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纷飞旧版》折花赐佳人

3、湿漉漉的猫

　　耳边是水呼噜噜的声音，江水冰凉刺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名章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双手比他更冷的手拉住了他，耳边变成了那人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他感觉那双手扶住的他的脑袋，然后一个东西贴在了他的嘴唇上，软软的暖暖的。

　　有人救了他。

　　还没等他感觉出温暖，一口气直接吹进了他的肺里。

　　“咳咳咳。”宋名章急促的咳了起来。

　　窒息感消失了，宋名章没完没了的咳，雪白的脸上也显出几丝红来。

　　眼前一片雪白怎么也看不清楚，宋名章复又闭上眼。他还是一直咳个没完，然后就有一双手，扶着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他迷茫的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十分美丽的面孔，即使刚从水里出来，衣服头发都湿漉漉的粘在身上，但还是十分好看，令宋名章不禁愣了愣。

　　宋名章看着他，声音有些低：“谢谢。”

　　江淮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被江水冻的发白，嘴唇和眼眶都红红的，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

　　宋名章见他盯着自己，脸不由自主的发红，嗫喏道：“你刚刚亲我了?”

　　江淮回过神来，声音微微发哑是刚刚呛了口水的缘故，他冷冷的反驳："我是救你，没有亲你。"

　　宋名章很奇怪，反问道：“不一样吗？”

　　江淮回答的很快：“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宋名章心里失落了一下，可是他们两个顶多算是一面之缘，最多是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宋名章还是觉得失落。

　　江淮看着眼前这个人，湿透的月白长袍紧紧的贴着身体，勾勒出细致的身体曲线，身体因为冷而微微发抖，半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脏的很，江淮心想，可还是美的。

　　他站起身，自顾自地的往来时的咖啡馆走去。

　　宋名章只呆在原地看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那背影回过头来，低垂着眼看他：“还不跟上来？”

　　“来了。”宋名章低低的应了声。

　　咖啡店里很暖和，仗着江淮的身份没人来赶他，反而送来了干毛巾和热可可。宋名章一个人坐在江淮刚刚坐过的位置，他往来时的方向一看，原来在这里刚好能看见他刚刚愚蠢的行为，是他打扰了人家平静的下午。

　　江淮换了身衣服回来，穿了身深色长袍，倒是显得格外儒雅，相比他刚刚穿的深色西装，穿上长袍倒是格外不同，令人眼前一亮。

　　江淮站在宋名章面前，皱着眉开口：“你怎么坐这？”这是他刚刚坐的位置。

　　“啊？”宋名章看他。

　　“没什么。”江淮只好坐在他面前，他感觉今天是他的耐心之最，但是偏生不好对他发脾气，看他一脸可怜样，江淮莫名想起之前看到那只落水的白猫，也是这样看着人，细软的白毛紧紧的贴在身上。

　　宋名章又抿了口热可可，他从来不喝这些，在他看来茶才是最好喝的，这些洋玩意儿，他几乎不动，没想到还挺好喝的。

　　江淮开口：“喜欢？”

　　“啊。”

　　江淮又皱着眉：“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啊什么。”

　　宋名章于是承认道：“喜欢。”

　　这下又换成江淮无话可说，气氛又沉默起来，两个人各做各的事。

　　江淮继续看自己那份没看完的报纸，国民党光明正大的开始屠杀□□，举报者可以到当地司署领个职，这就是正大光明的悬赏了。

　　江淮看着报纸出神，等他回过神来，对面的宋名章已经靠在椅子上睡了，身上就裹着一张薄毯，衣服半湿半干的贴在身上，看起来难受的紧。

　　宋名章的眼皮动了动，他缓缓地睁开眼，入眼就是一个全身赤|裸的欧洲女人。

　　宋名章：“…………”

　　宋名章吓的马上坐起身，手在床沿一撑，又撑了个空，于是又吧唧一下摔在地毯上。

　　“疼……”他轻声喃喃。

　　本来身上就有不少伤，在怎么冷的天气下又被冷水一泡，伤口已经有些发脓，此时又这么狠狠的一摔，他不疼谁疼。

　　他就这么趴在地毯上，脸埋在厚厚的毛里，突然也觉得趴在地上也挺舒服的。

　　江淮一直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灯光昏暗，他也没看书，只是坐着。在目睹了一场还算精彩的自己吓自己后，主人公竟然没有发现他，还一直趴在地毯上，让他微微不悦，于是他为了自己的兴趣，纡尊降贵地走到宋名章面前，拿鞋尖点了点他放在地上的手。

