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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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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社交继续展开后,没多久,就由我和安瑾的双人组合扩大成了四人小队。
最先加入的是挺猛。
挺猛,确实挺猛,是班里最大号的人物。我说的最大号是指他的身高最大,体重最大,至于家伙是不是最大号,无从考证,样本量太大且不易获取,至今仍是未解之谜。这不重要,丝毫不影响他是个憨憨的人设。
挺猛本名周延猛,“延”和“廷”确实太像了,也不能怪年过半百的语文老师眼花,刚学到徐志摩《再别康桥》,就帮他取了这个名字,一直叫到了现在,挺猛对他的再生父亲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感恩。
别看挺猛长得凶神恶煞,了解他的都知道,其实就是个没瓤的大西瓜,跑不动的大胖子,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我家和挺猛家离得近,只隔了一条马路,第一次在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后,他就缠上了我,第二天晚上向我发出了同行请求。
我们有一条回家的近路,可以提前十分钟到家,但需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巷子里偶尔出没一个喜欢摸别人屁股的老头,披头散发,胡子拉碴,衣不蔽体。坊间传闻他考上大学后被某领导的儿子冒名顶替,之后就患上了种精神疾病。逢人就说“我摸摸屁股”,如果不幸听到了这句话,那也无需担心,更没必要逃跑,因为他都是摸到之后才说这句话。
那天穿过巷子时,挺猛如此陈述。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挺猛用手指摸了摸鼻子,忍俊不禁,嘴唇开合了几次,终于吐出一句话:“我有一个朋友听过。”
“听过什么?”
“我摸摸屁股。”
我撒腿就跑。
“傻逼,是我说的。”
“傻逼,看你旁边。”
没跑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摸摸屁股。”
事实上,在我对挺猛说“听过什么”的时候,转脸儿朝他看了一眼,却对上了旁边另一个人的眼神,情况危急,我只能先跑为敬。
快到巷子口,我等着挺猛追上来。
“挺猛,我有一个朋友也听过。”
“别他妈笑。”
“咱两的朋友估计认识,哈哈哈。”我笑岔了气。
挺猛依旧还是憋笑的表情,嘲笑自己这种事儿这个时候他还不习惯。
“梅开二度,挺猛!”
“吃亏是福。”挺猛还是没忍住,自己也笑了。
这是挺猛最常说的一句话,我不敢苟同,因为大多和挺猛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是吃亏的一方。
日常的加餐都是我负担,谁叫我馋呢,我不可能完全不顾及一旁比我还馋的看起来仍没发育完全的大胖小子,自己一个人胡吃海塞。父母对我从小的教育是,好东西要学会分享,但也不能老分享,那就做到不显摆。我可以做到不显摆,却做不到不馋嘴,无奈继续分享。
挺猛总能用轻而易举的一句“吃亏是福”换到烤串、冰镇可乐、奶茶、臭豆腐、冰激凌甚至是一顿又一顿完整的晚饭。
“挺猛家里很困难吗?”安瑾发现很多次我请客买单后,不解发问。
“那样就好了,困难死他。是个大财主。”
“那你?”
“你不懂,吃亏是福。”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在滴血。
我本来可以要大份的臭豆腐、双球的冰激凌、大杯加布丁的奶茶,甚至双锅的云南过桥米线,如今这些最爱都被资本家剥削走了一半。
挺猛爸妈是做生意的,他妈的,应该是,他妈妈的父亲就是在那个春天最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中的一员。他家很富,富到在各大城市都有房产。挺猛从不晓得旅游是什么样的活动,在他看来不过是不定期地“常回家看看。”
有钱人穷养孩子,那是人家觉悟高,普通人穷养孩子,那就是真的穷。挺猛家对他的管教十分严格,花钱向来都是限额的,除了每天固定吃晚饭的用度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而我家里虽然和挺猛家相差甚远,但在高中时代我却有足够的零用钱和独自管理压岁钱的权利。
我带挺猛吃的那些玩意儿,都属于他家里的违禁品,我不仅吃亏,还有罪!
挺猛说:“我们家里的教育方针是穷养儿,富养女。”
我说:“说得好!别传到我妈耳朵里。”
后来我听到一个消息:挺猛家只有两个儿子!
吃亏是福!
一天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和挺猛边走边享用着手里的臭豆腐,小份的没几块,每次都会叫老板多加点汤汁,老板为了留住常客,有求必应。
“挺猛,你看这辆车,真酷嘿。”我抬头示意路边停放着的一辆黄色宝马牌跑车。
“嗯,还可以,”他继续吮吸着汤汁,热气腾腾的汤汁烫着他的嘴直哆嗦,“我家也有一辆,白色的。”
“娘了个腿儿,跑车放家里生锈,出来剥削穷人的臭豆腐。”
嫉妒值愤怒值双双爆表的我,当即心生一计。
“你过来挺猛,你看看车里好像有只猫。”挺猛顶喜欢小猫。
“哪里,哪里,我看看。”
挺猛趴着看了好一会,回头望向我:“没有啊。”
我朝着他邪魅一笑,找准机会,将他手里的一次性碗连同里面的汤汁打翻在宝马跑车的机盖上,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吃亏是福。”
挺猛瞪大眼睛的功夫,马路对面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干嘛呢?”
