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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圣诞节 ...

  •   挺猛喜欢张会,所有的人都知道。知不知道挺猛喜欢自己,只有张会一个人知道。
      挺猛对喜欢的表达就是在每次吃饭社交的时候,献祭自己,搜刮自己从小到大的糗事,想成为张会笔下“屎尿屁”的御用男主角。
      这份喜欢太过隐晦,除了张会的“你是真的傻逼!”之外,还没有得到任何正面的回应。
      挺猛乐此不彼,前赴后继,痴迷于他所谓的“打情骂俏”。
      一切的终结,是在高二第一学期的平安夜。
      学校虽不倡导过洋节,却也不方便公然抵制。这个时候,它的狗腿子——那个急于证明自己并非是毫无用处的空架子的学生会,终于逮到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他们先是给每个班都发了倡议书,大概的意思就是倡议同学们拒绝崇洋媚外,文化入侵,热爱科学,坚定信仰马克思主义,对带有宗教色彩的节日说NO。
      从24日一大早开始,每到上学入校门的时间,学生会各成员在学校的各个出入口检查,在他们的身边除了校外摆摊儿卖苹果礼盒的小贩还有学生会做好的垃圾箱,美其名曰捐献处,看到有拿苹果或者礼物盒的就会上前劝其缴械。
      他们心里应该是矛盾的。一来,他们担心遇到硬茬的学生,大摇大摆毫不遮掩地带着苹果礼盒站在他们面前,且不听劝告,学生会没有办法强制没收,这样一来等于告知众人,学生会是毫无用处的空架子。二来,他们又担心同学都不打算送苹果,或者将礼盒都放到书包里,即便从书包鼓鼓囊囊的外形来判断,里面塞满了方方正正的礼盒,但他们无法阻拦,这样一来还是等于告诉众人,学生会是毫无用处的空架子。
      他们眼中的盛世应该是:同学们从他们身边的小贩那里买了苹果礼盒,转身刚走两步,看到了他们的同志以及捐献处,刹那间,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迷途知返,将苹果放到了捐献处,与他们的同志们亲切握手,泪流满面,写了大字报将这一伟大事迹在校园里最显眼的位置公之于众。学生会名声大振,同学们争相报道,从此证书可以拍卖了,择偶可以优先了,垃圾桶里也能放垃圾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在学生会即将腾飞的当口,会有那么善解人意的热心肠,抱着一箱苹果,招摇过市,甘愿做一块垫脚石。
      假如他们逮到他,问他为什么这么干,他一定说,这是用来团结同学的。他们继续追问,团结同学只有在平安夜送苹果这一种办法吗?他会说,什么是平安夜?哪里来的苹果?他们不依不饶,围了上来,打开了他的箱子,是几个大家伙——柚子,为什么是柚子?他不屑一顾,为什么非得是苹果?怎么?你们买了苹果?
      没错,我就是那个热心肠。大约五分钟的的扯皮后,我抱着柚子继续出发。我不是什么宗教信仰者,也不崇尚什么外国文化,不过是在无聊透顶的生活中寻找那么一点点的合理合法的乐子。
      难道那一帮人中龙凤认为外国人也玩谐音梗,在平安夜送苹果?
      晚上放学后,我将最后一个柚子递在挺猛手中。
      “你买的这种白柚不好吃,红心柚子好吃。”
      “还给我,别吃伤了您的胃。”
      “算了算了,吃亏是福。”
      “我的呢?”我将手伸在挺猛面前。
      “我才不过这节呢,人家学生会都说了,不能过。”
      “敢情你什么都没准备,还嫌弃我的柚子。”
      “算了算了,吃亏是福。”
      挺猛说完这句话之后两分钟,再次迎来他的福气。但作为好哥们儿的我,却怎么也嘲笑不起来,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快到校门口,我问挺猛要不要吃点,他罕见的没搭腔。我朝着挺猛扫了一眼,才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某个地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张会,直挺挺的背影全校找不出第二个。她左边还有一个人,比她略高一点,短头发,校服的宽松程度也能看出来是个很清瘦的男生。两个人挨得特别近,以至于一时不能分辨男生的右手和张会的左手在各自的口袋里还是在哪个空间里。
      从挺猛捉奸在床的表情判断,他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
      男生左手提着一个很大的礼物袋,简单猜测,两种可能,要不是他送给张会的,要不是张会送给他。张会的右手同样提着一个礼物袋,合理推测,是挺猛送给她的。
      即使灯光再昏暗,我也能辨认得出,这是几天前我帮挺猛挑选的礼物袋。由于里面的进口手办太高,只好选了瘦长的盒子,没有同样形状的袋子,所以盒子的一部分就超过了外面礼物袋的边缘。挺猛说,那是送给她表姐的礼物,对于那个阶段的挺猛来说,价格相当昂贵。
      我不禁腹诽:该死的,说好的不过节呢?