　　只见趴在地上的那人抬起眼，眼神迷茫，却十分清澈，微微散开的领口片片淤青。

　　见那人不开口，江淮眉间微微一蹙，他的耐心又告罄了：“谁打的？”

　　瘫在地上的猫眨了眨眼，他的毛又变得毛茸茸了，瘫在地毯上翻了个身，江淮眉头皱的更深——像撒娇。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猫咪终于开口了，声音全哑了，远没有传说的的温雅好听，他说：“陈潇打的，我没让他碰。”喵咪说完就开始“嗬嗬嗬”的笑，声音沙哑，一点也不好听，猫咪还很得意，笑的眯起了眼睛，又像只狐狸。

　　不需要再细问，剩下的内容，是个男人一想就会明白。

　　江淮拿脚尖又踢了踢猫爪子，吩咐道：“回床上躺着，别躺地上。”

　　“啊——”宋名章应了声。
　　“闭嘴。”不知道是哪里触到了江淮的点，他又回沙发上坐着了。
　　似乎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改变了宋名章对江淮的看法，这个北平江家家主好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好相处，于是他的话也多了些：“你怎么在床头挂这样一幅画，每天看着不会难受吗？”
　　江淮说：“这不是我的卧室。”
　　宋名章点了点头：“哦哦。”
　　宋名章又问：“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江淮反问：“你觉得呢？”
　　那就好，宋名章松了口气。
　　江淮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不是他换的，但是不代表他不在现场。
　　气氛又沉默下来，宋名章不想走，但是出于礼数，他还是要说的，于是他躺在床上，试探性的问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江淮就在等他说这句一样，马上就回道：“天色早就晚了，既然要回，恕不相送。”
　　宋名章：“…………”
　　宋名章说：“那麻烦借电话一用。”
　　江淮看着窝在毛绒毯上的白色猫咪，猫咪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轻声说了句：“晚安。”说完就带上了门出去。
　　宋名章眼眶通红，他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这不像他，可是他就想让他看到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秋月十分明亮，或许这是今年最后一轮秋月了。
　　宋家看上去还是屏州的大户，开着小汽车，家里十几个佣人，但都是表象，以往有陈将军的庇护，宋家生意还算好做，现在虽然没有和陈将军完全闹开，但是陈将军已经不管了，有他儿子在以后宋家生意几乎是做不下去了，重要的是，宋名章已经不想继续和什么陈将军李将军纠缠了。
　　早晨天不亮，宋名章就走了，他也没打电话叫陈叔来接他，反正这离清水湾的院子不远，他就这么走回去了。
　　天只蒙蒙亮着，淡淡的日光与丝丝月光交融，启明星还在天边点着，江风一吹，除了寒冷倒是吹出了几丝忧愁来。
　　几日后，宋公馆。
　　一封意外的信，内容倒不是很意外，是橙园台编了首新戏请大家都过去听听，出人意料的是送信的人，竟然是杨佩佩，不过一面之缘，这封信竟然是她送来。
　　宋名章对杨佩佩颇有好感，仅一面之缘，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值得深交。
　　这天，宋名章难得的穿了身西装，纯黑色的绸面西装，剪裁完全贴合宋名章的体型，为了不显朴素，胸口别了一朵蓝色兰花胸针，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结，倒是令人眼前一亮，以往他虽然是美，但美的有些柔弱，此时露出大半额头，显得精神不少，只是眼睛还是习惯性的低垂着。
　　宋名章在镜子前回头：“陈叔。”
　　陈叔愣了一会儿，莫名有些感慨，都说宋名章长得像他母亲成华，可是刚刚那么一看，又好像是年轻时的宋智诚："唉，少爷，走吧。"
　　宋名章到是愣了愣，自从父亲死后，就没人叫他少爷了。
　　车子到了橙园台，他们算是来的早的，候在门口的伙计看到他就立马走上前来招呼：“宋先生这边请。”
　　说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来过橙园台了，橙园台是屏州的老戏园了，比上次来时修的更大更明亮，橙园台除了京剧昆曲，主要是地方戏曲的演绎，今天这曲便是了。
　　宋名章兴趣还算高，哪怕只是在角落坐着，他也是蛮有兴趣听完这一曲的，出乎他意料的是，伙计竟然带他上了二楼雅座，一个一个由两扇屏风分开，面朝着戏台，比楼下好了不少，此场初演，来的都是屏州有头有脸的军官商户，他已无陈将军庇护，就凭着宋家这段光景，应是安排在楼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