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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德国法兰福克市廉租区
      “艾因霍恩家的孩子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有那样一个父亲……”
      “哼,他们家曾经可是大商人……”
      “别说啦!从前的事还能作数吗?现在已经是联/邦/德/国了……”
      圆谷光彦抱着一瓶苏格兰麦酒,沐浴着街坊邻居或同情或看戏的视线,神情瑟缩地往艾因霍恩家走。
      罗宾的父亲弗兰克(Frank)是个酗/酒、滥/赌、家/暴的人渣。
      虽然在罗宾的记忆里,弗兰克曾经也是个合格的父亲和丈夫。但在他下岗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喝酒,次数越来越频繁,摄入的酒精量也越来越大。
      他开始出入赌场,从一开始的几芬妮到几十芬妮再到马克。
      只要手里一有钱,他就要去赌场。赌赢了高高兴兴地喝酒,赌输了骂骂咧咧地喝酒。还要拽着妻子的头发往墙上砸,骂着“都是你这个该死的S**e给我带来了霉运!还有你生的那个小狗崽子!我迟早要把他、把你都他妈的弄死!”。

      “……S**e!蠢/狗!下/贱/的猪!我他妈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废物!哭!就知道哭……”
      男人粗鲁的咒骂和女人的惨叫哭泣夹杂在拳打脚踢中,绝望的阴霾笼罩着这间小小的房子。想起黑衣组织里那无比血腥残酷的蜂巢,圆谷光彦不明显地笑了笑,或许这是另一个地狱也说不定。
      “父亲……您的酒……”他重新换上胆怯灰暗的神情,瑟缩着从门外挪进去。
      “狗崽子!怎么这么慢!”弗兰克松开女人,转身夺过酒瓶,用牙撬开瓶盖灌下一口,打出一个圆满的嗝:“行了,跟你那个S**e妈滚。别来烦我。”
      说完,他一摇三晃地走进卧室,反手把门重重摔上。
      女人蜷缩在墙角默默流泪,圆谷光彦熟练地翻出碘伏和棉花准备给她上药。
      由于罗宾的记忆里并没有女人的名字,于是圆谷光彦便一直用“她”和“那位女士”代指罗宾的母亲。
      女人的脸、手臂、小腿上都有轻重不一的淤伤,被拖拽过的头皮隐隐渗血。
      圆谷光彦发现了这一点,小跑着去浴室打了一点水给女人擦洗。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女人却面无表情,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疲惫而麻木。
      “妈妈,你走吧。”圆谷光彦轻声说:“反正爸爸不会像打你那样打我。”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头缓慢地抬起来看向他,目光惊疑不定,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漫长的几秒后,她猛地扑倒了圆谷光彦,枯瘦的双手死死卡住男孩细弱的脖颈,压低了的声音嘶哑如择人而噬的兽:“你不是我的罗宾!你是谁!?”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圆谷光彦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喉咙被扼住带来的窒息感与疼痛刺激着泪腺,温热的液体随之涌出:“妈……妈妈……放、开……我……”
      女人的长发垂下来,将所有光线遮掩,她俯下身,凑到圆谷光彦耳边:“告诉我,罗宾在哪里?”
      “妈的臭**!你想干嘛?嗯?”弗兰克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恰巧撞见这一幕,他愤怒地冲过来一脚踹翻了女人:“狗/娘养的!我就知道你个臭**没安好心!”
      女人惨呼一声,努力将身体蜷缩起来护住要害,承受着弗兰克的拳打脚踢。
      圆谷光彦从地上坐起,捂着喉咙止不住地咳嗽,眼角余光看向女人时有些犹疑。
      弗兰克打了女人一顿之后就晃晃悠悠地去了卫生间。圆谷光彦起身走到女人身边蹲下,干脆向她承认了自己不是罗宾·艾因霍恩的事实:“我的确不是罗宾,罗宾在生病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女人闭上了眼,置若罔闻。
      “罗宾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可以摆脱这个‘家’。”
      假的,小罗宾临死前只觉得身体难受,想要被母亲安慰而已。
      圆谷光彦这样想着,却没有流露一丝半点:“他希望你可以幸福。”
      他如愿以偿看到了女人眼角落下的泪水。

      弗兰克今天走运赢了一笔钱,于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买啤酒,而是好好地奢侈了一把。
      他用所有的钱买了一瓶田纳西威士忌,并脱下破夹克衫包住它回去喝。
      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他这次打人的时候没有下重手,只是踹了几脚,扇了两个巴掌而已。
      弗兰克又喝得伶仃大醉。
      女人也还是如往常一样尽力把房间收拾整齐。
      她走到卫生间里,对着肮脏的镜子认真地把头发梳理整齐,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管劣质口红。
      这是她的小罗宾偷偷捡来,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的。
      女人小心翼翼地旋出膏体,是刺鼻又廉价的玫瑰香精味。她的动作很慢,耐心地、细致地把猩红涂抹在嘴唇上。最后她合上盖子,轻轻地抿了一下。
      望着镜子里模糊不清的脸,只有嘴唇的一点猩红格外醒目。女人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然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流着泪笑着转过身,拖出前几天排了很长的队才买回来的柴油燃料泼洒在屋子里,丈夫更是重点照顾对象——他从头到脚都被淋满了柴油。
      在丈夫喝醉之后,她让那个孩子去离这里三条街的商铺里用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买几块糖。那个孩子出门时望向她的眼神平静,像是早已看穿她的打算。
      但他没有阻止。
      她坐在墙角,微笑着划亮了火柴。
      火苗安静地燃烧,沿着燃料的指引攀爬上两人的全身。但女人依旧微笑着,熊熊火光中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只觉得温暖。
      ——“妈妈,你走吧。”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孩子平静的眼睛。
      啊啊,虽然不是我的罗宾,但他也是个好孩子吧?
      女人蜷缩成一团。
      掐了你的脖子真是抱歉,有被吓到吧?对不起啊。
      所以,最后吃块糖吧。
      连同我的小罗宾的份一起。

