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上》银瓜子

2、基地

　　卢晓光花了半小时收拾出一个行李箱，在等候的西装男的示意下坐上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

　　正值凌晨三点，白日里喧闹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两边的霓虹灯发出炫目的灯光，不断投射在车
　　顶然后又被甩在后面。

　　卢晓光身上套着一件出门时随手抓的牛仔外套，胸口上还沾着一块番茄酱污渍。她脸上满是倦
　　意，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道，打着哈切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握着方向盘的司机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后脑勺的都没有丝毫的移动，意识到现在不会有任何人
　　给出答案，她只能闭上嘴不再问，整个人靠在椅背打着哈切，眼角翻出泪花。

　　这几天为了完成一篇论文她已经连续24小时没有睡觉了，现在坐在车上，她只觉得昏昏欲睡，但那时不时的颠簸又让她没办法真正睡着，只好缩紧身体半睡半醒。

　　不知何时车停了下来，耳边响起敲窗声，卢晓光猛地惊醒过来，转头看见安德，揉了揉眼睛开门下车。

　　安德套着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显得精神又稳重，他打着招呼，“卢晓光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说话间，他身后站着的男人接过了她手上的行李箱。

　　卢晓光瞧着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位，低声说着谢谢，对安德扯出一抹假笑。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片很空旷的水泥地，裂开的缝隙杂草枯黄，代表城市的繁华灯光已变成了光点，不远处停着一辆绿色军用直升机。

　　荒凉、空无一人，倒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去处，卢晓光瞄着安德，越看越觉得不像好人。

　　“老师呢？”

　　安德察觉到卢晓光的警惕和不信任，摆手道，“放心吧，我还没有道欺骗一个学生的地步，林教授先你一步到了，现在出发的话，六个小时后你将会看到他。”

　　坐上直升机，安德递给她一副飞行耳塞又示意她绑好安全带，卢晓光从来没有坐过直升机，看着外面只觉得心跳加快。她偷偷打量着安德，等做好一切后，安德做了一个手势，涡轮发动机开始轰鸣，头顶上巨大的旋翼开始旋转，她的世界中顿时充满了颤抖和啸叫。

　　她两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惊慌，接着，她感觉身体一阵失重感，直升机升空了。

　　直升机一路轰鸣了两个小时，也许还要更久，等落地时，卢晓光脸色白的跟抹了二斤面粉一样，别说吐了，她的胃都差点从喉咙颠出来，她颤颤巍巍的扶着行李箱，脑袋里还一阵轰鸣。

　　安德一副没事人一样大步走在她前面，和身后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卢晓光咬着牙不让自己看起来狼狈。

　　接下来的路程改为了汽车，卢晓光一坐进去就不动弹了，靠着车窗努力缓解身体的不适。

　　安德精英坐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电子平板。车里没有没有开灯，平板发出的荧光让安德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手指时不时在平板上上下滑动，像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一样开口道，“人们常说，选择怎样的事业和目标，会成为怎样的人，在很小的时候都有迹可循，我很好奇，卢晓光小姐，你为什么会选择语言学，并且坚持到了现在。”

　　卢晓光睁开眼睛，目光一瞥，发现安德居然在逛她校园的论坛，而那个论坛的帖子就是关于她的，上面还挂着一张她刚入学不久顶着熊猫眼精神恍惚吃包子的照片，卢晓光呼吸一窒，顿时坐直了身体，因为起猛了脑袋一阵晕眩，她忍住胃部泛起的阵阵恶心，开口道，“原因很简单……”

　　安德看着她。

　　“因为我理科成绩不行。”

　　安德没料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成绩的原因，脸一度僵硬，随即又缓和过来，“卢晓光小姐，你很诚实，这一点和林教授很像。”
　　“谢谢。”

　　尬聊的话题似乎结束了，卢晓光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适应和不熟的人同处在同一个空间。她默默盯着窗外飞快闪过的树林，远处天空是一片灰蒙蒙。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没有在路上看到一个路标。

　　“一个不存在世界地图上的地方。”

　　“你们的录音就是从那里来的？”

　　“是。”安德收了平板，脑袋靠在座椅上，像是在休息，“你好像一点都在在意录音的内容，不想知道那段录音是怎么录下来的吗？”

　　“我想不想知道不重要，你们的目的是老师不是吗？”

　　安德一下笑了起来，那低沉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刺的耳朵发痒，“这样说虽然也没错，但是卢晓光小姐，万事不要太确定，不然很容易犯错。”

　　陆晓光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晓光小姐，你和他们一样，拥有比常人丰富好几倍的知识量，但是知道越多的人，就越较真，你们追求真理和真实，需要无数的证明和理论，常人哪怕是浑浑噩噩都能过下去，但是你们不行，就像是重度洁癖症，一点瑕疵都能让你们失控。”

　　“这听起来像是警告，和这次的研究有关吗？”

　　“就当做是我的一个善意的提醒吧。”安德朝她眨眨眼睛，然后打开平板继续看了起来。

　　车在弯弯绕绕的山路间匀速前行，脑袋混混沉沉，在到达目的后，卢晓光一走下车刺眼的白光让她耳鸣晕眩，随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她发烧了。

