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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似曾相识的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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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璟晖在一堆文件的最底下找到了那份履历表,漠然地与白小仙擦肩而过时,白小仙幽怨的声音略带恨意地传来,“为什么?为什么以前安曦然可以!我白小仙就不可以?我比她差吗?”
佟璟晖的脚步停了下来,略略停了两三秒,终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个名字,刺痛着他的心。
舞池上空的七彩转灯依旧慵懒地旋转着,七彩的光斑,便灼痛着佟璟晖的眼,两名吧员站在吧台里,带着惊恐的神情怯生生地向佟璟晖问着好。
佟璟晖压抑着心间那片猛然蹿起来的疼意,极力用了最平淡的声音,“通知弦助理在腕上开张前赶回来,你们白姐喝多了。”
门外,华灯初上,左岸37℃的户外霓虹灯闪耀如虹。
佟璟晖将车开出了停车场,直到倒车镜里再也看不到那一片闪烁天边的霓虹灯,方将车停在了路边上,打开车内的灯,看了眼那份履历表。
季宁远,一寸的相片拍得很严谨,很英气的浓黑剑眉、清澈有神的狭长双眼,可眉眼间,几分青春的叛逆与倔强彰显无遗,书写的字迹很流畅,蓝黑色的一片,行云流水般的安静。
佟璟晖嗤然一笑,翻开了第二页,扫了眼底下弦子留下的评语,却一眼瞥见擅长的乐器一栏里,赫然写着:古琴、吉他、爵士鼓。
没有萨克斯。
佟璟瑄的电话打来时,佟璟晖依旧坐在车里发着愣,手里握着那两页薄薄的履历表,可手上的力道,却已然将那页张握出了一片皱褶。
那如行云流水般的行书,那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那每一段落的的收尾处,那略重的点竖勾,那画得规规矩矩的一个句号,都隐隐地透着几分熟识感。
“二哥,爸说你要回来吃饭?看来我的二哥比大哥有良心,还记得我的生日,给我买了什么生日礼物啊?是不是想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佟璟瑄的声音欢快而愉悦。
佟璟晖这才想起,妹妹佟璟瑄的生日,与安曦然只相差一天。
佟璟晖堆起满脸的笑意,收了线便直奔最近的商厦,当他把一只半米高的黄金绒毛泰迪熊抱下楼时,白小仙的电话打了过来,哭着说着酒话。
佟璟晖索性将电话关了机,径直地回了九号公馆,尚不及在地库里停好车,电梯门便打了开来,佟璟瑄蹦跳着跑了过来,一眼便发现了坐在副驾驶的毛绒泰迪熊。
“二哥,采月姐姐也给我寄来了礼物,好漂亮的一套礼服,连鞋子、首饰都给配好了,”佟璟瑄抱着泰迪熊不撒手,兴高采烈叫嚷着,“就知道二哥最好了最帅了最疼我了”。
“矜持、矜持,”佟璟晖宠溺地越过泰迪熊轻轻掐了下佟璟瑄的脸,“是江小姐,你们才见了几面?她就把你收买了?”
“哦,对,更正一下,应该是未来的二嫂!”佟璟瑄蹦跳着按了电梯门,嘴里说个不停。
“爸说她年底就回来了,二哥你快娶了她吧,再赶紧生一个小娃娃陪多多玩。多多那小东西总缠着我,大哥大嫂谁也不管。我现在每天连作业都不能安安静静地做了,到时候考不好就得全赖他了。这小东西昨天半夜还爬我的床,还把我的床给尿湿了,里里外外的被子缛子湿了个透!二哥你说他不会跟我抢这个娃娃吧?这可比他还大两倍啊,他不会害怕吧?”
佟璟晖按下电梯的上行键,笑而不语。
娶就娶吧,既然这辈子不能娶她,那么娶谁,不都是一样的娶?
客厅里透着几分压抑,从顶层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水晶吊灯如夜空中的繁星,灯下父亲佟仰诺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书,刚刚两岁的小男生多多便陡然间从那一堆小汽车玩具里探出小小的脑袋,赤溜着便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冲着佟璟瑄手中的泰迪熊便扑了过来。
佟璟瑄尖叫一声,顾不得换鞋,紧紧抱着怀里的泰迪熊,绕过沙发便直奔楼梯而去,多多追不上,便“哇”的一声大哭着扎进了佟璟晖的怀里。
许是多多的哭声引来了母亲董素清,董素清从餐厅里出来,从佟璟晖怀里抱起了多多,扫了佟璟晖两眼,一边数落着,“还记得回来啊,你这大白天的都做什么去了,手机关机,连梅玖都不知道你的行踪,也不知道他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
佟母边说边缩着鼻子嗅了嗅,腾出一支手扇了扇,“你这两天是死哪儿去了,连个冲澡的地方都找不到吗?一身汗兮兮的,酸死了,还不快回房去,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下来吃饭?”
