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上》银瓜子

3、林有之的提醒

　　林有之在她在她重新回到房间后找到了她，她一天没吃东西，正打算去餐厅。

　　一路上，林有之除了询问她的病情外就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皱，像是心事重重。

　　餐厅里的用餐的人不多，只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年轻面孔的外国人，他们大声的说着一些趣事，当然更多是聊最近的八卦和明天的研究。

　　打饭口的胖厨师握着沾满油的铁勺倚在旁边一脸困倦的打着哈切，时不时转头和旁边的人闲聊几句。

　　两人端着餐盘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卢晓光喝了一大口海鲜汤，味道极淡，她砸砸嘴又放下了。

　　“你刚才说，是安德接你过来的？”

　　“嗯，他说你有事暂时过不了，所以让他去接我。”

　　林有之哼了一声，满是对安德的嫌弃，“没想到，还是让他摆了一道。”

　　卢晓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老师，你不是已经拒绝安德先生了吗？”

　　林有之瞄了她一眼，也带着嫌弃，“知道我拒绝了你还跟着他过来，万一他框你呢？你怎么办？啊？二十大几的人了，还这么好骗。”

　　卢晓光正低头吐着骨头，一听这话差点噎住，“我……”她抬头想要辩解，一瞧见林有之的表情顿时焉了，低声道，“我这不是听他说你来了嘛。”

　　林有之眼睛一瞪，瞧见卢晓光肩膀一缩的模样，又加之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不好发作，硬憋着叹出一口气，解释道，“如果只是一段录音，我的确是没打算来，但是他后来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那上面不会就是发出那段录音的“生物”吧？”卢晓光斟酌的挑了一个折中的词，无比好奇道，“它长什么样子？”

　　林有之目光恍惚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半晌道，“那上面……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更是勾起了卢晓光的好奇，脑袋不由自主的再次响起那薄翼振翅的声音，连忙问道，“我看这里来了不少人，好多都是国外的，该不会都是为了这次的研究吧？”

　　林有之目光越过卢晓光看向那些人，说道，“嗯，这次研究召集了不少人，如果恐怖分子知道，估计整个科学界都得停下了。”

　　卢晓光惊呼一声，从成为了林有之的学生后，她只出席过几场手指头都能掰过来的讲座和讨论会，再加上她不愿意出现在那样的公共场合，连平日里的小组课题也是能躲就躲，现在突然参加了这样全球科研人员汇聚的研究，她只觉得心跳加快，手心里都开始沁出热汗。

　　她把放在桌下的手在裤子上用力擦着，尽量语气轻松道，“那我就在老师旁边帮忙打打下手，顺便也学习学习。”她顿了顿又说道，“老师，要不你跟我透露一下，这次的研究到底是什么？都到这里了，总不能还让我猜吧？”

　　林有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苏暮苏教授你还记得吗？”

　　苏教授？她当然记得，在大二跟随林有之参加的一场关于语言学的讨论会，主讲人就是她。她还记得，当时会场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在和周围的人相互结识或者交换名片，连林有之都被拉走了，她没有跟上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在角落里偷摸啃着带来的薄脆饼干。整个会场不知是经谁的手，全部布置成了红色，连台上都铺着一层红地毯，好好的一个会堂不像是知识和和科学的对撞，更像是廉价的乡村晚会。

　　苏暮在一片混乱中出现在了台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藏青色旗袍，眉目温婉，远远望去，就像是喧闹俗世里绽开的一朵花，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也包括她的。

　　“记得。”卢晓光点头，“但是我听新闻上她一个月前失踪了。”她当时还猜测是不是因为事业和家庭的原因，毕竟，她除了语言学教授的头衔外，还是一个男人的妻子，一对儿女的母亲，这些身份象征足以让任何女人陷入各种各种的揣测当中。

　　“不是失踪了——她死了。”

　　“啊？”卢晓光忽的抬起头，似乎没有理解林有之话里的意思，她想去夹盘里最后的一块糖酥排骨，夹了几下没夹起来，盯着那块排骨把筷子放下了，问道，“我记得新闻上明明是……怎么突然死了？”

