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灯》匞梨

4、004.

　　唐思念那边的声响哄闹嘈杂，伴随些许尖锐喇叭声。

　　时遥眉心一收，应激般将手机从耳畔处挪开了分。唐思念叽叽咕咕说了好几句，半晌也没把确凿地址说个明确。时遥不多的耐心被耗尽，她指腹抵了抵眉心，懒散丢了句。

　　“到底在哪儿。”

　　“你先来接我。”
　　“我需要搬东西。”

　　“你确定？”

　　时遥犀利眉眼骤然裹挟愕然，诧然视线落在地面上摆放的那一堆烟花扫视。时遥嘴角难以置信的抽搐了瞬，大半夜跑去郊外放烟花也就算了，唐思念居然想让她帮忙搬。
　　时遥胡乱将手机放回包内，随即启唇，故意嘲讽道。

　　“唐思念。”
　　“我是你的搬货师傅吗？”
　　“你买这么多烟花，准备当黄牛？”

　　“…”

　　唐思念是真佩服时遥的那张嘴。
　　她悻悻目光移至时遥刚买的那辆911上，唐思念换位思考了下，这要是让她大半夜开车送烟花，她可能还是得逼逼两句。唐思念眨了眨眼睫，喉间溢出缓缓叹息，她正想补充几句试图说服时遥。

　　时遥催促音调率先响起。

　　“快点搬啊。”
　　“这么冷的天傻站在这。”

　　唐思念连忙掩嘴清了清嗓子，想要遏制笑意，她悠悠眸色瞥向正懒懒用发圈将长发束起的时遥。时遥满脸不情不愿，但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连贯迅速。
　　时遥背脊一压，双臂刚将过重纸箱抱起时，她脸色再次登然变化。

　　时遥喉间艰难滚动了下。
　　她紧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朝唐思念道。

　　“先说好。”
　　“费用怎么结算？”

　　唐思念瞬间破功，她仰头大笑了声。唐思念没敢继续在时遥面前作妖，她佯装是听不懂时遥说话，一只顾着弯腰去抱起另外的纸箱。唐思念原本计划中是想叫姜潮年来接她，偏偏那家伙临时有事，需要晚些才能到。

　　这个时候，好巧不巧。
　　时遥打来电话了，俗话说的好，赶早不如赶巧。
　　唐思念立马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时遥。

　　时遥开车时一向不喜欢说话，所以路途中，唐思念只是默默把玩手机，偶然看见有趣的便跟时遥提一嘴。时遥如往常般，只是一声散漫的昂声。
　　即便是跨年夜，但前往郊外的路上依旧一路畅通，导航即将结束时，时遥忽然冷不丁问了句。

　　“你哥他…”

　　唐思念顿然扬起脑袋看她，她迷迷糊糊嗯了声，尾音上扬表示困惑。
　　时遥骨骼分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她淡漠脸颊上没有过多表情，仿若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唐思念困惑增深，她不禁反问。

　　“怎么了？”

　　时遥眸色有一闪而过的恍惚，她淡淡摇了摇头没作任何回答。唐思念感到纳闷不已，她嘴角刚张开一个字音还没来得及吐露，唐思念眼眸余光就瞥见了姜新月他们的身影。
　　唐思念的心思瞬间被牵走，她极为亢奋的诶诶了好几声，不断朝他们挥手。

　　姜新月瞥见胡一明帮忙搬下的烟花，她冷不丁补充道。

　　“唐思念什么时候开始成烟花贩子了？”

　　时遥站在姜新月身侧，恰巧能够捕捉她的轻然吐槽，时遥毫不留情笑出了声音。时遥抬起骨节抵了抵鼻尖，偏过视线直愣看向冷到瑟缩的姜新月。
　　她腔调内蕴藏浓郁打趣。

　　“还是倒贴钱的烟花贩子。”

　　时遥话音刚落，身后一道颀长身形突然压下，对方有力手臂往时遥肩膀上一压。突来重量吓得时遥立马回头，她呼吸急促，显然是惊魂未定。瞥见是姜潮年后，时遥那股惊讶变成了烦闷，她果断抬手想推开对方手臂，声调立刻沉下尽显肃然。

　　“松开。”

　　姜新月知道时遥不禁吓，她几乎是同时间向姜潮年扫去威慑眼神。姜新月真不知道姜潮年那脑袋怎么想的，喜欢时遥吧又偏偏每次踩时遥雷点。
　　这还是能追到，她跟姜潮年信。

　　不对。
　　是姜新月把头拧下来。

　　姜新月懒得看姜潮年，她挽住时遥胳膊，带她往旁边走了几步。
　　时遥没打算僵持这个话题不放，难得新年氛围浓厚，大家都在兴头上。时遥刚偏过视线，想看唐思念她们烟花摆放的怎么样了，结果时遥瞥见的不是摆好的烟花，是唐思念摇摇晃晃作势跌倒的身形。