佟璟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笑着伸手刮了刮多多的小鼻子,转身便上楼而去,而身后,佟仰诺的声音便恨铁不成钢地传来,“他能忙什么?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孩子才回来,你又要把他气走才甘心,”佟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隐没在多多的大声哭闹中。
佟仰诺在晚餐后冷着脸叫住了佟璟晖,佟璟晖正牵着多多,弯着腰一步一个台阶地扶着多多上着楼梯,闻言怔了怔,却并未做停留,依旧随着多多圆滚滚的身子向上爬着。
佟仰诺已然攒了一天的怒意,终加重了语气,“璟晖你站住!”
有保姆从侧厅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走了多多,而正在下楼的佟璟瑄也在楼梯间缩了缩脑袋,一副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佟璟晖一眼,转身便踮着脚尖回了房间。
佟璟晖便在楼梯上停了下来,转过身,隔着那层层叠起的水晶吊灯看着父亲。
“把你名下的那两家乱七八糟的公司都给我关了,什么文化传媒,几个小模特连件衣裳都不好好穿整齐地拍个杂志,就能把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传承发扬广大了?还投资那什么画廊,一年到头能卖几张画!”佟仰诺瞪了佟璟晖一眼,“好端端的高科技、信息产业、房地产不去做,要一门心思、歪门邪道地混娱乐圈,几年前捧小模特,现在捧什么画家明星,有什么出息!”
佟璟晖没说话,低着头,双手斜斜地插进裤兜里,拿拖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描绘着楼梯间地毯上的绣花。
佟仰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见佟璟晖没说话,搁下茶杯又加了一句,“那个叫安什么的丫头都死了三年了,当年要不是你一门心思地要捧她,你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佟璟晖顿了顿,“她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死得那么惨。”
佟璟晖的身子僵了僵,脚停了下来,尽管整个身子半倚在那楼梯扶手上,可他依旧觉得仿佛整个人如坠在云端里,脚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抬眼是看不到尽头的一片雾茫茫。
佟璟晖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握了握,终松了开来,声音平淡如水,“爸说的是,如果不是安曦然,我都没发现我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看来是我的遗传基因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爸您耗费一生心血创办的佟氏,我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佟璟晖在父亲扔出手中的茶杯前转身上楼而去,那只颇有些年岁的紫泥紫砂杯便落在了楼梯的扶手上,瞬间应声落地,砰然四碎。
“你给我站住,你把话再给我说一遍!你这个孽障!”佟仰诺起了身,已然气得浑身发着抖,指着佟璟晖离去的背影,“不务正业,你这辈子就做不出什么成就来!”
佟璟晖三两步踏上楼梯,便在走廊的转角处看到了正伸长着耳朵,举着手机,一门心思偷听着楼下动静的佟璟瑄。
佟璟晖伸手拽了拽了佟璟瑄的马尾辫,便见佟璟瑄猛然间从怀里抱着的毛绒泰迪熊后面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佟璟晖。
“值得偷听么?要听光明正大地下去听去!”佟璟晖睨了妹妹一眼,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二哥,我刚刚给大哥语音来着,我说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玩失踪,二哥又替你挨骂了,大哥便让我来听听爸又骂你啥,让我连线给他听,”佟璟瑄抱着毛绒泰迪熊,一路小跑着跟上佟璟晖的脚步,“二哥,你也不能总这样故意惹爸生气啊。”
佟璟晖在自己的房门口停了下来,任由佟璟瑄一个不留神,在将要撞到自己的后背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佟璟瑄的胳膊,“璟墨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打这种小报告。”
佟璟瑄撇了撇嘴,将怀中的毛绒泰迪熊搂得紧了些,一脸的委屈,“大哥说,好处就是你请我吃饭,我今天连生日蛋糕都没吃到,你们都忘了。”
“让他回来请!”佟璟晖顺势便要关上房门。
“大哥说他在开罗的什么沙漠里测量金字塔,完了还要转机去巴比伦城的遗址,说是考古界有新的发现,要去实地考证一下,一时半会回不来。”
佟璟瑄伸出毛绒泰迪熊堵住了门,从上面探进小小的脸来,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嘟着嘴,“我想去澜山顶的旋转餐厅吃饭,还要吃蓝莓慕斯生日蛋糕,还要开一瓶比我年纪还大的红酒,二哥你以前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种事?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子家学什么喝酒?你才刚成年不到一天时间!”佟璟晖一把拉开房门,却见佟璟瑄转身风一般地逃了回去,一边大喊着,“二哥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门合上,房间的两盏落地灯将自己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影影绰绰。
佟璟晖在落地窗前站定,拉开窗扇,母亲的声音便从楼底下飘了进来,“你说你,好端端的,提那孩子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那丫头的心思。”
“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还会缺女人?你看他那一身软骨头,为了一个女人……”
佟璟晖“哗”地一声合上窗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