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灯》匞梨

3、003.

　　时遥姿态懒散依靠在餐厅最靠里的位置上，她身上那件吊带裙，将她清晰锁骨显露在外。昏暗灯光下显得时遥脸庞愈发深邃，骨骼分明的左手内，圈着一杯杯外挂满水珠的冰饮。
　　时遥锐利眼眸直睨，坐在她对面正喋喋不休的姜新月。

　　听到末尾处，时遥眉心微妙一抬。
　　她慢悠坐正背脊，将玻璃杯重新搁回桌面。

　　时遥在这时冷不丁哼笑了声。
　　腔调不乏调侃。

　　“假设我今天真需要相亲。”
　　“这位客户不就是传说中的程咬金？”

　　时遥故意将情绪浸染到她阴阳怪气的腔调里，促使原本就很离谱的话语变得更加搞笑。再配上时遥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这让姜新月无法再憋住笑意，直接笑到前翻后仰。
　　时遥面无表情紧盯姜新月捧腹举动，没过几秒，时遥陡然被气笑了。

　　“有那么好笑吗？”

　　姜新月吃力坐正身形，她不断用手掌拍击胸口给自己缓气。这期间姜新月甚至是不敢看向时遥，害怕一看见她的黑沉脸色，又会绷不住想笑。
　　姜新月掩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嗯。”
　　“真的很好笑。”

　　“…”

　　在时遥脾气即将发作前，姜新月赶忙转移了话题。

　　“明天你几点去唐思念那儿？”

　　时遥漆黑眼睫搭在下眼睑处，她抿了抿唇角，状若是随口一答。

　　“上午我回工作室加班。”
　　“中午过去跟她一起吃饭。”
　　“晚上我有应酬。”

　　姜新月了然哦了声。
　　过了几秒，姜新月神情忽变，她满脸诧异。

　　“你明天晚上有应酬？”
　　“不是跟我们约好了吗？”

　　时遥抬手揉了揉酸涩眼睑，不太在意的随口道。

　　“你们不是说九点左右吗？”
　　“那时候我应酬已经结束了。”
　　“待不了多久。”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太阳缓慢升起，耀眼阳光穿透过窗帘。暖黄色一片倾洒在时遥的床边，甚至是有一缕照射到了她的眼睛。强烈亮光迫使时遥从睡梦中惊醒，时遥骨节揉了揉酸胀眼眸，左手抓住蓬松凌乱的头发，嘴里振振有词。

　　时遥艰难起床，正欲弯腰去拿手机，惺忪眉眼一转。
　　瞥见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掉的小物件，时遥居高临下睨向那块泛旧吉他拨片。

　　穿挂吉他拨片的银链已然褪色，吉他拨片边缘处的x渐渐被磨平。
　　她似乎能透过这块被遗落的吉他拨片，看见那个在白皑雪景里消失的人。

　　时遥眼睫翁动了瞬，倏地收回注意力。
　　陌生人擦肩而过罢了。

　　时遥按照往日习惯，星期天这天依旧在工作室加班。
　　只有今天不同，时遥提前了几个小时离开工作室。时遥抱着一个巨大纸箱，步调蹒跚稍显吃力，走进唐思念的漫画店。

　　唐思念的漫画店还没有开业，眼下安静无声，往内走才能捕捉到些许整理碎音。

　　时遥实在是没力气了，她只好顺手把箱子搁置在手边空处。
　　她手掌抵在腰边，身形颇为倦怠的依靠在侧。

　　时遥没等几分钟。
　　唐思念从内慢悠走出来，看见时遥那秒，一抹灿烂笑容绽放开来。

　　“来的正好。”
　　“刚好可以吃饭了。”

　　唐思念带时遥往内走，最终脚步停在一个隔间内。
　　一张奶油白的小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盒，看的时遥略微有些愣，这明显不是外卖。
　　时遥眉梢诧然一抬，侧眸看向唐思念。

　　“你手艺突然变这么好了？”

　　面对时遥这句不知道是夸还是吐槽的话。
　　唐思念短暂沉默了几秒。

　　“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是我哥做的，你赶紧尝尝。”
　　“他手艺还可以，至少毒不死人。”

　　时遥顺唐思念的话笑了笑，她往旁跨步，不客气的往沙发上一坐。
　　随意接过唐思念递过来的筷子，时遥浅尝了口，她眉眼倏地一亮。

　　“嗯。”
　　“是我想找的饭搭子没错了。”

