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灯》匞梨

5、005.

　　唐则煜随意嗯了声算作回应，他动作连贯转身朝病房内走。
　　时遥想吐露离开念头的嗓音，被他无意识的动作阻断。时遥倏地闭上眼睫，沉沉叹了口气。她就知道，遇到唐则煜指不定没什么好事。

　　时遥没打算跟他一起进病房，更没打算就这么直接走人。
　　她缓缓跨步走到身侧休息椅上坐下，时遥神色有些疲惫，她背脊微垂，手肘抵在膝盖处。从最初的慌张乱糟的氛围，快速度过到现在的宁静无声，时遥莫名感到精神恍惚。

　　耳边仿佛仍流窜着开始的各种声响。

　　时遥从始至终没碰过酒，反观唐思念跟姜新月，她们俩早已醉到不省人事。姜潮年在，顺带送姜新月回家的事情，自然而然落在了他身上。
　　时遥任劳任怨搀扶唐思念，准备把她送回家。

　　起初，时遥没发觉唐思念微颦眉心。
　　唐思念脑袋轻然靠在窗边，面庞朝下。时遥无法捕捉到她难受神情。直至遇到红灯，时遥侧头跟她说话，这才用昏暗灯光，注意到了唐思念的状态。

　　她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时遥疲倦脸色陡然一转，她蓦然抬腕，扶住唐思念蜷缩身形。

　　“你怎么了？”
　　“唐思念？”

　　唐思念嘴角艰难蠕动，最终也只发出痛苦低吟。
　　时遥调转方向去附近医院，到了医院之后，时遥既要扶住唐思念，又要各种跑急诊挂号，整个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至于唐则煜。
　　时遥是在挂号时，接到他打给唐思念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默了默，似是沉思。

　　“时遥？”

　　“唐思念生病了。”
　　“现在在医院急诊。”

　　再然后。
　　便是眼前景象。

　　时遥徐徐抬起脑袋，她失焦视线没有确定点，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指甲轻然掐了掐虎口处，想迫使自己打起精神。痛觉袭来，时遥眉心拢了拢，她没在意这点如蚂蚁蛰过似得痛楚。
　　手机弹出消息，时遥分神瞥了眼。

　　是胡一明发来的。

　　【明天临时需要出差】
　　【晚上忘记告诉你了】

　　时遥趁空余时间，打了通电话给胡一明。

　　胡一明应该刚刚回家，很快就接起了她的电话。

　　“你这么快到家了？”

　　听见熟悉声线，时遥紧绷神经松缓了些许。
　　她抬起手腕，用手掌盖住眉眼间，语调恹恹拖长。

　　“唐思念生病了。”
　　“我刚把她送到医院。”

　　胡一明一改散漫姿态，声线倏地紧张起来。

　　“哪个医院？”
　　“我现在过来。”

　　时遥腕骨垂落砸在膝盖处，她叹息声也跟随落地。

　　“…不用。”
　　“已经处理好了。”
　　“我也准备回家了。”

　　胡一明原本坚持想赶来医院，可他没能拗过时遥。
　　他郁郁哦了声，妥协道。

　　“好吧。”
　　“我知道了。”
　　“回家注意安全。”

　　“好。”

　　胡一明有意调节时遥的心情，他噙着一些搞怪腔调，讲了一个极短的趣事。时遥不由低头轻笑了声，她听见胡一明那边的声响，没想过多打扰。
　　时遥粗略道了句晚安，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粗略扫了眼时间，顿然没了耐心。

　　时遥手掌撑住膝盖，作势要起身朝病房走。她面朝方向一转动，冷不丁瞧见懒散站在一侧的唐则煜，他眉眼微垮，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划动手机。

　　突然出现的身影，令时遥瑟缩了下，她惊魂未定般拍了拍胸口。
　　时遥嘴角紧抿，惊慌脸色登然辗转变得肃然。

　　“既然唐思念有人照顾。”
　　“我就先走了。”