　　“确切的来说，她是自杀。”

　　又是一个被隐瞒的消息。

　　卢晓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死亡对她来说是一件随时会发生但是又很遥远的事，她抬头看了林有之一眼，“怎么之前没有听老师你提过。”

　　“因为我也以为她失踪了，直到在这儿，我在一份名单里看到了她的名字。”林有之压低声音，眼里似乎还残留当时看到这份名单时的震惊和疑惑。

　　卢晓光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她也参加了这次研究？！”

　　“不管是不是，她参加了这项研究是事实。”

　　卢晓光疑惑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件事，她不愿意把任何事情都朝向烂的方向去看，但现在，她尽量把这件事复杂化，犹豫道，“你认为她的死和这次的研究有关系？”
　　“我不知道。但能确定这次的研究我们不是第一批人，时间也不是从最近开始的，也许是两个月前，半年前，甚至是更久。”

　　“我不明白。”

　　“这次的研究有很大的古怪，还有“它””。

　　它？那是什么？

　　林有之突然盯着卢晓光，满是从未有过的警告神情，“晓光，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了，除了自己的部分，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也不要问，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明白吗？”

　　卢晓光被林有之的眼神吓住了，她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她连连点头，然后埋头吃着盘里的饭，饭已经冷了，吃进胃里就像是吞下了一块冰块，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和林有之分开后，卢晓光一个人回到房间，她蜷缩在床上，呆呆看着对面的墙壁，林有之的话仿佛还在脑袋里轰轰作响，吵得她心烦意乱，她不明白，只是一场研究怎么就和人命扯上关系了，而且，她好像也开始陷入其中。她拿过手机想要在打开网页搜寻苏暮的新闻，忽然又想起这里没有信号根本连不到网络，一股闷气袭上心头，反手将手机扔到一边，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因为白天睡了一觉的缘故，到了晚上反倒睡不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来回折腾好几次后，她干脆起来，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直到凌晨，她才慢慢睡着。

　　早上七点，卢晓光被一阵敲门上吵醒，明白是研究正式开始了，她揉着眼睛朝门口回应了一声，然后起床收拾整齐开门。

　　心不在焉吃完早饭，她随着一行人在通道里走着。

　　这些人里面基本上都是年轻面孔，年龄应该和她相差无几，他们时不时和身上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踏上的不是通往研究室的道路，而是步入科学界的顶端的阶梯。她在人群中看到波娃，她一头火红的头发整齐盘在脑后，身上穿着白色大褂，和周围的人不同，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那放大的、明亮的瞳孔的还是出卖了她刻意隐藏的心情，她低着头，在人群里时快时慢的走着。

　　如果没有林有之的那番话，她应该也会和他们一样，为有幸能参加这场顶级的研究而激动不已，但现在，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的那枯燥无味的生活里。

　　穿过一条圆弧形的通道便是研究室，整个研究室以放置的一个两米的方形黑色玻璃罩为中心，四周摆放着许多卢晓光见过和没见过的仪器设备，各种繁复、缠绕的连接线堆在角落，让研究室的温度比通道高出好几度，而比仪器更多的，是安装在各个角落的摄像头，所有参与的人将会受到全方位的监视，波娃的话成真了。

　　研究室站着几个面色疲倦的研究人员，卢晓光看见站在其中的林有之，林有之没有看向她，目光在进来的这一堆人中缓缓扫视着。

　　除了林有之外，这是第几批人，第一批，还是第二批……卢晓光忍不住这样想到，她没办法把一切当成一个技术性的研究，她开始想着复杂，对每件事都朝着烂的方向去想。

　　每个人手里被发放一份空白的报告问卷，他们必须每天提交一份关于此次研究的报告，而每个不同研究方向的研究人员手里的报告问题都不一样，她的报告里，其中有一个必填问题就是：我认为我掌握了多少外星生物的语言。

　　不管怎么样，研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