　　唐思念被逗笑。
　　她戏谑道。

　　“你可以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啊。”

　　时遥眨了眨眼睫。
　　闲来无事，索性顺这个话题开了个玩笑。

　　“…”
　　“那你把你哥介绍给我？”

　　唐思念忽然想起似得，抬起手掌轻拍额间，颇为讶异的冲时遥道。

　　“你好像还没见过我哥？”
　　“之前叫他来吃饭的时候，他偏要放我鸽子。”
　　“后来他回来的时候，你又恰好出差。”

　　时遥懒散的点了点脑袋。
　　没太在意唐思念提出的话题。

　　唐思念却兴致勃勃的提起照片，她窸窣翻出手机，找到了一张最新的合照。唐思念点开照片后，随手将手机搁置在了时遥面前。

　　时遥几乎是一抬，立马瞧见了那张相对熟悉的面孔。
　　唐则煜仍然是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臭脸，凛然黑发被阳光包裹，较长眼睫半耷，呈现扇状覆盖在下眼睑处，稍稍减少了些他深邃眸中的锐利。

　　时遥咀嚼动作变缓。
　　她几近生无可恋的眨了眨眼睫。

　　居然。
　　是他？

　　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小。

　　…

　　深冬夜晚寒意肆虐，相比较阳光肆意的下午，深夜更是多了一丝凉风。

　　时遥代替胡一明去应酬，她面色淡漠坐在圆桌角落处，骨感分明的手指浅浅圈住眼前水杯。她微薄眼睫微垂，阻挡刺眼灯光映入炯亮黑眸。时遥半晌没动静，状若出神，实则时遥是在心底盘算离开时间。

　　时遥故意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不出意外，会在几分钟后响起。

　　有人把酒杯推向她。
　　时遥熟稔抬手，随意找了个借口推拒掉。

　　眼前酒杯又被推到另外人眼前，时遥眉梢轻抬，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身旁响起一道还算熟悉的声线，时遥瞭起眼睫懒懒扫去，晦涩眸色瞥向她这位合作商泛着醉酒红润的脸颊。李覃朽长相清俊，可时遥莫名对他印象不好。

　　这次，他提出想跟时遥合作。
　　时遥没带一瞬犹豫，立马拒绝，他又迂回般把合作递交给胡一明。时遥原以为两人接触到此为止，倒是没有料到饭局上还能遇见。

　　时遥不动声色压下眼底躁郁，她不太想搭理李覃朽，想装作没听见他那道低喃声。
　　她身形微动，往前仰了分，她端起水杯递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时遥躲过了第一次，没躲过第二次，李覃朽再次提声。

　　“胡一明怎么没来？”

　　“他有事。”

　　时遥声线低沉，随意回了声。因就李覃朽的搭讪，时遥内心腾升起一丝焦躁。
　　她借整理耳边碎发的动作，利落偏头，嫌恶般皱了皱眉心。

　　唐思念怎么还没有打电话给她。

　　李覃朽微醺音调还在继续，时遥手机恍然跳转出一个暧昧备注。
　　突兀的机械铃声，打断了桌上的觥筹交错。
　　一时间，全部人的注意力全落在她手机上。

　　时遥嘴角勉强牵起露出较浅弧度，眼露歉意，快速起身离开了包间。
　　临走时，她顺手带走了包，想借机偷摸离开。

　　忽然呼吸到外面清新空气，时遥胸腔闷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她肩膀懒散一垮，指腹按压在微皱眉心处，止不住抱怨。

　　“我又遇到那个李覃朽了。”
　　“我恨不得现在就离开。”

　　唐思念细细宽慰她。

　　“安啦。”
　　“你现在进去找个借口离开，不就好了吗？”

　　“不过。”
　　“你不是一向最不喜欢应酬吗。”
　　“今天怎么会想起去应酬？”

　　时遥悠悠怅然唉了声，她徐徐垂下抵在额间的手掌，随意在身侧甩动了几瞬。
　　清明透彻的眼眸望向远处亮灯，裹挟郁闷的音调随微风拂动。

　　“胡一明今天有事，我顶替他过来。”
　　“…不说了。”
　　“我准备找个借口走了。”

