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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花开 ...

  •   第一卷第二章
      1922年秋,清水湾。
      清水湾一座小小的港口,来往船只不多,大多都是去最大的连云码头,倒是显得清水湾清净。
      宋家在清水湾有座宅子,里面种满了各样的木芙蓉,此时秋光甚好,芙蓉正艳。
      十二岁的宋名章站在高大的芙蓉花树前,他仔细的看着树上的芙蓉,最后下定决心,搬来凳子,折了朵淡粉的芙蓉,小心的护在手里。
      母亲最喜欢芙蓉。
      外族入侵,战火无情,昔日荣光不再,宋公馆早已没落。
      母亲是中国女人和苏联男子相恋的结果,外婆生下母亲没多久就被娘家人活活打死,母亲一直由外公待在身边,军队混乱,外公战死后,年仅五岁的母亲就被卖进歌舞厅打杂,年仅十六岁就生下宋名章。有了孩子,宋智诚就把成华接到清水湾的院子住着,他不敢带回宋公馆,他这代已是无用,全靠着妻子娘家,妻子宋佳文不能生育,却是个温柔和善的,他不能对不起妻子。
      “娘。”宋名章捻着他仔细挑选的木芙蓉,视若珍宝的要献给母亲。
      母亲成华自从进了清水湾几乎没有笑过,时常就是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盯着院子里的芙蓉发呆,成华有着白人白皙和黄种人细腻的肌肤,眼睛深邃,是淡淡的蓝色,头发微卷颜色如墨,美的不似真人,如同传说中古希腊的女神。
      成华穿着件白色的睡裙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到宋名章的声音她回头笑了笑:“哎。”
      听到母亲的回应,宋名章整个人都亮了,兴奋的扑倒母亲身前,只是笑,他声音明亮:“娘!我挑了朵最美的!送给你!”
      成华接过那朵粉色的芙蓉,窗外的秋光如同实质浮在芙蓉花的花瓣上,熠熠生辉,她怔怔地看着这朵芙蓉,轻声叹:“真美啊。”
      宋名章椅在母亲膝前:“母亲。”
      成华摸了摸宋名章的头发,仔细的看着这张与他十分相似的脸。
      宋名章也看着窗外,秋光形成无数光束,平和的打在他和母亲的身上,像普度人间的圣光。
      晚上,宋名章第一次被成华邀请和他一起睡,他从小到大从未和母亲睡过一晚,陪伴他的只有奶娘。
      母亲身边很凉,无论宋名章怎么给母亲暖手她也热不起来,发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秋月明亮,启明星坚定地立在天边。
      这一夜,宋名章睡的极不安稳,梦里总有各种各样的人追他,等他醒来,却再也找不到母亲,母亲就像那脆弱的芙蓉,一夜便枯萎了。
      早晨,清水湾上飘满芙蓉花,娇艳的芙蓉,随着江水飘荡,越来越远。
      没过多久,他就被宋智诚接回家,养在宋佳文膝下。
      宋名章感觉自己站在一艘木船上,木船随水飘荡,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尽头。
      房中的西洋钟“当当当”三声响,把宋名章从飘摇的河里拯救了出来。
      宋名章拿起枕边的怀表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一觉竟然睡了那么久,他随便换了身深色长袍,在客厅喝茶看报。
      每月初一十五,全家都会聚在一起吃顿晚饭,这是以往父亲在时的传统,宋名章懒得去改,即使他根本不想去见那些劳什子亲戚。
      精致的雕花长桌,上面布满了色泽艳丽的菜肴,宋名章毫无食欲,只浅浅尝了几口自己面前的几道菜就放下了筷子。
      “哎哟,在陈将军府上吃香喝辣,家里这几道清汤寡水,宋先生看来是吃不惯了。”
      宋名章抬眼看了那出声的女人,是他的小姑,小姑父是个没出息的,她整日腆在娘家,没事干就仗着点宋智诚的面子,靠刻薄宋名章过日子。
      “我宋家真丢不起这个人!”