　　“—唐思念。”
　　“你慢点，你别摔下去—”

　　了。

　　得。
　　时遥话还没有说完呢，唐思念已经摔下去了。
　　姜新月揽住时遥的肩膀，两人笑到上气不接下气，背脊下压。

　　好在唐思念向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即便是身上衣物沾染泥土，她依旧乐呵呵的不带在意。唐思念跑去跟胡一明他们点燃烟花筒，时遥跟姜新月便各拿着一灌饮料，站在不远处仰头看暗夜里的烟花。

　　姜新月像是有所提及。
　　她悠悠发问。

　　“不是说你那位心大到可怕的客户回来了吗？”
　　“见过了？”

　　时遥瞭起的悠长眼睫翁动了下，她没低头没立马回应，反倒是举起易拉罐轻抿了口。时遥像是轻笑了声，可能是被烟花声盖过，以至于太过模糊，模糊到几近虚无。
　　时遥偏过犀利眉眼，她淡然道。

　　“没有。”
　　“前几天发消息说—”
　　“临时有点事。”

　　姜新月抿了抿唇角。
　　评价道。

　　“真是几年如一日的神秘呢。”

　　时遥会心一笑没再回应。
　　她抬眸直睨向暗淡黑色里转瞬即逝的烟花，思绪不由被爆破声带走。

　　姜新月刚才提到的客户，是时遥入行后的第一个客户。
　　她那会儿正处于焦虑又盲目自信的矛盾期间，这位客户算是拉高了她对未来的期待值。对方二话不说，按照超过原价的价格预定了稿件，且非常奇怪，对方不要求立马出稿，只说害怕时遥误以为是骗子，所以费用是一齐打给她的。

　　可。
　　那位全程说的话十分简短，最后也只是潦草说了句。

　　等他回来。

　　时遥每年会在新年到来时的零点，卡点，给对方发上一条新年祝福。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是这位客户最清闲的时候，因为他总是秒回。
　　只不过，消息内容一看就是每年复制粘贴的。

　　每每都是相同的十六个字——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工作愈发忙碌，时遥渐渐开始遗忘这位客户。
　　前段时间偶然想起时，她忽然多了丝好奇，这位客户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时遥思索了许久，最终以诚恳语调告知对方，说她现在因某些原因不接高层稿件，不如，将原本的费用退还给他，从而结束两人的合作。

　　那天。
　　时遥没等到回复。

　　直到第二天。
　　常年只有祝福语的微信里多了一条。

　　【近期回来】
　　【不如见面再谈？】

　　烟花再次陡然绽放间，胡一明招手让姜新月跟时遥赶紧过去。
　　姜新月率先提步朝前跑，时遥独自待在原地没动。

　　她收回黏在烟花上的视线，漫不经心平视着前方。
　　她喉间溢出一声揶揄般的哼笑了声，字眼清晰莫名。

　　“难不成是外星人？”

　　回来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再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时遥应酬了一番本就没有太过精力，又跟让他们这一闹腾，时遥是彻底没劲儿了。
　　她没在车外呆多久，就舒适窝在驾驶座把玩手机。时遥单手滑动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后，径直点开了齐曼意发给她的照片，没看两眼，时遥退出照片。

　　【看看】
　　【我说他比姜潮年好看多了吧】

　　时遥视线无意识停留在照片上，她眉梢微妙一挑，眸底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唐则煜给她的感觉…
　　有些不太对劲。

　　时遥不免在心底漠然嘟囔。
　　以后还是尽量少接触为妙，就算是惹不起，但时遥躲得起啊。
　　她闺蜜是唐思念，又不是唐则煜。

　　…

　　“…她。”
　　“急性胃炎。”

　　头顶耀眼灯光将时遥昏暗眸色照亮，她偏褐色的瞳孔里映照着一道修长身形，炽白灯光经过凛然目光变得稍显温和。时遥收回目光，匆然瞥向敞开门的病房内。
　　许是深夜缘由，医院走廊处处透出幽深静谧，走廊尽头吹拂而进的冷风，在离开走廊前，将时遥额间密汗顺势带走。

　　“可能因为是她喝了酒。”
　　“又没怎么吃东西。”

　　时遥语调很淡浸满疏离，她一字一句朝唐则煜阐述唐思念的状况。
　　交代完细节，时遥萌生出想离开的念想。

　　时遥眸色浅慢移至身前，唐则煜略微懒散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他深如潭水的眸中没有情绪波动，恍然对上视线，时遥注意到对方轻皱的眉心。

　　“医生说问题不大。”
　　“她输完液，大概凌晨就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