　　时遥一转身，犀利眸间瞬间捕捉到了李覃朽晃悠身形。
　　李覃朽眉心微扬，他似是关怀般询问了句。

　　“朋友？”

　　眼看对方距离越发逼近，时遥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她强忍住想躁郁的冲动，吐槽字眼盘旋在嘴边被她堪堪收回，时遥最终皮笑肉不笑道。

　　“男朋友。”

　　李覃朽暧昧啧了声，悠闲垂下眼睫，神色莫名。
　　没几秒，他那双看不清情愫的桃花眼，若有似无扫视了瞬周围。她们俩站的位置是个监控死角，周围几乎也没什么人。

　　简而言之。
　　没有人能注意到一些小动作。

　　时遥清了清嗓子想提声，带出她要离开的意图。

　　李覃朽突兀的攀肩动作掐断了她的字眼，时遥眉心蓦然一收，眼底攀升出冰凉意味，果断往旁侧了侧身。时遥眼睫垂下又抬起，嘴角扯出疏离弧度，想维持最后一丝该有的体面。

　　“如果喝多了。”
　　“麻烦你去洗个冷水脸。”
　　“我可没办法扶住你。”

　　李覃朽不仅没有一丝恼意，微微倾身靠近了些许。他嘴角弧度加深刻意放轻语调，用着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冲已经濒临发火边缘的时遥，说了一句彻底激怒她的话。
　　时遥洞察眸色环视了圈，陡然明白了李覃朽大胆的原因。

　　他觉得没有人会知道。
　　时遥起初暗示提醒，李覃朽自然是当做耳旁风一吹而过。
　　她眸色渐渐裹上冷意，轻蔑般哼笑了声。

　　李覃朽没想让她安宁，时遥自然是乐的配合他。

　　时遥轻描淡写般扫了李覃朽一眼，她身形没再大幅度偏移，李覃朽许是酒意完全上头，没注意到时遥凉薄脸色，手上动作逐渐过分。

　　谁知下一秒，时遥偏过视线，她踩着高跟鞋的脚蓦然踢向李覃朽脚踝。骤然的痛觉，促使李覃朽应激的往后退了步，背脊倏地弯下，模样狼狈不堪。

　　时遥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扬起一丝笑容，一字一顿。

　　“不好意思啊。”
　　“脚滑了。”

　　时遥踢的那一踢用了不少劲，导致李覃朽半晌无法直起身，只能勉强依靠在侧。
　　混沌思维侵扰他的大脑，更是让他无法连贯骂出一句话。

　　时遥环抱起手臂，漫不经心端倪了下李覃朽的怒目。
　　她眉眼微妙一收，闲散般啧了声，时遥半弯下身稍稍凑近了点。

　　“这位先生，喝不了多少就少喝点呗。”
　　“你看，你喝到连自己快摔倒了都不知道呢。”

　　李覃朽手掌抚着脚踝处，他嘴角硬挤出断续骂人字眼。

　　时遥耸了耸肩膀。
　　作势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之际。
　　时遥拿起自己的包砸向李覃朽，临到末尾时不忘再踢他一脚。
　　做完这些，时遥胸腔内的闷气总算消散了些许。

　　走出餐厅后。
　　时遥率先给齐曼意打了个电话。

　　“怎么啦？”
　　“约我吃饭？”
　　“我在律所加班呢。”

　　时遥面色淡漠，她一本正经启唇。

　　“不。”
　　“是我把人打了。”

　　“？”

　　齐曼意明显是怔愣了几秒，随后她愕然启唇。
　　话语却是无比镇定。

　　“送医院了？”
　　“监控拿到没？”
　　齐曼意的反应令时遥蓦然哼笑出声。
　　她烦躁心情，经过齐曼意几句简短话语被梳理顺畅了些许。

　　“没到送医院那种程度。”
　　“真要那样，不成过错方吗？”

　　齐曼意懒懒回应。

　　“料你也是受害者。”
　　“打呗，受到迫害决定反击这是正当防卫。”
　　“假设对方告你。”
　　“没事。”
　　“我给你当律师。”

　　时遥紧绷的脸部线条松懈了分，她分神瞥了眼周围路灯。
　　冷风呼啸拂过她身形带动衣摆，时遥渐渐从过度膈应中冷静下来，她嗯了声卡了齐曼意的电话。时遥垂眸，翻找出唐思念的微信。

　　“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