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
“罗宾，这些…真的管用吗？”棕发女孩咬着唇，用旧布巾垫着几枚干瘪开裂的带刺蒴果递给男孩，语速加快:“我们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你知道…这只是几枚果实而已。”
铂金鬈发的男孩抬头朝她微笑，浅灰的眼睛在阴影中也亮晶晶的，像是两轮小小的月亮。
“别担心，兰妮。”他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温存又残酷:“我能解决一切，而且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顿了顿，他又说:“你们只需要在警察来问询的时候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而我会送你们离开这座地狱。”
『地狱』。
圆谷光彦愿意用这个词汇称呼红山雀之家。
而且，是专属于孩子们的『地狱』。
红山雀之家向权贵们提供儿童//涩//情//服务。每隔半年，那些恶魔便趁夜色而来，在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挑选羔羊。他们将这项活动与十一月的“猎狐”并列，称之为“捕雀”。
圆谷光彦在五月进入红山雀之家，因为有相关部门的回访，这项“服务”为此延后了两个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幸被选中了，毕竟罗宾恰好有张不错的脸。
年长他两岁的兰妮自愿代替了他。
戴着多米诺面具的男人故作宽容姿态，在拿着号码牌进入房间之前为兰妮挑选了一身可爱的洋装。亲手用一根长长的缎带在她的双手上系了漂亮的蝴蝶结，唇角勾起的弧度温柔：“勇敢的小公主，你今晚属于我了。”
圆谷光彦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兰妮那时转头对他露出的苍白的微笑。他闭眼一瞬，从回忆中抽身，小心将铁罐里的水滗干。
陶罐里那些细小的种子浸泡了一夜，颗颗饱满水润。
这里是树林深处，罕有人迹。
他将种子在铁罐里细细研磨成浆。
如果吉田步美此时共享了圆谷光彦的视野，或许能认出这些其貌不扬的“种子”是什么。
——那是蓖/麻子。
他已经在这片小树林里收集到了足量的蓖/麻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蓖/麻子/浆里添加适量的硫酸铵——红山雀之家里的孩子们要负责照料庭院，作为一种最常见的肥料，这很好获取。
充分搅拌均匀后，圆谷光彦将盛装着混合液体的铁罐放回提前挖好的坑洞中，压上石块作为标记。
——24小时之后，他会再次来到这里，将沉淀好的蓖/麻/毒/素过滤分离。
得到的白色粉末会被收集起来，加入院长他们的饮食中。
——这事也很简单。只要在厨娘一如既往地偷懒指使他们看火时倒进炖肉里，或者在端盘子过去的时候稍稍加点料。
一切都水到渠成。
就像他预料的那样，院长他们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指定红烩牛肉和豌豆汤这两道菜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圆谷光彦将一纸包的蓖/麻/毒/素倒进锅里搅拌均匀。
毕竟每次他都要在这两道菜里混入不少的/罂/粟壳粉——这些东西也是在树林里找到的——而恰好厨娘做这两道菜的手艺还不错。
“弄好了吗？”厨娘皱着眉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弄好了就赶紧端过去，要是敢偷吃…哼，你们知道下场。”
厨娘是院长他们雇来专门給他们做菜的。当然，她也知道那罪恶的勾当。但她不在乎，毕竟雇主出手大方，而她跟这群孤儿也非亲非故。
端盘子的是兰妮和她的朋友们，她们都是曾经成为“小雀”的女孩。
红山雀之家的经营者是弗兰克一家三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哑巴女佣和厨娘。
炖肉是只有弗兰克一家才能享用的，吃剩下的饭菜归厨娘，哑巴女佣和孩子们一个大锅。
于是六个盘子罩着银餐盖，一一端到了弗兰克一家的身前。
第二天是大晴天，阳光透过小教堂的玫瑰花窗投下斑驳绮丽的影。
弗兰克一家病倒了。但幸运的是，院长施密特（Schmied）·弗兰克是退役军医，他很快就确定感染的只是普通的流感。
虽然可能有点严重，但那也只是流感而已。
他勒令孩子们和跟孩子们吃一锅菜的哑巴女佣都不许靠近他们所住的二楼，厨娘端饭来的时候必须戴口罩和手套，房间里要做醋薰，并且在离开二楼后立刻喷洒酒精消毒。
兰妮偷眼看向罗宾，只见他面色平静，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吃着杂烩菜。
圆谷光彦察觉到视线，一抬眼正对上兰妮惊疑不定的眼神，便下意识地对她露出个笑。却见她匆忙低下头狼吞虎咽，他只得微微耸肩，继续用餐。
蓖/麻/毒/素是有潜伏期的，而且中毒症状的确跟流感很相似。唔，厨娘也吃了那些加料食物，这两天应该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加上前军医先入为主的判断，他们意识到毒/杀/真相的可能便被降到了最低。
圆谷光彦放下勺子，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算罗宾的父母，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可能跟罗宾融合进来的意识有一点关系。又或许是因为有着想要拯救这些孩子的意志支撑。而且他要/杀/的人的确是恶人，所以那点抹消生命的负罪感很是微弱。在看到兰妮她们眼中隐约的不可置信和希冀时，这点微弱的负罪感也消弭于无形。