　　时遥没等唐则煜回应的意思，她快速转身想要跨步离开。

　　“我送你。”

　　不容置喙的音调落地，时遥泛滥困意瞬间被驱散。
　　她心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抗拒，时遥思绪乱转想出声拒绝，她犹豫间隙，唐则煜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时遥默默注视唐则煜背影，兀自感慨。

　　“难不成是什么孽缘。”

　　时遥晚间刚说少接触，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又兜转遇见了。

　　…

　　次日傍晚天色渐沉，将视线范围原本就模糊的办公室，衬托的愈发暗沉。
　　时遥像是丝毫没察觉般，没选择打开隐蔽窗帘。

　　时遥左手手肘抵在桌边，骨骼分明的手指搭在轻抿唇边，犀利眉目正目不转瞬看着电脑屏幕。她右手轻握住手机抵在耳畔，内里是唐思念喋喋不休的话语。
　　时遥听到某个关键词，她眼睫不自觉突跳了下。

　　“昨天晚上你没吓着吧？”
　　“我开始也没觉有什么不舒服，谁知道…”
　　“不过还好我哥打电话，不然你一个人那么晚回家，我还挺不放心。”

　　时遥淡漠脸庞慢慢攀升起怪异情绪。
　　她默默抿紧唇角，在心底腹诽道。

　　你哥——
　　可能更吓人吧。

　　昨天晚上唐则煜提出送她，时遥下意识说她开了车。
　　话一出，时遥倏地回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车不是姜新月开走了吗？

　　时遥一抬眼，发现唐则煜似乎没听见她说话，他往前步调依旧没停。时遥顿然改变想法，她与其现在外出打车，倒不如蹭唐则煜的车回家。
　　时遥没打算也不想跟跟唐则煜闲聊搭话，她索性将眸光投放到窗外，呈现出疲倦出神的姿态。

　　临到她家小区前。
　　时遥接到了齐曼意的电话，齐曼意一开口便是八卦。

　　“今天份的还没问。”
　　“今天，你那位神秘客户回来了吗？”

　　时遥抬起骨节抵了抵鼻尖，不知是晚上情绪较为高涨的原因，或是刚才唐思念的窘态导致时遥心情躁郁到了极点，以至于她开口便吐槽了句。

　　全然忘记了唐则煜在侧。

　　“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真见到那位客户，我第一句话可能会是—”
　　“您穿越回来了？”

　　齐曼意的放声大笑，令时遥嘴角一扯。
　　她定住的眸光轻扫，瞥见车窗倒影里那只有力手臂，时遥倏地回神。
　　在这时，时遥莫名的有些怵唐则煜。

　　时遥虚掩似得清了清嗓子，想从这找点弥补。

　　“我这也是担心他吃亏。”
　　“所以，有些着急。”

　　回答她的不是齐曼意。
　　反倒是身侧唐则煜散漫哼笑声。

　　落在无边暗夜显得幽凉。

　　时遥几近咬牙切齿回唐思念了句。

　　“有什么好吓着的。”

　　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短促声音打断通话，
　　时遥散漫瞭起眼睫，快速瞥了眼紧闭房门，随后她懒散出声告知唐思念她要挂电话了。

　　单音落地。

　　“进。”

　　时遥锐利眼眸捕捉到宋亭亭小心翼翼的身形，她眉心收了收，没怎么在意。
　　直到宋亭亭将咖啡放在她桌边，却没打算就此离开时，时遥勉强有了点反应。她坐了一整天泛起酸痛的背脊，往后一靠。

　　时遥随意摘下高挺鼻梁上的蓝光眼镜，手指轻捏住眼角揉了揉。
　　疲倦感骤然缓解了点，时遥落下手掌，重新看向欲言又止的宋亭亭。

　　“怎么了？”

　　宋亭亭没敢看向时遥，她眼眸朝下，喉间艰难滚动。

　　“时老师。”
　　“那个…就，刚才有个叫李覃朽的人。”
　　“在微博发布了一条有关你的控诉微博。”

