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爱上谁的》肖廿三

9、消失的朋友

　　平安夜过后，除了恋爱的张会，挺猛也消失了。他没再出现在我教室的门口，没有再和我进行吃饭社交，也没有再让我吃亏。恢复了不用拖家带口的生活后，我意外地发现，大杯的布丁奶茶再也喝不完了。有几次放学，我去他班里找他，他的同桌都会耐心地告诉我，挺猛一下课就离开了。
　　算了，上赶着被占便宜不是买卖，既然他这么绝情，任由他消失吧。
　　事实证明，他确实绝情，学校一个大胖子出了车祸，还是我从别人口中得知。
　　“死了吗？”
　　“应该没有吧，好像还请了假。”
　　“不是你班的吗？是谁啊？”
　　“叫周延猛，那小子特别内向，班里没什么朋友，按时上下学，一分钟都不多待。”
　　我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这个傻大个，没有了我的庇佑，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回到家我试了挺猛所有的联系方式，手机已关机，短信没回复，□□不在线。我不知道他家在哪，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这个人彻底失联了。万幸，应该还活着。下午我悄悄带上了手机，依旧没等来他的回复。我去找了安瑾。
　　“你确定听到了他请了假？”
　　“应该是的”
　　“我们去找他班主任，问个究竟。”安瑾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快解决问题的途径。
　　那个头童齿豁的男人并不愿对我们透露任何信息。
　　“只能去找老郑了。”这是安瑾的第二种解法
　　老郑找出之前高一年级的学生信息，当着我和安瑾的面拨通了挺猛家长的电话。
　　挺猛确还没死，双下肢骨折。车祸的当天晚上救护车连夜赶去了省城，刚做完手术两天，暂时还回不来。
　　毋庸置疑，老郑是最讲义气的遛鸟大爷。其实见到安瑾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无所不能的她，总能解决我遇到的任何的问题。假如老郑没有帮到忙，我也相信安瑾还有第三种、第四种解法，带着我一路摸索到省城挺猛的病房。
　　寒假里，我终于接到了挺猛打来的电话。
　　“我应该不会再去学校了。”
　　“那么严重？需要那么久吗？”我幻想着那个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泥足巨人被绷带裹成木乃伊的样子。
　　“也就再一个月吧。”
　　“那还好，不耽误开学呀。”
　　“以后都不去了。”
　　“以后都不去了，的意思是？”
　　“现在腿不方便，先跟着家教上课。我爸妈考虑等我能下床的时候，就留在省城上高三了，这样方便后续的检查和治疗，等高考的时候再回去。”
　　“已经这么决定了吗？”
　　“嗯，我已经同意了。”
　　我没想到，那天晚上，是我和挺猛在高中时代的最后一面。
　　“操，说消失就消失了！”
　　“操，说被撞就被撞了！”
　　“啊？你，这么，祈祷过？”
　　“没，没有……”
　　“不会是之前那个宝马车主蓄意报复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可能真是！”
　　“这么说，是我害了你。”
　　“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那个……嗯……”
　　“有屁快放。”
　　“我不学校了，她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多帮帮她”挺猛说这话的声音很小，名不正言不顺的他深知不该多此一举。
　　“人家有个神通广大的学生会主席的学霸男朋友，咱俩能帮什么忙，自身难保还他妈的乐善好施。”一连串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放心吧，大家都是好朋友。”
　　我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足足沉默了两分钟后，我听到了挺猛的叹息。
　　“我是不是很差劲？”
　　“她和别人在一起这件事儿能让你这么否定自己？”我正经地诉说着疑问。
　　“一定是，不然她为什么选择别人。”
　　“实话说，感情这东西，我没经历过，不太明白。但有一点，喜欢你就争取呀，你躲着走算怎么回事儿？”
　　“再说吧。”
　　再说吧，的意思是争取还是不争取，挺猛没有交代，消失在几百公里之外。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在挺猛身上应验之后，很快轮到我身上。最后一个消失的人，是安瑾。
　　高三的第一个学期的第二个月，是安瑾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生日。那天，我像往常不进行吃饭社交的日子一样，约了安瑾于晚自习的大课间在操场散步。20分钟的课间，有一半的时间是我提着礼物袋，在原地打转，10分钟后安瑾才出现。
　　“生日快乐，安瑾。”
　　“谢谢你，念远。”
　　正事办完，我俩开始沿着塑胶跑道散步。
　　“今年好冷清，往年都是我们四个人一起”
　　“对啊，谁能一直陪着谁呢？”安瑾很少这样矫情的伤感
　　“嗯，一个个的转学的转学，恋爱的恋爱”
　　“念远，我要恋爱了”
　　“嗯？”
　　“我要恋爱了”安瑾重复了一遍，语气较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说恋爱就恋爱了”
　　“对，确实很意外。就在刚才的自习课上，他再一次跟我表白了”安瑾抬手指了指操场入口的那个男生，约莫一米九的高大黑影。
　　“再一次？”
　　“嗯，他追我挺久了，一年多的时间，分到一个班之后没多久就跟我表白了，之前我一直没有答应他。刚才下课他知道我来找你，非得跟来。”
　　“所以，这一次答应他了？”
　　“还没呢，这不就下课了，先来见见你呀。不过我准备答应他，你觉得呢？”
　　“这个事儿我不好发表什么观点吧，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你觉得好就行。”
　　“好”
　　我当时心中有个疑问，安瑾说的“好”，是她觉得好的意思？还是类似于“嗯”的回复。
　　上课的预备铃响了，我们匆匆告了别，安瑾和那个黑影直接去了教学楼，我带着突如其来的尿意绕道去了厕所。
　　疑问无处解，也不再重要，安瑾和那个黑影在一起了。
　　与挺猛的几百公里相比，安瑾消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从未见过那个黑影，也从未打听过安瑾和黑影的故事，只要我不知道，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很凑巧，在后来为数不多的吃饭社交中，黑影也总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缺席，一切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我带着颓丧回想起那时的颓丧，不同的是，那时候的颓丧是因为嫉妒，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有我，浑浑噩噩，徘徊在得到与失去之间。
　　高中时代的我们说散就散，连一顿像样的散伙饭都没有。
　　我总以为，我们还小，没有能力摆脱家长的庇护，阅历尚浅，捉摸不透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长大就好了，就能心智成熟，就能控制聚散，就能明白自己的内心。
　　这就是我们的高中时代，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