我应该，不是在做一件坏事吧？至少，不全是坏事。
圆谷光彦想。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还能怎么办呢？报警吗？
可是就连署长也光顾过这里——虽然只是陪客。
寻找媒体曝光？可是哪家报社媒体敢接手呢？
他是孤儿，她也是孤儿，他们都是孤儿。
有谁会愿意为了他们，而去跟这些有权有势的“大人”们作对呢？
没有的。
不会有的。
至少现在不会有。
他们只能选择以暴制暴。
圆谷光彦站了起来，把吃完的碗碟拿到水槽里冲洗干净，放在架子上。
而且，这种手段不算残忍，不是吗？
相比那些被伤害的孩子，蓖/麻/毒/素所带来的痛苦算不上什么吧。
再者，他总要跨出这一步的。
想要进入黑衣组织，一是成为打手，二是成为研究员。第一条道路他受限于身体素质，第二条道路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而且以他孤儿的身份也很难达到足以被招揽的成就。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福尔摩斯探案集》里的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被称为“犯/罪/策划师”。而圆谷光彦凭借着“记忆之宫”天赋完全可以做到在一瞬间里推演所有可能。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蜘蛛的第一张网。
“Checkmate（将死）。”
他轻声说。
“罗宾，你刚刚说什么？”紧跟在他后面的兰妮小声问。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圆谷光彦冲她露出微笑：“好啦，待会儿就到去教堂为院长他们祷告的时间了，我先过去了。”
兰妮愣愣点头，看着铂金鬈发的男孩在阳光下走远，身体莫名打了个寒颤，但内心却奇异地并没有惧怕的情绪。
红山雀之家的前身应该是一座修道院，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原本的寝室楼和教室。
这座楼有三层，如果从上空俯视，整体大致呈对称的马蹄形。一楼左右两边长廊的房间分别住着男孩和女孩，二楼住着弗兰克一家，佣人房在楼梯口；三楼则是那些恶魔寻/欢/作/乐的地方。
孩子们吃饭的地方在楼后的一排平房里，平房和楼之间有遮雨走廊，正好围出一个长方形。大概是为了美观，这片空地上用石头围成圆形的花圃，里面栽种着猩红的古典玫瑰。
他的目的地小教堂和圣堂分列在楼前石子路的两侧。
途经花圃时，圆谷光彦心神一动，折下一支开得正好的玫瑰。
花瓣丝滑柔软，触感如同上好的天鹅绒。
他穿过遮雨走廊和宿舍楼，径自大步走向小教堂。
那些美丽的彩窗玻璃和大理石浮雕由孩子们每日擦拭，拂去灰尘。巨大的铜铸基督受难十字架立于圣坛之后，低垂着头的基督眉头微皱唇角却轻扬，神情似痛苦又似释然。
他一步步踏上圣坛，将象征基督鲜血的红玫瑰整朵揪下挥洒一地，片片猩红馥郁如同数百年前殉道者滴落的鲜血。
“仁慈悲悯的主耶稣基督啊！我感激赞美你！你是我们的主，过去现在将来都爱着我们。今天，你爱的人子来此向你祈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教堂中回响。深绿的棘刺扎破掌心，丝缕鲜血沿着花枝蜿蜒而下。
“无上荣耀的主啊！请让那些迫害你爱的孩子的人下地狱永远受难！就是住在那二楼里的一家。我恳求你，使他们在病痛折磨中离世。求你施怜悯，使我们在患难中抓紧你，从地狱中解脱，得到救赎！”
“求主彰显你无所不能的权柄，让我们一起见证主大能的神迹，一切荣耀和颂赞归于我主耶稣，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门！！！”
兰妮跟在罗宾身后，她本以为那支玫瑰要献给上帝的，但是……
她怔怔地站在小教堂门口，大片白亮灼热的阳光泼洒在她的脊背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漆黑如墨。
那个人就站在圣坛之上，大声地咒诅着那些毁掉她，毁掉兄弟姐妹们的恶魔。
玫瑰的香气馥郁又苦涩，兰妮扶住门框，眼眶发热，莫名地想要落泪。她抬手用衣袖揉了揉眼睛，鼓起勇气大步跑到圣坛前，双手握紧了胸前的十字吊坠，声音颤抖哽咽着重复那些在心里念诵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诉之于口的诅咒话语。
“赐恩赐福的主啊，感谢赞美你。我们来到你的面前,为我们的兄弟姐妹向你祈求,求你赐恩祝福。求你将那些迫害我们的恶魔投入无底深坑……”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是在宣泄，泪水也一刻不停地从她的眼中滑落。
“奉主基督的名……”
“万能的主，我向你祷告……”
“全知全能的主啊……”
不同孩子的祷告声陆陆续续在这小小的教堂响起。
那些最接近上帝的纯洁的孩子们的啜泣与祈求充斥在神学中离上帝最近的地方。
圆谷光彦站在斑斓光影里平静抬头，注视着十字架后面容沉静的圣母画像。圣母玛利亚唇边的微笑纯洁而慈爱，在孩子们的哭泣声中越发显得悲天悯人。
他知道，自己是不信神的。但换个角度来看，世界意识也算是神明吧？
他站在圣坛上，轻轻勾起唇角，玫瑰花窗的光影笼罩着他。这一瞬，他的神情竟有几分与十字架上的殉道者相似的意味。
兰妮在泪眼朦胧中望向他，眼中闪过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虔诚狂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