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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桌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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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都会对着窗外反复思索,如果不是我贪吃误事,如果她没有给我递来那张纸巾,如果我们没有成为朋友,如果她没有一次又一次拯救我,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期中考试过后,班主任彻底摸清了每个人的底细,进行了一次颠覆性的座位调整。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班会课上,老郑询问大家对座位有什么要求。
短暂的安静过后,老郑讲话了:“现在不吱声,别一会儿下课到办公室找我哭诉”。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地举手说自己的问题,一场大型义诊活动开始。相处这么久,我第一次知道身边健康的同学竟没有几个。有眼神不好使的,有耳朵不好使得,有风湿关节炎的,有因为成绩上不去神经衰弱的。
班主任大概也没想到这届学生的致残率这么高,最开始还煞有介事地憋笑记录着,后来索性合上了笔记本。就在瞎子即将看到光明,聋子即将听到钟声,瘸子即将扔掉拐杖,急性子即将笑对人生,一个伟大的声音出现了:妈的,这又不是医院,不好使去医院啊。
班主任眼明手快,迅速抓住机会,玩起了权力的游戏。
“站起来!”
“你讲得什么话?再讲一遍。”
“我开玩笑的,郑老师。” 声音来自我的亲同桌。
“再讲一遍大伙儿听听”
“……”
“大点声”
“这 又不是医院,不好使去医院。”他字句清晰地陈述一遍后,老郑带头大笑,我亲眼看到,这些笑脸中不乏有刚才起立的残疾同学。
“你的眼睛是不是也不好使?你那只左眼我从来没见过,发型可以啊,啥时候出道?”
我这同桌自己也没憋住,跟着大家一起笑。
“把你兜里小镜子给我交上来,我在后门看到你好几次都在照照照,我还想你在练什么神功,以为你在镜子里学文化呢。这次成绩看到了吧,镜子里也没答案是吧”。
最后一排的一个同学说:“郑老师,他不是在练神功,他每天对着镜子问‘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全校最漂亮的女人’。”全班爆笑。
说这话的是坐在我后面的男生,也是之前一起斗地主的地主赢家,他之所以敢肆意开玩笑,是因为他还有一个身份,年级第一!惭愧惭愧,我确实斗不过他。
同桌从兜里掏出了镜子,低着头把魔镜交到讲台上。
老郑指了指紧挨讲台的位置:“以后你就坐这里,想照镜子请老师帮你举着”
“嗯!”
“嗯?”
“嗯……”
下午放学之前,班长拿来了新的座位表,并代班主任嘱咐大家严格执行。我的同桌,好巧不巧,是那个抢我座位、扔我杂志、使我难堪、又被我羞辱,反让我自惭形秽的女生。
第一时间消失的除了我的笑脸,还有班主任。消失的意思就是让我认命,大抵如此。就在我怀揣着忐忑,打算原谅她的时候,第二版座位表发了下来。大个子班长自称是自己的疏忽,错拿了班主任的草稿文件。
两版座位表对比,变动的只有两个人——我的同桌和她的同桌。看样子,她不打算求得我原谅,这仇结深了。
我虽不是挺猛,不苟同“吃亏是福”,但她有可能是张会。
一女子跑到男厕所的二号坑位,找到了躲在里面的厕所管理员。隔着门诉说着自己的坑里不仅恶心,而且飞溅。
管理员:我懂,在哪个坑都一样。
女子:你不懂。
管理员:我懂。
女子:你不懂。
噗通、噗通、噗通
管理员:我操。
女子:好吧,你懂!
管理员:溅与不溅,是自己的问题。
女子:恶不恶心,是别人的问题。
管理员:你的意思是,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恶心。
女子:我的意思是,我想换个坑再溅。
我的新同桌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得知我是他的同桌后,当即就来和我热情地打招呼:“你下午吃过饭可以早点来教室吗,我有话对你说。”一听这话就是个好相处的。推测她应该想我帮忙搬书换位置,羞于直接表达。我爽快地应了下来。
“那天下午我特意要了现成的盒饭,用了最少的时间吞完。拎着给她买的奶茶,赶到教室,她正坐在新位置上学习。我很抱歉,觉得自己来晚了,没帮到她,将奶茶递给她。她随即插上吸管,润了润喉咙,就开始了。”
“开始什么?”挺猛问。
“喷粪!”
“嗯?”张会猛地抬起头。
“对对对,就这个反应,我听到她的话,跟张会听到‘屎尿屁’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跟你示爱了?”安瑾问。
“何念远,我知道你好动,喜欢捣乱,但麻烦你以后尽量少和我说话,尤其是上课的时候。”我尽量模仿着那个瘦瘦小小女生的腔调。
“她是屎吧!”
“淡定,淡定,吃亏是福!”
“滚蛋,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坐在一起的头一礼拜,我没有和她说过哪怕一个字,生怕阻碍她独自美丽。直到有一次她找我借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才正式破冰。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谋,道大不同,硬谋,物种不同。
一道看似特别简单的数学集合题,我和她的答案不一样,讨论了起来。开始还算友好地讲述各自的见解,几分钟后发现都说服不了对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她有了新的解法。
“你中考数学多少分?”
“九十多,怎么了?”
她终于得到了正确答案“考这么点你和我讨论什么?”
“怎么你考了满分?”
她语塞了,答案显而易见。旁边同学的窃笑,使得上一秒还是趾高气昂的她,下一秒趴在桌子上号啕大哭。
这一哭,哭到了第二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结束。
“别哭了,这都一节课了,不是考挺好嘛?”
“哪里好?”
“我看你比上次进步了呀。”
“上次120名,这次105名,算什么进步啊!”
听到这种好学生的矫情做作已经很烦了,但还是好心安慰她:“没事儿的,每次都能进步就很好啊,每次进步15名,下次就进前100了。”
我以为她就算不说声谢谢,也得嗯一下吧,好家伙儿,人家直接开启了乱咬模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考那么点分还能那么开心。”
那天下午好好的庆功宴,在我讲了这个故事后,活活变成了批斗会。
“他妈的,屎都不如!”张会一如既往地正常发挥。
挺猛刚要开口讲话。
“你他妈的敢说吃亏是福我抽你。”
“淡定,淡定。”
“要不你和班主任说一下,调个座位吧。”安瑾说
“还是算了吧,上次刚换位置,就被人告黑状,换到了她。再提出换位置,老郑准保觉得是我的问题,这个不能坐,那个也不能坐,算了吧。再忍三个月就分科了,不论她选哪科,我一定选另一科,再也遇不到才好。”
安瑾没再说话,思索着什么。
幸运的是,第二天迎来了天大的好消息,班会课上,老郑宣布进行新一轮的洗牌,并直接甩出了新的座位表。
安瑾成为我的新同桌!普天同庆!
安瑾悄悄告诉我,她去求了班主任和我做同桌,老郑一口应允,并且为了消除不必要的闲话和争论,当即决定大调特调。
就这样,我和安瑾成了同桌,一个亲近又暧昧的称呼!
正当我庆幸彻底摆脱那个女生,另一个好消息闻讯而来:她成为了挺猛的同桌。
安瑾保证,这件事情她绝不知情。
挺猛终于靠实力迎来了他的福气!
惬意且有尊严的在重点班度过高一后,我选了理科,去了更适合我的平行班。安瑾选了文科,顺理成章去了老郑的一班。
至于那个女生选了什么科,不清楚。我选择理科,至少不是因为远离她。我的政治历史和我的物理化学同样的差,选什么都不占优势。父母认为,男孩子就应该学理科,我是男孩子,选了理科。
是我的同桌安瑾,给了我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