      挺猛一定比我先发现,我悄悄瞥他一眼,面无人色。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下那个男生,一回头,我看清了他的脸。
      校园的风云人物之一,常年排名前十的理科学霸,校摄影社的创始人,在校办过个人摄影展,无数女生心中的完美男友,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校学生会主席。
      我再次瞥向挺猛,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沮丧。当时来说,那个男生确比挺猛优秀太多,唯一能降维打击的富三代身份,也湮没在“穷养儿”的教条里。
      而此刻我更关心的问题是我的简单猜测:是他送给张会?还是张会送给他?
      他回头之前,这个猜测无非就是谁先追谁的问题。他回头之后,这就变成了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如果是张会送给他的,他不得以接受,还有一丝值得被理解的可能。到门口,他主动将礼物捐献,我佩服他,抱歉了,挺猛,他委实是个好人!
      如果是他送给张会的,“立法人知法犯法”,人人得而诛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虚伪之人,我唾弃他,恭喜了,挺猛,你还有机会!
      大门外,那个男生将手中的礼物袋递在张会的手中后,我按照第二种可能严厉抨击了当事人,委婉安慰了挺猛。这一次,没有听到他“吃亏是福”,事实上,那天之后,这四个字,再也没有出现。
      挺猛的初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像一个早泄的患者,有苦难言。
      他一路上抱着我送的难吃的柚子,背着双肩包,神情黯然。那晚对于挺猛来说,是破碎的一晚,爱情也好,梦想也罢,他可能忍着没哭,也可能没忍住哭了,但他一定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挺猛拒绝了第二天下午圣诞节的聚餐,安瑾说张会有事去不了,那自然是和虚伪男约会去了。这样一来只剩下了我和安瑾。
      放学之前的最后一节课,突然下起了雪,一节课的功夫,整个校园已经变成了白色的世界。冬天天黑的早,往常这个时间,天已经黑了,可能是下了雪的缘故,竟没那么暗淡,反而明亮了不少,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圣诞节遇上雪花,就像高考遇上下雨一样,应景的坏天气,让人生不起气来。
      比起校园的清冷,街道上是另一派节日的景象。商场门口的巨型圣诞树下,挤满了拍照的路人。商户及街边小摊都亮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放眼望去满目的红色和绿色。
      到肯德基门口时,我和安瑾几乎同时看到了一个售卖水晶球的小摊,红色摇绒的桌布上摆满了各色水晶球,远远望去点点的光晕甚是好看。
      “要过去看看嘛?”
      “先吃饭吧,我担心时间不够,里面还得排会儿队。”安瑾收起伞,抖上面的雪花,眼睛斜睨着那个小摊。
      KFC也已经换上了一年一度的圣诞套装,儿童游乐区立着一棵不小得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灯和装饰礼物盒,墙上玻璃上全都是银色和金色的气球,针叶枝条做的花环还有“Merry Christmas”的装饰海报,店员头上的圣诞帽也为节日增加了欢乐的气氛。
      我俩商量过后决定点最近上新的圣诞套餐,我负责排队点餐,安瑾负责找座位。点餐完毕后,我和戴着圣诞帽备餐的店员说去去就回,不用叫号。
      出来门口,雪下得更大了,卖水晶球的小哥已经在收摊了,我忙不迭地跑过去。
      “老板,稍等一下,我选一个。”
      “你再晚来两分钟我就走了,今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小哥把刚放进盒子的水晶球又拿了出来给我挑选。
      我一眼相中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的托底,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圣诞树和一幢小屋,飘着的点点的雪花,很是应景。商量好价格后,小哥拿出一个画着圣诞老人的盒子,将水晶球放了进去,拿出几卷包装纸让我挑选,我选了安瑾最喜欢的粉红色。包装纸包好后,小哥又再外面繁复地系上丝带,一圈又一圈,最后以一个规整的蝴蝶结收尾,我不由得佩服小哥的手法,如果没有学校这件吉利服,我大概是个废物,摆个小摊也是不成的。道谢过后,我拉开外套的拉链,将它藏到怀里小跑回去。
      我把两个汉堡摞到一起,腾出一点位置,摆好了水晶球。
      “你头发上怎么还有雪?是不是结冰了?”