　　时遥淡漠脸色渐渐变化，过了两秒，她眉梢莫名一扬。
　　像是想起了李覃朽这个人到底是谁。

　　时遥漫不经心倾身，伸手勾过桌面手机，将屏幕往眼前凑了分。

　　时遥率先点开了微信里的过多消息。
　　其中很多条都是一张微博页面的截图。

　　微博内容不多信息量却很充足。
　　李覃朽潦草几句话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把时遥顺手打他的事情当做了事件重点。

　　时遥冷嗤了声，浅慢嘲讽道。

　　“口齿不清话不连贯。”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倒是不错。”

　　时遥视线下滑，落在李覃朽微博下方的评论区里。
　　那些激烈言语看的时遥额间一跳，她算是明白宋亭亭为什么是这副神情了。时遥没看两眼，径直退出了微博。

　　“时老师。”
　　“我们现在要回应吗？”

　　时遥拧了拧眉，像是自讽。

　　“现在回应顶多会说我狡辩。”
　　“之后再说吧。”

　　之后一两个小时里。
　　时遥不是在跟餐厅周旋，就是在回复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简直比她画稿还累。

　　不过好在。
　　微博上的事情暂时不用她操心，胡一明看见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帮她发了律师函。

　　时遥肩颈僵硬泛起酸痛，她手掌搭在脖劲处揉了揉，随即利落关掉电脑，匆然起身。时遥右手熟稔收起桌面上摆放的文件，她迈步走出办公室，动作连贯关掉了所有灯。
　　这一系列动作，每天都在上演。

　　时遥打算出电梯后，再打个电话给唐思念。
　　想问问唐则煜的联系方式，她的腕表好像落在他车上了。

　　换做是其他腕表，时遥可能不会在意。
　　可是遗落的那只，偏偏是她第一次完成设计稿时买的。
　　时遥不得不上心。

　　时遥脚步刚跨出电梯，她垂下脖劲把玩手机。
　　聊天框内输入字眼暂未发出，胡一明的消息抢先出现。

　　【唐则煜打电话你没接吗】
　　【我告诉他说你在工作室】

　　时遥愣了愣。

　　唐则煜给她打电话？

　　没有吧。

　　时遥下意识翻了翻通话记录。
　　未接电话里除却有她那位神秘客户，不就只有外卖电话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
　　时遥刚在想，这位神秘客户这是回来了？
　　居然破天荒给她打电话。

　　正想着。
　　他的电话再次弹出。

　　时遥果断划开。

　　“喂？”

　　“时遥。”
　　“你的九点钟方向。”

　　—等等
　　他声线…

　　时遥立马挪开手机，瞪大眼眸瞧了好几眼上面的备注。
　　这的确是她客户啊，为什么会跟唐则煜声线一模一样。

　　时遥应激回头，蓦然对上唐则煜淡漠眼眸。
　　他只身站立于不远处，像是颗挺拔松树。唐则煜身上的黑色衣物与黑夜融合，唯独他手中的手机还存在刺眼亮光。时遥眼睫翁动，她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你怎么…”

　　会是她的神秘客户。

　　所以。
　　昨天晚上？

　　他。

　　这。

　　时遥冷静面庞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龟裂。
　　她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弯出一丝礼貌弧度，像是第一次见到唐则煜般。

　　“你可以直接上去找我的。”

　　胡一明不都把地址告诉他了吗。

　　他们所处的位置光线微弱，时遥没法看清唐则煜脸色，只觉他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等了这么久，他眉眼间一定也裹着不耐烦。

　　时遥恍然抬睫撞上唐则煜晦涩眸色，迟钝察觉他注意力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时遥想出声的话语，莫名卡顿了下，她喉间滚动，刚吐露出一个单音，就被唐则煜懒散音调打断。

　　“…你。”

　　“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