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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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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三章
宋名章的眼神里第一次献出了茫然,他只看着江淮,说:“我不知道。”
江淮笑了笑,将宋名章搂进怀里,低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吻:“那我们就不说这个。”
宋名章感觉这几天就像一场梦,美得让他感觉不真实,他抱着江淮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心里开始胡思乱想,手也不安分的开始难受,他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附骨之疽般的痛苦一直如影随形,他狠不得自己没有这双手,可是没有的话,又该怎么去拥抱爱的人呢。
宋名章几近自虐的挖着自己的手指,恨自己在这场梦中该死的晦气。
像是毁了这完美的梦一般。
昨夜一整晚未曾合眼,此时暖香玉在怀,让江淮微微困顿,不自觉的眯上了眼,直到胸口的衬衫布料被打湿,心口处的皮肤触及到几丝凉意,江淮才醒过来。
宋名章就这么躺在他怀里默默地流泪,甚至打湿了他厚实的西装。
江淮有些心慌,他连忙将宋名章往怀里拢了拢,待到看到宋名章的双手,他才彻底陷入慌乱。
宋名章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手里积满了血正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
宋名章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自己扫兴,就像在一场迷蒙的梦里。
江淮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帕死死按在宋名章的手上,只是没过一会,手帕就被血洇湿,很快就盖不住了,江淮几乎是扒掉自己的西装,但是西装厚实,于是他立马撕下自己的衬衣,那件精致的衬衣,几乎被他撕成了一条破布,他用力紧紧按住宋名章的双手,大声吼:“吴月!”
都不用细看,他的双手虽然一直紧紧按着宋名章,却在不停的颤抖,带着宋名章的双手也不停的颤抖。
宋名章只是无知觉的靠在江淮的怀里,无声无息的流着泪,他就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
吴月很快就来了,他一进来就看到满片的血,两人之间的月色沙发被染得深红,他正了正心神,对江淮说:“医生还没走,我这就去叫。”
“快!”
江淮不是没见过血,在战场上他见过的不只是血,还有无数的残臂断肢,但是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慌张,他害怕宋名章的情绪,害怕他的双手不能恢复如初,留下什么后遗症…………
医生是小跑着进来的,还提着一个小木箱,他看到了血,却比江淮镇定不少,他快速的用生理盐水给宋名章的双手冲洗干净,也让江淮看清了那一片模糊的血肉,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破损面积大,几乎是用蛮力让指甲抠破血肉的,才会流那么多血。
宋名章就像个不会疼的小孩,只愣愣的看着江淮,眼睛眨也不眨,只是刚刚哭了很久,鼻尖和眼眶还是通红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一汪水,随时都会滴落下来,他一点也不反抗,只是坐着。
医生很快的包扎好宋名章的双手,叹了口气,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在当时看来,要去看心理医生就说明这个人有神经病,是个疯子!
江淮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只紧紧的抱着宋名章,仔细去看就发现在寒冬腊月,他光着膀子硬是被吓出了一层冷汗,手还微微发抖,眼眶也红着。
他是被宋名章搞怕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一点点的雪花飘到玻璃窗上就融化了。
宋名章像是个没有意识的玩偶,江淮在他耳边轻轻说:“名章,下雪了,我们去楼上吧。”
江淮将他抱了起来,一路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宋名章,只用余光去看一个个台阶,就像怀里的,是举世无双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
直到他将宋名章放到床上,他才给出一点点反应,他往江淮的方向靠了靠——他要抱着,是个爱撒娇的小猫。
江淮毫不犹豫的直接躺下,他让宋名章靠在自己的怀里。
吴月送来了一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拧干之后交给江淮。
