筋骨。
估摸着一时半会方春蝉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安心翻出雪雁方才细心藏起来的药膏,赶紧给手上的伤口上了点药,伤口原本火辣辣的,冰凉的膏体一抹,顿时舒服了许多。
还有背上。
两块肩胛骨之间,被墙蹭裂开好几道长长的口子,血渍几乎都浸透她身上的三层衣裳了,也得快些处理。
她四下望望,正准备脱衣裳,阁内某个角落却冷不丁传来一道重物砸在地上的声响。
?
谁?
沈云霄一把按紧衣襟,警觉回头。
可不一会儿,角落的书架里,却鬼鬼祟祟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双目炯炯,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沈云霄定睛一看,霎时一愣,“小世子?”
眼前的,可不就是绥定王之子萧时冕。
沈云霄愣完瞬间又回想起来。
小世子这会儿该是在应天书院听魏学究的课才对,今儿绥定王妃带了那么多人,那么大阵仗,整座书院水泄不通,小世子竟也能逃出来,可见这逃学的本领有多炉火纯青。
沈云霄想到这里,后知后觉连忙屈身,朝着小世子行了个礼。
不过也好,至少不必担心自己会被锁在这里无人问津了。
“你是沈云霄吗?”
小世子略带稚气的嗓音穿过书架,在耳边响起,沈云霄点头,“正是奴婢。”
“太好了,我正要找你!”
小世子的音调霎那间变得活泛,三两步急急走近了,猛一下揪住她的裙摆,“你快快教我唱你教给五公主的那支歌!今天必须教会我!我可不能被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比下去,还有,你还会不会别的?一并教会我!要长的!厉害的!他们都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