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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毒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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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在猎猎春风中舞得张扬,昭殿看着眼前的废墟陷入沉思。
一个时辰过去,周围落了满身灰的小狐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家少主这是在干什么,就这么一群狐团团围着片破石堆观摩。
“少主……你这是……”
“别问了,”昭殿摆摆手,“情债。”
众狐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少主不务正业喜欢游历人间也就罢了,这一言不合就惹个情债回来,又一言不合弄塌半个洞,如此往复他们狐族迟早要完好吧……
“怎么办啊少主,魔族的人已经来过两次了少主……”一个小狐妖颤声说。
“别慌,应当不会再来了,先把狐洞修好了。”昭殿咬咬牙,楚倾铭是吧,他记住了。
坐在新修好的狐洞内,昭殿吞了颗续灵丹,暂时稳住了伤势,那人下手太狠,若非他手上有药,少说也要躺个十天半月。
“少主少主,”一小狐狸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华炎海那里来了个怪人,一定要见少主不可!”
昭殿眼皮一跳,心道楚倾铭这斯还有完没完,怎么着是非要将他这狐洞铲平才能泄心头之愤是吗?!
“我们要把他赶走吗少主?”
“不必,”昭殿一挥袖,大步迈出去,“本少主亲自去会会他。”
贺清崖靠着私藏的密药恢复了些灵力,勉强支撑着走到了狐洞附近,不想几个狐妖见到他就跑,似是很惧怕他身上的某种气息。
昭殿出洞时专门挑了把趁手的折扇,就藏在衣袖中,结果见到来人先是“咦”了一声,而后看着一身血污的贺清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才堪堪认出他是谁,“你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山的大弟子吗?我还以为楚倾铭早把你杀了,没想到你还活得好好的,使什么我不知道的厉害手段了?”
贺清崖不知怎么回应他,昭殿也不需要他回应,啧啧地继续打击道:“哦,神丹被挖了?这都能走到我这儿,稀奇稀奇。”
他还嫌不够,又凑近了点道:“听说你同瑾岁关系还算不错,不会是他放你出来的吧?”
“嘶……瑾岁看得上你这样的吗?肯定是你诓他救你的,说吧,来我这儿有什么用意?”
那人身上的鞭伤他再熟悉不过了,昭殿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挨过楚倾铭噬魂鞭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他自己现在前胸和后背就没有一块好肉,所以对贺清崖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来。
贺清崖被他一通话堵得愣是插不上嘴,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一开口却先咳了个惊天动地,昭殿心烦得很,赶紧塞了颗药丸给他,待贺清崖终于缓过来些许,才沙哑地道:“我此番前来……是想求少主一事。”
“还求少主,想法子送我出去……”
出去?去哪?昭殿一下没反应过来,片刻才想起来他指的应该是人界,也没急着给他个答复,而是先领着贺清崖到狐洞门口,指了指上方崭新的牌匾道:“看到那块匾了吗?”
贺清崖疑惑地看过去,昭殿继续道:“那匾原来有三千多年历史,现在只有三个时辰。”
贺清崖更加不解他什么意思,“念你是瑾岁的师兄,我便不跟你卖关子了。你,现在是魔族的逃犯,而我,刚从魔尊的鞭子底下逃回来,狐洞还被打塌了半个,这不,刚修好你就来了。”昭殿意有所指地道。
“倒不是我不愿帮你,实在是狐族被魔族压制得紧,我若强将你带出去绝对会被发现,到时候就只能是你死我活的惨状。”
“所以说,听我一句劝,”昭殿语重心长,“现在回去乖乖服刑兴许还能落得个全尸。”
“当真没有别的法子?”贺清崖忍着口中泛上来的血腥味道,昭殿见他这样子就知道方才定是没将他的话放心上,哂道:“倒是可以冒个险,不过本少主凭什么帮你?”
贺清崖早备好了他的筹码,缓缓开口:“事成之后,茱茯花就是你的了。”
昭殿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这报酬的份量,但还是装作深思熟虑了一下,转身道:“进洞吧,你这样子支撑不到出去。”
贺清崖赶紧跟上,不想洞口处又幽幽飘来一句:
“你欠本少主两个人情。”
此时魔宫内乱作一团,楚倾铭叫来了魔族全部的巫医来医治顾瑾岁,却收效甚微,有一巫医大者胆子猜测顾瑾岁这是魔气入了体,恐命不久矣,被楚倾铭一掌挥去顷刻没了性命。
“一群庸医!”楚倾铭怒斥,“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症状吗?本尊养你们何用?”
这时一不起眼的巫医跪走出来,问道:“尊上可否让臣检查一下仙君今日的饭食?”
“准了。”楚倾铭被他这一提醒立马命人端来顾瑾岁用剩的饭食,连同近身伺候过的一应侍女,都战战兢兢地跪到了殿内。
“如何?可有发现?”
那巫医用一根银针沾取了些透明的液体,慢慢插入食物中,片刻后取出,只见那针与食物接触的地方逐渐变得焦黑,甚至针尖都有被腐蚀的迹象。
“是蚀骨散!”
有人惊呼出声。
“此毒不是早在上百年前便绝迹了吗?”
楚倾铭揽紧怀里的人,那蚀骨散的毒性之强于魔族而言都得避而远之,更何况是顾瑾岁这般元气损伤的灵修,当即大怒:“给本尊查!可疑人等一律带到本尊面前,本尊亲自审!”。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魔尊亲自审,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瑾岁脑内正嗡嗡作响,被他这一吼难受得更厉害,拉了拉楚倾铭的袖子道:“小声点。”
楚倾铭赶忙柔下声,连语气都变了,“好好,吓着你了?这样可好?”