一不做二不休,我将自己手中的那一份也扣了上去,一时间空气中荡满了臭味。
对面的男人正在跑来,挺猛的大脑还在运转。
“跑啊。”
说罢我拔腿就跑,慢半拍的挺猛被我落在后面,我回头看着他笨重的步伐,眼瞅着要被缉拿归案。不争气的家伙,我又掉头回去拽着他一起跑。可能是体力不支,也可能着急先去处理车辆,当我们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停下来,车主早已消失在身后。
“你有病吧,你想跑死我?”
“吃亏是福,兄弟。”
小小报复算是他交的伙食费。
挺猛入队后,很快我发现安瑾有了新的厕伴。没几天安瑾正式向我们介绍了新成员张会。
张会也算是班里的大名人。原以为叫这样的名字一定会有个外号:张会妹。但很奇怪,从没有人这么叫。不过只消和她相处一天,就能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咄咄怪事。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子,不遮耳的短发、蓝色校服和踢不烂的黄靴是她的标配。这小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直,特别直。直得不只是腿,全身都直,她走在人群中,活像一面逃跑的承重墙。开口更是不得了,满口的“屎尿屁”外加单音节国粹。
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除了动漫和摄影之外,她还是一位狂热的厕所文学爱好者,用张不会的笔名写出了很多惊世骇俗的著作。
《便秘》
尿:你先来吧
屎:你先来吧
我:别谦虚,一起来吧
屁:闪开,我来了
《上火》
尿:你上火了吧
屎:你吃辣了吧
我:吃辣上火了
屁:我想歇一歇
我们都不敢惹她,甚至不敢让她知道每一个关于自己的过喜过悲的故事,否则你很可能出现在她的文字里,甚至留名厕所,接受屎尿屁的熏陶。挺猛,首当其冲。
学校征集关于即将实行的从兄弟学校学来的新教学模式的意见,算是个问卷调查。每位同学必须实名作答,问卷每班只象征性地给了5份,需要同学们自行复印。与每周下发的取之不尽的各科试卷相比,学校也算是将“该省省该花花”的美德落到实处。
中午放学后我先去校门口的移动营业厅复印,挺猛拉肚子先去了厕所。那时候还很少有专门的复印店,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店里捎带放一台打印机,赚点外快。我见过最离谱的组合是:补胎复印配钥匙。
复印完毕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刚领的零花钱,一张崭新的100递过去:“阿姨,给您钱。”
“这么大,没零钱吗?”
“没有了,只有这个。”
正在吃盒饭快餐的阿姨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攥着100,在抽屉里翻腾:“算了吧,我这儿零钱也不多,就当阿姨送你了,好好学习。”
我连忙抖一个机灵:“谢谢阿姨,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阿姨听到这些话,自然是高兴的,笑得合不拢嘴,完全不顾及牙缝上的绿叶。但那有什么影响呢?阿姨,你最美!
从营业厅出来,挺猛刚好虚脱地走过来,伸出手“我的呢?”
“说出来你别不信,我忘了。”
挺猛的瞳孔几乎翻转180度,看到了自己的大脑。然而,听到有便宜占,又同注射两袋2000毫升的生理盐水般满血复活。向我讨了道具——阿姨摸过一次的100块,兴冲冲地奔向营业厅,企图如法炮制。
少顷,挺猛灰溜溜地走出来,脸上完全没有占到便宜的得意表情。我刚要开口问,挺猛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零钱递给了我,我快速扫一眼,是九十九块!
“怎么,阿姨没夸你胖乎乎的可爱吗?”
“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
“吃亏是福!吃亏是福!”
张不会用一顿肯德基换取了这一素材,并很快将它进行了艺术加工。
巨人让矮子帮他试探哪一个坑位不会飞溅,矮子说,是二号。结果在巨大根屎的冲击下,矮子的屎飞到巨人的身上,变成了巨恶心。
巨恶心:真他妈恶心。
屎:呜呜呜,你侮辱我。
“会会,多多少少有点恶心。”安瑾放下手中的汉堡,撇了撇嘴。
“多多少少是谁?拉的屎?”
物以类聚,是我认为顶好的词。
熟络起来后,我惊奇地发现,开学第一天就在寻找的兄弟,原来早已成了兄弟。挺猛一如既往的猛,倒数第一,张不会也是真不会,倒数第二。
在我们内里看来,这是三个学渣和一个学霸的聚会,奋发图强。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女生和三个男生的勾搭,独领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