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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脏了 ...


  •   应天书院,位于慈穉宫东南角,专为皇室子嗣所设,皇嗣一般五岁左右开蒙。当今圣上才至而立之年,子嗣并不算多,加上皇亲,拢共三十余个孩子,来书院的,不过十余人,差不多也就是沈云霄当初半个班的学生数量,却有七八个翰林学士在此讲学。

      而书院虽位于慈穉宫内,年岁历史却远远久于慈穉宫。

      此前慈穉宫人人自危,随手逮住一个人都恨不能脚底抹油溜出去八丈远,应天书院则大为不同,无论这些皇嗣的日常起居在何处,最终都雷打不动是要来这儿听学的,前途不可先限量。

      “所以其实魏学究也并不全然是方春蝉家请进来的,哦不,和她家压根儿就没什么关系,是学究自己的女儿前些日子与新科进士结了亲,为了提携女婿,魏学究才托了方春蝉主人家进书院来,让方春蝉与其姨母接应着些,也就是方春蝉脸大,一口一个交好,又一口一个托她的福,在咱们面前摆谱,还盘算着去绥定王妃面前邀功,她怎么这么……”

      霜竹小声嘀咕的声音在左右两侧石板间荡出微弱的回音,白茫茫的晨雾弥散在略显潮湿的青石过道上,眼看着就入秋了,寒意侵骨。

      沈云霄怀里抱着一件靛青色小斗篷,是昨日五公主落下的,她借着这个由头拉霜竹一块儿过来,想看一看那个魏学究。

      原因无他,据说魏学究最擅长开蒙启智,先前就是各个高门大户的座上宾,再顽劣的孩童被他教个三五月,都知书习礼,她实在好奇。

      前路雾气深深,走近了才发觉,这路上的人不少,还全是小宫女,二三个攒一块,跟种蘑菇似的,沿着墙根种了一路。

      “莫不是伺候绥定王妃的?”霜竹沉吟一声,“绥定王妃为表重视,今日还特地来接引魏学究呢。”

      不像。

      沈云霄抬眼望一圈,这一撮撮的,身上都穿着宫装,明显是宫里的人。

      “哦,我怎么给忘了。”霜竹一拍脑袋,又拽拽她,悄声说,“魏学究有个侄儿,叫做魏衍的,现在在御前当差,说是少年才俊一表人才,还差点被哪位郡主看上过,今日魏学究进宫,魏侍卫似乎也来了,估计都是来看他的。”

      少年才俊啊……

      沈云霄一路走过来,心底默数了下,少说有二十来个。

      “我今年元宵时偶然见过一次,确实面如冠玉,相貌堂堂,比其他侍卫一副随时要砍了你的死人脸强多了,看着就舒心。”

      霜竹边说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着打扮,今日出门太急,压根儿没来得及收拾,只能装模作样略略路抚平些裙子上的褶皱,再抬手扶一扶发饰,嘴角一撇。

      “云霄,都怪你。”

      ?

      “早上若不是你没及早叫我,我合该好好打扮一下,没准就和魏侍卫看对眼了,现下倒好。”霜竹轻抚心口,声调哀婉,“好好一段天赐良缘没了,唉,你说说当如何赔我?”

      ……

      这小宫女怎么张口就讹人!

      沈云霄大步流星。

      “明明是你自己起不来,少赖到我头上。”

      “那我不管——”

      霜竹追上来,强力胶似的黏住沈云霄臂弯,“我也不要你多,你回去就把知否盛家四姑娘偷情之后的讲与我听,我这儿都抓心挠肝地等了两日了,衣裳也帮你洗,炉灶也帮你烧,没见过你这般没良心的。”

      沈云霄“噗嗤”一笑,没等张口,身后冷不丁撞出一个人来。

      跟一抱大门柱似的,沉甸甸的,还专捡两人中间硬要挤进来,两人被撞得不得已分开,沈云霄走在里侧还能扶着墙,眼疾手快捞了霜竹一把,才没让霜竹跌倒地上去。

      与此同时,一道尖利的骂声响起。

      “哪来的两个没长眼的东西在这儿挡着道,还不快滚开!”

      二人站稳后,霜竹还没来得及骂回去,只看到方春蝉翻动的裙摆。她走得极快,几乎是小跑过去,片刻后去往了一个人跟前。

      霜竹有意拽了拽沈云霄的手,朝前方微微昂了昂下巴。

      “就是那个,魏侍卫。”

      沈云霄应声望去,的确见一人持剑立于应天书院门前,约莫二十出头,高束起来的黑发用一枚镂刻精致的发冠箍着,剑眉星目,一身玄黑紧窄劲装,飒沓如风。

      他一抬头,墙根那一溜小蘑菇都躁动起来,目光齐刷刷砸过去。

      好像确实有几分姿色。

      就是略小了,玛德。

      以25岁灵魂住着及笄少女躯壳的沈云霄只能草草饱一饱看弟弟的眼福,随即目光一移,方春蝉面颊绯红,含羞带怯地拢了拢耳边发丝,轻声细语几句。

      对面的魏侍卫似乎与她相识,轻轻地点了点头。

      ……

      “他脏了。”

      霜竹见状面若寒霜,冷酷无情。

      沈云霄又一乐,咧开嘴碰碰她的肩膀:“至少说明你的这个天赐良缘并不以貌取人不是?”

