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左望右》彭阿卡啊

5、黑色手表 连肖婷

　　连肖婷婷都记不清那天以后母亲到底消失了多久。

　　也不能说消失，毕竟母亲还是有回家的，从前她是晚五朝九的生活，晚上五点上班，早上九点下班，运气好的话，遇上了姐弟俩早放学或者什么雷暴雨台风天气，一家人还能打个照面。但现在无论两个小孩在不在家，什么时候在家，都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她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但冰箱里每天增添的新东西，在外面晾晒的还在滴水的衣物，和肖俊熙永远干净的袜子，又都在表明母亲回来过。

　　“你不觉得很久没见过阿妈了吗？”肖婷婷问肖俊熙。

　　“有吗？”肖俊熙打着赤膊从上铺爬下来，从冰箱下层顺了根冰棍咬在嘴里，又转身开了电视机，拿着遥控器兀自爬到上铺去，“本来也见不到几面，可能碰巧没见到吧”眼看口水就要滴到被上，肖俊熙“嘶”一把吸回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肖婷婷无声，回到自己和母亲平时睡觉的下铺。

　　下铺比上铺还要稍微再大一点，再宽个十几二十厘米吧，母亲常说上铺最安全，上铺摔下来还有下铺垫着，所以以前父亲和母亲睡在下铺，婷婷睡在上铺，自从肖俊熙出生之后，就变成母亲和肖婷婷睡下铺，肖婷婷睡里面，母亲睡在外面，肖俊熙就一人睡在上铺。

　　本来肖俊熙睡相就差，晚上睡觉恨不得在床上翻跟头，偏偏两张床板间就只靠着一堆生了锈的铁架子支撑着，他一动，整张床又是摇又是吱吱呀呀的。从肖俊熙出生以来，肖婷婷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得盯着脑袋上的床板，生怕它哪天没撑住塌下来压死自己，久而久之也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慢慢地自然而然也就浅眠了。

　　所以至少在肖婷婷感知到的时间段里，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有被母亲开门或者上床的动静扰醒了。

　　肖婷婷坐在自己的位置，伸手摸了摸母亲的枕头，冰凉凉的，之前母亲枕头上有久睡的凹陷，这几天好像又有些平整起来。肖婷婷躺在母亲的位置上，头顶没有没有让人濒临窒息的床板，一眼望到的，是家里发霉的白墙。

　　“原来睡在外面是这种感觉…”肖婷婷喃喃，这个位置让她感到久违的放松，任肖俊熙在上铺翻滚，任电视机动漫嘈杂，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肖婷婷是翻了个身，被母亲藏在枕头侧下方的硬物铬醒的。硬物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翻盖是一层纯白色皮质，盒体呈灰色，盒面上几个刺眼的黑色字母：CASIO。肖婷婷翻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黑金色的卡西欧男士机械腕表，全黑的表身再加上立体感的表壳，表盘里的每一颗微小的零部件都金得晃眼。

　　平日里只能从同班同学处听到的牌子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肖婷婷好像捡着赃物一般爬进下铺角落处端详。
　　“你动什么啊！我汤都差点洒了。”肖俊熙把头伸下来怒骂，手里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方便面。

　　肖婷婷一惊，赶紧将盒子放到身后。

　　“哦，哦，那个不好意思，我腿抽筋了。”肖婷婷有些心虚。
　　“腿抽筋，我看你是脑抽筋。”肖俊熙懒得理她，将电视机换了台看射雕英雄传，大口大口吃着泡面。

　　肖婷婷举起盒子又放下，看了半天，想把手表拿出来看看，不太敢，表带光滑干净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她又是好奇，又是担心万一自己的手弄脏了，等母亲回来肯定避免不了一顿打。

　　肖婷婷左看右看，还是抵不住好奇心，将手套进自己的小薄被里，小心翼翼地将手表取了出来，捧在手心上，手也不敢多动，便一直举着，脑袋瓜围着手不停转悠。不一会儿，肖婷婷余光看见盒子底部好像塞着一张纸，肖婷婷先战战兢兢地将手表垫着被子放在自己腿上再去拿的纸条。

　　肖婷婷打开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宝贝儿子生日快乐！！

　　肖婷婷愣了神，好似晴天霹雳。

　　也是，纯黑色的男士机械表，不正是肖俊熙前几天在学校看见同桌小胖戴着一个智能表，回来嚷嚷着要买的吗，下周四肖俊熙生日，送给他当礼物倒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肖婷婷本以为那是母亲送给父亲的礼物，父亲忌日在下周五，肖婷婷一直记着父亲想要一个手表，因为他一工作起来总是忘了时间，每次回来看见母女俩在等他吃饭等到菜都凉了又觉惭愧，想着要是有一块手表那该有多好，自己也不会纯靠天色判断，永远过了时间。

　　父亲一直想要一块手表，到死都想要一块手表……

　　“喂肖婷婷。”肖俊熙突然出声，见没人回应又补了句，“喂肖婷婷你在干嘛？死啦？”
　　“说。”肖婷婷顿了顿，将被子上的手表和纸条扔回盒子里，放回原位，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怎么了。”
　　“泡面是你买的吗？还挺好吃的。”肖俊熙又嗦了一大口面。
　　“什么面？”
　　“别装了，这好东西藏在电视后头，要不是我天天去开电视我都不知道有这种好东西，”肖俊熙又将脑袋探下来，“你最近有点路数啊？这牌子可贵了，还好被我找到，不然你这人肯定自己私吞。”

　　肖婷婷想了想，盯着他，冷不丁地说：
　　“是我买的，我留着忌日给爸爸的，吃死人东西，小心鬼上身。”
　　“噗！！”肖俊熙猛地将口中的面悉数喷到地上，“不早说啊！晦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