      宋名章看着自己手边的包银木筷,以往用的都是纯银的。
      宋名章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姑姑说的是,我有辱宋家门楣,这就走。”
      说完,宋名章就拿起一直随身所带的折扇站起身,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坐回了主位上,淡淡的开口:“我刚才想起,这宋公馆是我的,那就劳烦姑姑了。”
      这分明是要赶她走,可是她孤儿寡母,只能靠着娘家过日子,偏生她是最看不起宋名章的,他母亲成华是个表子,他宋名章子承母业。
      一顿饭不欢而散。
      宋名章喝两口早已冷了的龙井,说:陈叔,以后这种家宴就不要再办了。”
      “都按宋先生的意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芙蓉花渐渐的谢了,陈将军也没来找过他,最近他一直待在清水湾的院子,陈叔一直陪在他身边。
      “宋先生,中华街商铺的店出事了。”陈叔说。
      中华街商铺是整个屏州最繁华的商业街,宋家的商铺大部分都在那,新开张的佳兴银行也在那。
      宋家的的商铺有陈将军护着,陈将军还没下台,那就只有陈将军那儿子干的好事了。
      宋名章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
      车在离商铺不远就停了下来,宋名章长得实在是打眼,今天出门前他特地穿了身蓝色长袍,带了顶帽子。
      远远地就看见宋家商铺门口围了不少人,伙计都被赶了出来。
      宋名章只是站着,说来他这个人在屏州算是无人不指望无人不晓的,但是没人对他有半分的尊重。
      “哎,让开让开。”
      猝不及防的,宋名章被人推了一把,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跌,赶在他倒地前一刻,一双大手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肘,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与茶香味。
      日光明亮,他眼前闪过几道光圈,他茫然片刻,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一个男人,比他高上许多,丰盛俊郎。
      宋名章赶紧退后几步:“真是抱歉。”
      江淮早就看到他了,一个屏州知名的交际花,他不想浪费时间在他身上,随口敷衍道:“久仰大名。”
      宋名章听出了这是嘲笑,他也没想到这么巧,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江淮先走。
      江淮看了他一眼,的确是美,可惜了。
      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没有丝毫回避,眼神清澈明亮,全不像传说中那样的奢靡淫烂,嘴唇淡淡的粉色,像颗珍珠。
      接下来无事,江淮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梧桐,问:“刚刚对街发生什么了?”
      司机还以为有什么事,一听就笑了:“还能有什么,陈将军的儿子早看宋名章不顺眼了,想办法整他呗,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江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说话了。
      宋名章看着对面的商铺,没有人可以帮他,没有人可以救他,这是父亲留给他的,这是宋家几十口人生存的条件,他没办法,明知道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陈伟的儿子就是个十足十的地痞流氓,陈伟傍上国民党之后就不搞以前山匪流氓那套了,开始学的装了,可他儿子还是改不了以前那些。
      “哟,来了啊。”那些人一看到宋名章就停下来手,走上前来想要摸他:“你这茶叶喝了之后把我家佣人毒死了,出人命了,宋先生,您看怎么着吧。”
      宋名章往后躲了躲,陈叔赶紧挡在他面前:“绝对不可能,我们的茶叶我们自家人都在喝,绝不可能出问题!有问题我们去洋医院检查去!”
      “老东西走开点。”陈潇使了个眼色,就有人把陈叔拉开了,“我说死人了就死人了,宋先生。”陈潇伸手去够宋名章的手。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宋名章厌恶的皱了皱眉:“你想怎么办。”
      “好说。”陈潇拍了拍手,“只要宋先生以后不要进我家大门就行。”
      四周都是人,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宋名章感觉那些都是扎在他脊梁骨的针,扎的他疼,要是有人救他就好了。
      “行。”宋名章听到自己说,“你们可以走了吧。”
      谁知道陈潇又去拉他的手,笑的极尽猥琐:“不过还是可以进我的门嘛。”
      “啪!”
      一声脆响,宋名章狠狠地给了陈潇一耳光。
      江淮坐在清水湾的露天咖啡厅看报,清水湾安静,他很喜欢来这。
      突然余光看到一个人影,是个穿着月白长袍的男人,远远的看上去很像早上看到的宋名章,他突然生出一股好奇,他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只见那男人折了一瓣芙蓉花叶丢进江水,紧接着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唰”地一声响,是铁艺椅子被快速后推的声音,江淮几乎是在那男人跳下去那一秒就立马站了起来,他顾不得别的,立马拔腿就跑,虽然以他的习惯,不该多管闲事的,可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吸引着他,要他去。
      清水湾人少,特别是江边,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人发现一个人跳了江。
      已是秋末冬初,江水太冷了,寒意包裹了他全身,顺着咽喉侵入四肢百骸,气息一点点被寒冷的江水淹没,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江淮那张低垂眼眸看着他的脸。
      宋名章努力睁开眼,眼睛剧痛,他看见碧绿的水面离他越来越远,他感觉他就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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