      霜竹没忍住笑出了声,惊动周围一遭视线,忙躲到她身后装死。

      没多时,一名小太监麻利地穿过众人,向里头通传了声,随即三五个侍女簇拥着绥定王妃缓步而出。

      绥定王妃许是为了见魏学究,相较上次的华贵打扮得素净雅致了些。

      沈云霄同霜竹随周围人一道,屈身行礼,低头看向潮湿的青石板。

      辇车声隆隆而来,车轮压在石板上,余光中迎来一团巨大阴影,正当此时,沈云霄后背忽地一重,一股突如其来的推力将之猛然朝外一跌!

      沈云霄心脏一悬,陡然睁大的瞳孔中只剩下铁打飞转的车轮。

      这一头栽过去,只怕是要头破血流。

      “云霄!”

      霜竹急切的呼喊在背后响起,沈云霄耳边嗡鸣一阵,而后却是刷刷几道破风声划过耳际——她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箍住,飞身一带,瞬间扭转了她倾倒的姿势和方向,再度回过神时,她已重重跌倒在墙根,后背在粗粝的石墙上狠狠刮过,下一瞬,皮肉开裂的烧灼感已从背上不断蔓延开。

      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抬头,居然是魏侍卫救了她。

      而魏学究的辇车也在三五步开外处停驻下来,青石板上留有两道扭曲泛白的车辙印,周围落针可闻。

      沈云霄缓冲几秒,脑内旋即警铃大作,身体更快一步反应过来,往地上扑通一跪,面朝绥定王妃。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慎冲撞了魏学究,请王妃恕罪!请王妃责罚!”

      说罢,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不远处的绥定王妃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半,由两个侍女扶着,捏着绢帕的手捂在心口,手指颤动,好半晌才想起先派人去看了看魏学究的状况。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只是魏学究原本带来今日要讲论的书册被这么一撞,散了封,重新装订起来需多费点时间。

      绥定王妃安了下心,可立马长眉一竖,泼天的怒气蹿出眼底。

      这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不长眼的宫女!

      原本今晨出门时王爷就对她如此大张旗鼓的阵势颇有微词,她赌着一口气想把魏学究这儿打点全乎了,好让魏学究多提点着点他家冕儿,最好单提点冕儿好让他显得突出些……她想得顺顺当当,谁成想竟有这么一个坏事的来触她的霉头!

      一个“打”字登时提到嘴边,正欲发作,上回在西侧殿命人掌掴萧岚婢女后被王爷斥责之事又再度浮现于眼前。

      绥定王妃四下一望,这毕竟还是在宫里,应天书院门口可比那无人无津的西侧殿可要热闹多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尤其还当着魏学究和圣上御前侍卫的面,来来往往各宫宫人,真要闹起来,怕是比上次还要难以收场。

      她纵然有千般怒火也终是强压下来,恶狠狠地瞪了眼还跪着的沈云霄,先丢在一旁,不置一词,吩咐身后几个侍女引魏学究进去。

      沈云霄伏地而跪,脸几乎都要贴着地面。

      背上还隐隐作痛,绽开的伤口血液凝结,似乎与衣物黏在了一起,而后肩胛骨上也还依稀留有方才被推出去的力道。

      是有人存心害她。

      弄不好就是头破血流,好在魏侍卫出手及时。

      此刻也不能向绥定王妃叫屈,没准儿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原以为一点皮肉之苦势必免不了,而绥定王妃竟也没像上次那般,可她仍旧不敢放松,留意着身边,魏学究年届五十,步子还端稳,随侍女进了书院后,隔半晌,绥定王妃冷冰冰的嗓音才落下来。

      “我记得慈穉宫内有一处藏经阁,这宫女既然如此粗苯莽撞弄坏了魏学究的书册,便罚她将整个藏经阁打扫一遍,几时打扫完了,几时才许吃饭。”

      沈云霄未及他想,连连磕头谢罪。

      待人都走了,耳边只剩下晨露坠落的轻响,她才敢抬起头来,脖颈已然酸胀无比。

      霜竹默默靠过来,两条眉紧蹙。

      “云霄……那藏经阁……”

      沈云霄慢慢揉着脖子,没说话,她知道霜竹想说什么,藏经阁足足有十层,就算是十个人一起打扫,也要耗上一整天,她一个人,只怕是会饿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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