　　基地里配备的络腮胡医生对昏迷的卢晓光一通检查后给出的诊断结果，他说了一大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话，语速之快，匆匆赶过来的林有之除了点头说好之外硬是插不上嘴。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20平米的单人房间里，环视一周，整个房间刷成白色，头顶是一盏白色外壳的吸顶灯，除了身下的单人弹簧床，还配置了一个双开的衣柜，一套单人办公桌，她的行李箱就在边上放着，其他的一个多余物件都没有。

　　她恍惚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熟悉的学校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同样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圆盘恒温器，上面放着玻璃杯，旁边是一张纸和单独剪下来的密封药丸。
　　拿过纸，上面是林有之的字迹。

　　你发烧了，今天你先好好休息，醒过来记得把药吃了——PS林有之。

　　看到熟悉的字迹，卢晓光一直拧巴的心这才慢慢松开，她很排斥陌生的环境，有一个熟悉的人能让她好受很多。

　　她抬手按着额头，感觉到还有些烫，喉咙也是干的难受，估计是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再加上今天一顿折腾导致的。

　　她把纸对折放进抽屉里，拿过药丸放进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温水把苦的要命的药咽下去。

　　吃完药，她重新躺回床上，在药物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身上发了一通汗，她难受的掀开被子，闻到一股汗味。

　　必须要洗个澡，不然这身味没法出去见人，不过在洗澡前，她必须要先行李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

　　她抓过放在床尾的牛仔外套，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为晚上6点17分。

　　注意到显示网络的图标是一片空格，以为自己打开了飞行模式，一通检查后，手机没有问题，难道这里有什么屏蔽信号的设备？她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行李箱里装着的东西不多，就放了三套休闲服、必带的私人物品和两本从图使馆借来还没来得及看完的书。

　　简单收拾好后，卢晓光扭动把手刚一打开门，眼前突然一黑，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女人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晚上好，卢晓光女士，我是负责带你熟悉基地的2119号。”

　　“哈？”

　　卢晓光愣愣的看着她，从另一侧走过来的红发女人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解释道，“她是负责带你熟悉基地的人，以防你迷路或者找不到地方。”

　　迷路？这地方是偷摸建的皇宫吗？还专门需要人带领熟悉？

　　卢晓光惊讶之余点头示意那人在前面带路。

　　她抓头看向旁边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大眼高鼻梁，眼睛是翡翠般的碧绿色，一头柔顺的红发披散，发尾微微湿润，身上散发着玫瑰香气，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受周围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谢谢。”卢晓光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客气，我叫波娃，你呢？”波娃整个人靠了过来，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卢晓光。”

　　波娃丰满的红色嘴唇尝试发出卢晓光的发音，却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听自己使唤，很快，她就放弃了这项挑战。

　　“对了，我的专业是语言学，你呢？”

　　卢晓光往旁边再次挪动，“很巧，我也是。”

　　“真的吗？”波娃睁大眼睛，一脸激动道，“终于让我碰到一个同专业的了，你是不知道，其他人是有多难聊，我都快憋一天了。”说完，她直接搂住了卢晓光的手臂，一副终于找到姐妹的感人模样。

　　卢晓光尝试把手拿出来，没成功。

　　波娃拉着她，说道，“你就是一来就病倒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的那个人吧。”

　　“你怎么知道？”卢晓光看向她。

　　波娃朝两边房门努努嘴，“这里每个房间都配了相应的负责带领熟悉基地的人，唯一门口还站着的人就是你那儿，白天的时候，还有人打赌说你什么时候出来呢。”

　　卢晓光面露尴尬，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会拿这种事打赌，果然，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八卦。

　　波娃瞄了一眼前面的人附在卢晓光耳边道，“你需要记住她走过的地方，哪怕是喝醉了都不能忘记，下午有个英国人是个严重路痴，不小心走错路差点被赶了出去。”

　　走错路？这倒是个值得玩味的词，难道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波娃一脸暧昧的表情，“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卢晓光认真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手机的事情，连忙问道，“对了，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你的手机有吗？我想打一个电话。”

　　“没有。”波娃摇头，“这里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所有人？”即便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当确定时还是感觉到惊讶。

　　“是，不过这里有配备专用的座机，只是时间受到限制，每个人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

　　“这太奇怪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波娃一脸不在意，反倒是隐隐的兴奋，“你是没看到来到这里的人，我怀疑这个地方汇聚了全世界各个领域的科研人员，这也许是一场全球性的研究组织，能够有幸参与进来，别说不能打电话，全天24小时监控都行。”

　　话说到这里，迎面走来两个正低声说话的棕色皮肤的人，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是在就某一个问题在进行讨论，他们语速很快，并且带有口音，卢晓光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波娃看到他们扬手打着招呼，他们也注意到卢晓光两人，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示意，然后越过他们走远了。

　　“这里是人员餐厅。”一直沉默的2119冷不丁说道，卢晓光下意识附和一句，努力记住过来的路线，2119在原地停留了五秒后又开始往前走。

　　卢晓光连忙跟上，转头看向并排的波娃，“你不去准备吗？”

　　“准备什么？”

　　“研究。”

　　波娃撩了撩火红的头发，笑道，“放心，除了认识其他人之外你什么也没有错过，研究明天才正式开始。”

　　卢晓光听完松了口气，她可不想第一天就拉下了进度。

　　一路上，2119带她熟悉了餐厅、洗浴间、健身房和娱乐间这几处地方，其他方向或者通道就算是卢晓光提出询问，2119的嘴就跟缝了线一样，一路随行的波娃还恶作剧的问了好几次，在得到2119警告的眼神后做个夸张的鬼脸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