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上》银瓜子

4、“它”

　　一群人分散开，开始检查和熟悉自己需要用到的仪器设备，或者和旁边的人低声询问，每个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瞄向中间的黑色玻璃罩。

　　这个位置太明显了，就像是魔术师那盖住绸布即将揭晓的魔术台，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

　　知道“它”随时都会出现，但是当那黑色玻璃罩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只存在想象中的生物突然出现在眼前，在场的人还是吓了一跳。

　　那像是一团浮于半空无规则不停变换的星际混沌，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轮廓类似在失去重力状态下的水珠，那混沌中像是纳入了宇宙星河，或者说“它”就是坍缩的宇宙本身，明亮闪烁，而“它”又是那样高大、神秘，仿佛是宇宙之门，给人一种能一窥宇宙万物的吸引力。

　　卢晓光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高大生物，尽管已经有了各种想象，但是眼前的一切还是轻而易举的击碎了卢晓光那狭窄的认知。

　　她陷入了认知误区，把想象基于现已发现的生物种类中，下意识认为外星生物具有维系生命的鲜血、内部器官或者外部肢体，因为这是人类或者地球上绝大多数物种都必须有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它”身上，惊叹于“它”的美丽和神秘，甚至为之热泪盈眶。

　　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孩像是仰望庞大的古老生命一样，喉咙发出一声“上帝”然后晕厥了过去，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黑色保安抬走了她。

　　卢晓光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对于浩瀚宇宙和区别于人类之外的生物的敬畏，她用力回握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缓步穿过设备和研究人员，保持一定距离绕着玻璃罩走了一圈，发现“它”侧面用肉眼看起来薄如蝉翼，就像是深海里垂直漂浮的巨大海带。

　　而且，她意识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它”看上去不像是生命体，更像是一种能聚成能用肉眼分辨的能量体，那么安德他们是通过什么方法确定这一团是具有意识或者智慧的生命体。

　　第二：也是最麻烦的一点，她发现自己没有找到“它”发声的地方，发出声音的方式虽然有多种，但都是基于振动发声这一原理，但是“它”什么都没，那么“它”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发出薄翼振翅的声音？

　　卢晓光一边查看一边在手里的记录册子上写写画画，她望向站在一边的那些在科学领域取得不菲成就的科研人员们，他们应该知道某些结果，如果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数据和论证，那么她将大大减少所要花费的时间。

　　同一时刻，另一道视线也在盯着她，是林有之。

　　他对她摇摇头，然后又把目光望向别处，像是两人之间毫无关系，视线接触也只是偶然。

　　卢晓光让自己放弃了这一打算。

　　很快她又有一个有趣的发现，那就是这团生物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特征，前方即是后方，下方即是上方，怪异但却符合逻辑，因为在“它”看来，不管是那一方都可以看做是前方或者后方。当然，也许是方向这一套不适用在“它”身上。

　　她望着那一团星际混沌不由产生了疑问，这个生物具备能进行触摸的实体吗？会不会一伸手直接出现了另一个地方？例如可进行时间穿梭的星际之门，卢晓光思维发散的想到。

　　很快，有人开始了测试，那是一个白色皮肤的棕发女孩，矮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瓶底厚的金色框眼镜，脸上满是大片的雀斑。

　　女孩站在玻璃罩面前，深吸一口气，手指着自己，嘴唇做出缓慢又夸张的口型念出“人”，然后又指了指“它”，念道“你是什么？”这样来回好几次，发现“它”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关闭了所有输送感知系统沉睡了一样。

　　其他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的测试，在发现无果后，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东西。

　　棕发女孩皱紧眉头，拿笔在自己的本子上重重划了两笔，很明显是一个×，这宣告了第一个测试失败。

　　卢晓光反倒不这么认为，女孩的测试方法没有错，她选择了任何一个研究语言学的人都会做的方法，既然方法没有错，那么会不会是其他的外因导致了失败结果的产生呢？

　　她的目光从在场人员中扫过，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也许是来自外界的刺激源太多，每一次的走动、手势、说话都成为了刺激源，过多的刺激源让“它”昏了头，“它”不是没有做出反应，而是无法对这么多的刺激源做出反应，就像是误入满是刺耳声源的街头，选择站在原地捂住耳朵。

　　如果面前的刺激源由多个变成单个，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

　　卢晓光思考着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决定还是先进行尝试。

　　“教授。”研究室中有人举起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他在身上，举手的是一个有着自然卷发的白人，白大褂下是一套内搭西装，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眼里闪动着求知欲和一丝傲慢，“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能量体，从外表来看它和目前已知的物种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你们是怎么确定它具有生命，而不是一块不受地球重力影响的浮游生物？”