顾瑾岁“嗯”了一声,自己闭目养神去了,楚倾铭本打算到主殿去审人,留他在此好好休息,谁想顾瑾岁却道:“就在这里审吧。”
他倒是想好好看看究竟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尊上,此人便是今日负责仙君饭食的人。”
一个侍女被重重摔到楚倾铭面前,不等楚倾铭问话便忙不迭地跪伏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道:“尊上饶命啊!奴婢当真不知那饭食中被人投了毒,奴婢是冤枉的啊!”
“嘘。”楚倾铭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那侍女早让吓得六神无主,旁边的人压低了声提醒道:“尊上让你小点声。”
可怜的侍女瞬间连喘息都不会了,生怕自己呼吸声太大吵到一根手指就能要了自己命的魔尊。
“那饭食是你端上来的,本尊说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人,来人……”
“等等,”楚倾铭低头,顾瑾岁揉了揉太阳穴道:“她若真想害我是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放了她吧。”
那侍女显然是没料到顾瑾岁会替她求情,身子放松了些,不似方才那般紧绷,楚倾铭低低应了句“好”,又继续问道:“你可有一直盯着膳房?”
“不、不曾,”那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奴婢……中途去了一趟恭房,回来时见到一身形高挑的女子从膳房出来,奴婢以为……以为是其他共事的人,便没有太在意……”
“混账!”楚倾铭这下是真的动怒,窒息的氛围席卷而来,不受任何影响的顾瑾岁也要怒了,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得口上抱怨几句,威名赫赫的魔尊便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楚倾铭低声对那侍女道:“你将那人的外貌详细说来,剩下的召集所有魔将出去寻人,将整个魔界翻过来也要将那人找到!”
众人领命,楚倾铭叫他们到外面去说,转头将殿内所有的窗都关上,置了好些暖炉在床边,又问一旁的巫医道:“此毒可有治疗之法?”
“这……”毕竟是绝迹百年的秘毒,许多人甚至都不曾听闻,更别提破解之术了。
顾瑾岁十分应景地咳了几声。
巫医忙道:“这解毒之法失传已久,或许只有鬼巫才能知晓一二,不过臣有一方子可缓解这咳疾。”
“那便快拿去煎了,阿岁若有什么事你们通通都给本尊滚去血狱台!”
“是、是、是……”巫医忙不迭地拟了药方,连滚带爬地去煎药了。
顾瑾岁虽难受,耳朵却还灵得很,皱着眉头道:“又要喝药?”
楚倾铭抓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给他盖住,道:“乖,喝了药便能好受些,我还那样喂你,可好?”
顾瑾岁拉高被子,打定决心不理会他这些混话,楚倾铭在他身侧躺下,绕是顾瑾岁自诩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也难以抗拒一个暖洋洋还软绵绵的火炉,身子不听使唤地往那便靠了靠。
“阿岁,”楚倾铭的声音像一泉温水,顾瑾岁半颗心都快被暖化了,“还生我气呢?”
感觉到腰腹上的重量,顾瑾岁十分不争气地翻了个身,与楚倾铭面对面相拥着,良久才鼓起勇气看向楚倾铭,却不想后者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粘着,甩不掉也躲不开。
“我那日……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行事莽撞了些,对不起……”
楚倾铭堵上了他的嘴。
“不许说那三个字,”一吻结束,楚倾铭让顾瑾岁贴在他的肩窝上,从这个角度顾瑾岁可以看见他一滚一滚的喉结,“我是怕他会伤了你,知道吗?”
“嗯……”顾瑾岁强忍着摸上一摸的冲动,殊不知,他嗓音中浓浓的情/欲是骗不了人的。
“那链子怎么回事,也是为了保护我?”顾瑾岁轻笑一声。
楚倾铭与他相知相熟,自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阿岁,你若觉得那样不适应我可以……”
“不会,”顾瑾岁在他耳边轻道,“只是我觉得那链子太长了,你若想锁着我应该打条短一点的,将我日日困在这榻上岂不是更好?”
“别说了,阿岁。”
“这么细的链子困不住我的,阿铭。”顾瑾岁刮了一下他脖颈上的凸起,楚倾铭一把按住他的手,“阿岁,你病糊涂了。”
“我没有……”顾瑾岁面上浮现出潮红,亮晶晶的桃花眼是能用情爱溺死人的陷阱,“你难道不想吗?我现在没力气挣扎,你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
楚倾铭抬手盖住了他作乱的双眼,对外面道:“药还没煎好吗?”
一侍从端着托盘疾步走进来,楚倾铭端过药碗,捞起被褥中的顾瑾岁,不由分说地将药喂给他,后者还是畏苦,可楚倾铭紧紧按着他,硬是一滴汤药也未洒出。
顾瑾岁在喝完药后便精疲力尽地睡去了,楚倾铭又给他多盖了层毯子,而后在被子下找到顾瑾岁光洁的脚腕,指腹轻轻摩挲着。
那里戴着条细链,做工极其考究,一整日过去腕间连一点印子都未留下。
“咔哒”一声,脚链上的机关应声而开,楚倾铭轻轻取下那段连着床尾的链条,将其装在一木匣子中,然后锁上。
这世间能让他做到如此的,惟他一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