江淮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将宋名章的脸擦干净,就这样一点点的擦,又把他手臂上的血迹擦掉,就这样换了好几盆热水和毛巾,江淮才随意的抹了把自己的脸,他对吴月说:“出去吧。”
吴月这便点头退下了,他找了两个侍从站在门口,自己便去料理宋家发生的那些事。
他都不需要怎得去查,宋淑华和宋明文根本去不了多远,屏州的码头都被江家控着,估计是开的汽车到附近城里登船准备出国找陈潇去。
他又派人去宋家在中华街的商铺去看,早就在一个半月前就已经易主。
还没过多久,杨佩佩就来了,她没像往常一样穿着旗袍,而是穿着一套烟灰色女士西装,进门就抢过吴月喝到一半的热茶,一口干了,才说:“陈伟那个混蛋还在,放心。”
吴月准备去拿茶盏的手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地收了回来,淡淡地说:“给杨小姐上茶。”
宋公馆的女仆十分没有眼力见,她重新上了杯新茶放在杨佩佩面前,然后再给被杨佩佩喝过的茶盏加了茶。
吴月最近受了点风寒,喉咙又干又疼,偏生此刻他拿哪杯茶都不合适,只得拿口水润喉。
他的嗓子有些哑:\"查到他们往哪边去了吗?\"
“还没出城呢,”杨佩佩笑了笑,把那杯新茶推到吴月面前,说,“我不爱喝茶,嫂子,给我来杯咖啡。”
吴月有些别扭的接过那杯茶,浅浅了抿了口,试图转移这有些暧昧的氛围,他随便咳了两声,说:“不能让他们走了。”
杨佩佩笑着说:“走不了呢。”
女仆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充满歉意地说:“没有咖啡,我们宋先生从来不喝这些,真是抱歉…………”
女仆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杯咖啡放在了杨佩佩面前的茶几上,瓷盘碰撞的“当啷”一声,让女仆的话瞬间消失殆尽。
杨佩佩一脸捉狭地看着吴月,一只手轻轻托在下巴上,红色长甲十分耀眼。
“咳咳咳。”吴月像是突然风寒发作似的,开始咳个不停,目光躲躲闪闪,就是对不上杨佩佩的目光。
“我去看看江先生在干什么。”吴月撂下这话就准备起身上楼。
“哎哎哎,”杨佩佩立马叫住他,“人家现在或许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杨佩佩不给他台阶下,执着于让吴月下不了台。
于是吴月只好重新坐回沙发上,俩人面面相觑。
“吴先生,我们好歹算是青梅竹马,你为何一看到我就想走呢?”杨佩佩不依不饶。
吴月平时玲珑剔透的人,唯独在杨佩佩面前就和被人毒哑了似的,涨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佩佩抿了口咖啡,无奶无糖的意式浓缩,苦的舌根发麻,她却是已经习惯于这样的苦,反而能从中尝出点甜来。
吴月不答,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拿起手边的一张报纸开始看,密密麻麻的字此刻像一条条小虫,此刻不停的扭来扭去,叫他看不清楚。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暮色降临,有个小丫头过来颤巍巍地问了句:\"要给宋先生和江先生送点吃食吗?\"
吴月才像是从梦中醒过来似的,说:“做些清淡的,等会交给我。”
“是。”
没过多久,小丫头就端来了精致的四菜一汤和一碗米饭一碗粥,吴月连忙接过,逃似的跑去楼上。
门口的两个侍从替吴月开了门,吴月便端着托盘进去了。
房间还是昏暗的,只有暗色的天光从窗外斜斜射下,像是给房间蒙了层纱。
江淮一直醒着,看到吴月进来,只冲他打了个手势,让他放在床边的茶几上。
直到吴月退出去,宋名章也没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淮看着怀里那人,即使在梦中眉头也不曾松开,只是紧紧抓住江淮的手,不曾松开。
江淮本想叫他起来用点粥,但想了想还是让他继续睡着。
等吴月下楼之后,还是避免不了的和杨佩佩同桌吃饭。
杨佩佩特意等吴月坐下,才挑了个他对面的位置。
这下吴月也不好当场换个位子,拉女士的面子。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看到杨佩佩时,他总是想要离他远些,但却不是讨厌他,想离她近些,却害怕同她说话,就一直这样不尴不尬的相处着,十分别扭。
从前他只当杨佩佩是个邻居家的漂亮女孩,可是十二岁之后两人就不再见过了,直到江淮回国后入党,这才重新认识这位青梅竹马。
宋家的师傅,不像那些大酒楼那样繁华也不像晚秋庭那样精致,几乎都是家常的菜式,吃起来才觉得别有风味,十分润口。
杨佩佩很少有这样和吴月同桌吃饭的几乎,他们见面几乎都在一些晚宴上,大家都带着虚伪的面具,游离在精致的菜品间,是那么疏离。
大约是饿了,加上饭菜意外的对胃口,吴月吃了不少,连面对杨佩佩时的别扭也消了不少,一心只扑在餐食上了。
杨佩佩倒是吃的不多,只看着吴月狼吞虎咽,笑的十分诡异。
吴月只一抬眼看见她这微笑,当场竖起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