　　问得好！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仿若旁观者的研究人员们身上，像是孩子等待糖果一样希望他们给出答案或者提示。

　　“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位梳着背头的男人问道，他的嘴巴形状很奇特，上下嘴唇几乎薄成一条线。他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胸口上挂着一张身份卡，上面写埃德-弗雷彻。

　　他的眼神冰冷，像是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糟糕的事，而面前这群新人还他妈一个劲的找事。

　　他吓人的神情让面前这群人不敢嘘声，齐刷刷的像是划开的水面朝两边退去，他毫无阻碍的走到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卷毛面前。

　　“教授，我叫路易斯，研究生命科学，是常春……”

　　埃德走到他面前，几乎胸膛碰撞在一起，两人相差半个头，但埃德裹挟着风暴的气势完全压倒了他。他盯着路易斯，直到路易斯脸上的笑意逐渐僵住，声音也消失在喉咙。

　　“再说一遍，你的名字。”他轻声问道。

　　“路、路易斯。”路易斯像是被野兽盯住的猎物，整个人紧张起来，目光左看右看，但就是不敢看向埃德眼睛，刚才的得意和傲慢被摧毁殆尽。

　　“很好，路易斯，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像要糖吃的小孩一样举起手，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学校？”

　　路易斯摇头。

　　埃德依旧盯着他，“从我这里的学到第一件事就是管好的自己的嘴巴和手，想要答案自己去找，等着别人穿裤子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明白了吗？现在，收拾好你那张愚蠢的脸，想想今天的第一份研究报告。”

　　路易斯忙不迭点头。

　　埃德眼神像是刀锋一样慢慢扫过所有人，转身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互相看看然后默默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卢晓光在不断调试自己需要用到的设备，不想到时候自己在设备上出了差错。

　　对于这场快速结束的闹剧，她连头都没怎么抬起来，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可真吓人，幸好没当老师，不然一定会登上史上最差劲老师光荣榜。”波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卢晓光鼻尖闻到那股玫瑰香气，转头看向对面的科研人员，他们之间隔着玻璃罩，只要不是太明显，就算是看见也只会以为两人在一起熟悉设备。

　　“也许他说的没错，这里不是随时都准备着答案的学校。”卢晓光说道。

　　波娃有些意外的挑眉，“你适应倒挺快，不过，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研究外星生物的语言，天啊，我无法想象它会发出怎样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法压抑的兴奋，就像是在教堂里看到了显露真身的圣母玛利亚一样。

　　“你没有听过吗？”

　　“听过什么？”波娃看向她。

　　“声音，你没听到过它的声音吗？”

　　“没有。”波娃摇头，下一秒她吃惊的看向卢晓光，整个脑袋凑了过来，“什么意思？你听到过它的声音？快跟我仔细说说。”

　　卢晓光下意识整个人往后仰，余光看向侧边，她们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连忙绕到设备另一边，低声道，“我说不出来，那不太像是正常发音器官能发出的声音。”

　　“那不是很正常吗，它又不属于地球，看它，就像是一块压缩成薄片的银行系。”波娃一脸理所当然，然后又说道，“不过奇怪啊，你是我们这些人中第二个提前知道消息的人。”

　　“第二个，第一个是谁？”

　　“路易斯，就是刚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不过，他今天算是碰到硬茬了，算他倒大霉。”波娃朝斜对面的路易斯看去，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卢晓光点点头，难怪他刚才会问出那个问题。

　　“那你们是怎么来的，这里的人要求的吗？”

　　“不是，是我的老师，我原本以为是一场交流会，我问过，这里的人都是由自己的老师要求下过来的，而且，和我一样，完全不知道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路易斯今天还故作神秘的说什么外星生物，我还以为又是他博取关注的手段，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波娃嘴巴一开一合还在说些什么，卢晓光已经完全没注意听了，她感到疑惑，每个有足够资历受到邀请的导师都带着一名自己的学生，并且参与的还是一项史无前例的关于外星生物的研究，这种做法跟直接说只要参与进来就能在科学界留下光辉的一笔没什么两样。没有任何资料、数据和文件，甚至连半个字的讲解都没有，这可没有同分一杯羹的诚意，更像是天上掉馅饼。

　　卢晓光侧头看向对面站着的科研人员，他们目光一次次的扫过新人们，偶尔交耳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