      圆谷光彦站在商铺外,他按照女人说的买了糖。他买了两块,是最廉价的水果味。
      剥开一块,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含着,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脸上适时露出压抑不住快乐的笑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另一块糖,揣在口袋里。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天真无辜的幼子,因为吃到了一块糖而雀跃不已。

      警局
      “罗宾·艾因霍恩。”女警官看向男孩的眼中带着丝丝怜悯,语气温和:“你已经是个坚强的大孩子了,对吗?”
      来了。
      圆谷光彦无措地从椅子上站起,两手抓紧了脏兮兮的衣服下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是、是的…警官女士…我妈妈她、还有我爸爸…他们…他们还好吗?”
      “罗宾,冷静一点。”女警官蹲下身,为他拭去眼泪:“你要坚强,好吗?”
      警方已经通过DNA比对核实了两名死者的身份,弗兰克·艾因霍恩和简·艾因霍恩。他们并没有让孩子亲眼看到父母烧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只是将两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交给了他,随后由政府出钱安排/遗/体火化,就连骨灰也是由政府安葬的。
      圆谷光彦只提了两个要求。
      “警察先生,拜托您,不要把他们葬在一起好吗?”他轻声却坚定地说:“如果要立碑的话,拜托不要在我妈妈的墓碑上写艾因霍恩,写她原来的姓氏。”
      那是生前她没能有勇气和机会做到的,既然顶替了罗宾的身份,至少也要为他的妈妈做一件事吧。

      解决完父母身后事的同时,罗宾·艾因霍恩也正式失去姓氏,被送往一所叫做“红山雀之家”的孤儿院。
      透过沾染尘灰的车窗玻璃,圆谷光彦看到了“红山雀之家”。铸铁雕花拱卷式双开大门后,庭院绿草如茵,其间点缀着欧石楠和鼠尾草,一条石子路从大门一直通往主体建筑。石子路的两侧间种着悬铃木和枫树,靠墙角的草坪上则是有各种灌木和小型乔木丛生在一起,极赋野趣。
      这是一座看起来非常简洁优雅的修道院式建筑。它整体由红砖建造,墙上蔓延着爬山虎和蔷薇。此时正是五月末,满墙深深浅浅的绿中点缀着零星粉白花朵。房子后面则是一片葱茏的小树林。
      看起来环境不错,但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圆谷光彦很谨慎,他从前立志要做侦探。而做侦探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那就是要博文广记。
      他曾经可没少看世界各地的旧闻,这个世纪的孤儿院里可能潜在哪些危险他一清二楚。
      言语/虐/待和躯/体/虐/待就不用多说了,性质更恶劣的性/虐/待和虐/杀都不在少数。
      他跟着工作人员下车,大门口早就有人等着了。
      圆谷光彦低着头搓着衣角,做出一副茫然无助的样子,乖乖地在一旁等大人寒暄完。
      工作人员离开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双肩,用哄孩子的语气对他说:“以后要听院长和老师的话,好吗?”
      圆谷光彦用力点头,眼中似乎泛起了水光,他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会好好听话的。先生,再见。”
      “再见,再见。”工作人员起身,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个小男子汉。”
      红山雀之家的人笑眯眯地:“放心吧先生,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上车离开了。圆谷光彦对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到车子开到视线不可及的地方了才直起身。
      “走吧。”红山雀之家的人已经收起了笑脸,语气颇为冷漠:“你有名字吗?”
      “罗宾,您叫我罗宾就可以了。”圆谷光彦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红山雀之家。
      “我是这里的老师,斯特凡·弗兰克(Stefan Frank)。以后叫我弗兰克老师就好。”
      听见“弗兰克”这个单词,圆谷光彦心头一跳,顿觉不适。但毕竟只是个巧合,他只能按捺下内心的厌恶,继续跟在她后面。
      “‘劳动有所得’,你需要劳作才能换来每天的口粮。
      “服从老师的安排,老师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去做什么。
      “不要想着偷懒耍滑,你的吃穿用度都只能依靠劳动获取,发现一次,一天不准吃东西,不准进房间睡觉。发现两次,那就是三天不准吃东西,不准进房间睡觉。三次那就是五天,四次我们就要考虑把你送走了。”
      斯特凡·弗兰克慢条斯理地说着:“记住了吗?”
      “记住了。”圆谷光彦小声说:“请不要把我送走。”
      “乖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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