      “可能是。”
      安瑾取汉堡时发现了盒子,“这是什么?”
      “咱套餐里送的,你看看。”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小礼物,安瑾喜不自胜,手里的动作飞快,我只咬了一口汉堡,水晶球已经在她掌中。
      安瑾端详着玻璃球中的微观世界:“现在都送这么好的礼物嘛?之前不都是些塑料挂饰和杯子之类的嘛?怎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了自己嘟囔,蓦地想起了什么。
      “这个水晶球好好看,谢谢你呀。”
      “谢我干嘛,你应该谢谢肯德基。”我拍了拍在一旁收拾桌子卫生的阿姨,“阿姨,她说谢谢你。”
      阿姨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一头雾水,盯着安瑾看,看到安瑾的脸颊藏不住的红,才开口说:“不客气,不客气。”说罢慌张离开,没走两步,又折回来收走桌上的餐盘和垃圾。
      “哈哈哈,你真的是,谁都敢捉弄。”
      “别乱讲,正经人。”
      我们还是聊到了挺猛和张会,这个头自然是我挑起来的,想帮好兄弟问个明白,我确定,安瑾知道这回事。
      “张会是不是谈恋爱了?”
      “是啊,谁告诉你的?”安瑾表情有点意外,但也只是一点点。
      “果然你一早就知道了!”我略微不快,一口气说完心中不满:“我和挺猛亲眼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生举止亲昵。我是局外人,告不告诉我,无所谓。那挺猛呢?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挺猛喜欢她,她自己会不清楚?有了男朋友至少告诉挺猛一声,让他死心,别屁颠儿屁颠儿还给人家准备礼物。结果右手拎着挺猛的礼物,左手拉着别人的右手。这么做厚道吗?合理吗?”
      “你说完了?”安瑾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愤怒。
      “嗯,完了。”
      “我觉得你们男生的想法很奇怪,张会有男朋友这件事为什么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挺猛呢?”
      “我觉得张会一准知道挺猛喜欢她…….”我觉得自己的回答合情合理,虽然理直气壮,但也不想让此刻的气氛过于凝重,还是放低了语气。
      “喜欢张会的人多了,难道谈了恋爱就得昭告天下,让每一个暗恋她的人都敬而远之?”
      “.…….”
      安瑾看我一言不发,也放缓了语气:“咱两也别抬杠,好好说。是,我们都看得出来挺猛喜欢张会,张会也知道,可是,他表白了吗?”
      “没有吧。”
      “没有吧?我确定他没有!他既然喜欢张会,为什么不去表白呢?即使张会不喜欢他,至少他挑明了,张会也能明白他的心意。朝夕相处整整一年的时间,一声不吭,现在分班也已经半年,张会恋爱,要反过来告诉他吗?有这样的道理吗?”
      女孩子智商有多高不好说,但凡一涉及到感情方面的问题,逻辑满分。面对安瑾的义正辞严,我自觉理屈词穷,只得偃旗息鼓,洗耳恭听。
      “张会没做错什么,挺猛没表白,自然人家也不需要为这虚无缥缈的莫须有拒绝所有人。”
      “嗯,我只是为挺猛不平而已”
      “我一开始知道这个事情和你的感受差不多,也希望他两能在一起,但再细想想,挺猛迟迟不表达心意,张会作为一个女孩子要上赶着吗?”
      “可能害怕被拒绝吧。”我按照自己的逻辑随口一答,谁知又触到了安瑾的逆鳞。
      “你们男生老是这样,自以为是!敢喜欢就别怕被拒绝!害怕拒绝,就别等到哪天真的失去又懊悔、又颓丧、又不甘心。你们真的太不了解女孩子,只要女生对这个男生不厌恶甚至有一点好感,即使表白被拒绝了,至少女生知道你们的心意,努努力,别放弃,等有一天女生感受到了爱和真心,都是有机会的!感情的世界哪有什么非黑即白,说一不二!如果挺猛能早点对张会表表心意,以我对她的了解,他两未必没戏!”
      “就事论事,挺猛就是挺猛,别一棒子都打死啊。如果是我遇到喜欢的人,我肯定会表白,暗恋那个事儿太痛苦了,我喜欢直截了当。”
      当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的时候,他是如此的了解自己。
      我毫无顾忌地表达了自己的真性情,却不料成为安瑾心中某些问题的答案。
      那天的晚饭,没滋没味,我以为是挺猛的失恋,使得我和安瑾寡言少语,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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