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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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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绳专挑细处断这点在顾瑾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楚倾铭几乎是不合眼地守了他一整夜,直到猛然间发觉榻上的人体温高得异常,心下前所未有的慌乱,“阿岁,阿岁?”
他唤了几声,温热的掌心抚上那人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灼烧到,当即便要唤巫医进来。
“尊上,这……这……”巫医们也是一夜未眠,对此突发状况个个惊疑不定却也束手无策,楚倾铭端坐榻边,看着地上一群面面相觑的人就觉得烦躁,一胆大的巫医却在此时走出,“尊上,此种奇毒我等碌碌之辈怕是无能为力,但鬼巫医术闻名,起死人肉白骨怕是都不在话下,尊上何尝不请来一试?”
又有一巫医突然反应过来,接道:“尊上,听闻鬼巫今日正巧出关,兴许对此毒知晓一二。”
“好。”楚倾铭正待命心腹去请人,不想外面却报鬼巫已然在殿外候着了。
众巫医不免感叹自己才疏学浅,鬼巫料事如神,没等感慨够了便被一群魔将驱出殿外对月伤怀。
“你可有法子?”楚倾铭紧张地看着状似昏迷的顾瑾岁,虽说鬼巫的来历与目的皆为不明,并无十足的把握去信任,但眼下他的阿岁才是最重要的。
“回尊上,此乃蚀骨散的症状,高热不退仅是其一,中毒者内心的执念会被无限放大。倘若此执念是正向的,则不会对本体产生过大影响,但若为邪念,则有极高的走火入魔之风险。”
楚倾铭的心脏猛地揪紧,鬼巫继续道:“若要解毒,需知晓其心中执念,解铃还须系铃人,若他对尊上不设防备,尊上或许可适当引导,便能明了执念为何。”
“执念……我若帮阿岁破了就会无事吗?”
“尊上,”鬼巫低垂着头,“执念若是能破,便也不叫执念了。”
“那难不成要本尊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毒折磨吗!”楚倾铭双目猩红,焦急又怒不可遏地吼道,“不要在本尊面前卖关子,直接告诉本尊要怎么做他才能好起来!”
“天行有常,命数所限,凡者,早已无力回天。”
一语惊破,楚倾铭手上青筋暴起,一把拉起鬼巫的衣领,“你是说……阿岁无力回天?”
“尊上,观星楼所测,从未有假,此人命数仅二十余载,而今大限将至,信与不信,全在尊上,我等自是无力干涉。”黑袍下的鬼巫声音僵硬不带一丝感情,与此刻的楚倾铭形成鲜明的对比。
握紧的手渐渐松开,楚倾铭后退两步,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阿岁怎么会……不可能……”
“不过,臣知晓一禁术,可……为不同的两人彼此更换命格,只是代价极大,不知尊上……”
“你说,”楚倾铭没有丝毫犹豫,“什么代价都行,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他!”
“这换命之术,对场地要求极为苛刻,不过臣倒是知道万年前曾有人成功过。”
“那地方在哪?”
“念云山,蔽月台。”
……
顾瑾岁的高烧还是没有退下去,明明都无力睁开眼,手上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直紧紧抓着楚倾铭的手,不曾放开过。
他从前也不是没发过热,偶尔也有短暂地病糊涂过,嘴里一直叫着阿铭,仿佛全世界就认识这么一个人。
“阿铭……”
“我在。”楚倾铭回握着他,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中,“抱一抱……”
“嗯?什么?”楚倾铭没听清他嘟囔了句什么,就向顾瑾岁凑得更近了些,“抱一下……好不好……”
楚倾铭眼眶泛红,将顾瑾岁抱入怀中,那人舒服地蹭了蹭,抬手环上他的脖颈,然后二人就这样一起陷入榻中。
顾瑾岁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眼尾撩人地翘着,楚倾铭在这个姿势上不大敢动,鬼巫方才告诉他,在彻底弄清楚顾瑾岁的执念之前,万万不可刺激到他。
“阿铭……亲亲我吧……”顾瑾岁虽在发烧,声音却像是在蜜里浸过般甜腻,楚倾铭轻轻将唇覆上去,然而后者显然不满意,舌尖作乱地勾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了这场情事并不令人享受,它甚至是荒唐的,压迫的,窒息的。
楚倾铭不想离开了,他开始近乎病态地期待着,这个执念会不会就是自己?
他说过,自己要霸占这个人的一切。
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他放开了呼吸急促的顾瑾岁,像个下流的伴侣那样吻着他的喉结,听着那压抑满足的轻哼,然后无视欲望,将两人一同裹进被褥中。
“阿铭……我想要……”顾瑾岁仗着神志不清无法无天,胡乱摸了一圈后被强硬地塞进被子里。楚倾铭在黑暗里拥着他,顾瑾岁还不死心地去解楚倾铭的中衣,好半天也没找对地方,后者直接将中衣脱下,将他的手按在正确的位置,并且强迫他闭眼。
被如此对待的人委屈地哼哼两声,整个人都贴在楚倾铭身上,贪婪地嗅着那人的气息,殊然不知抱着自己的人眼角正慢慢渗出一滴从未见过的泪,顺着下颚落入凌乱纠缠的发丝中。
“少主,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人?他可是修仙界的,万一……”
昭殿换回了繁密的金纹红袍,请拨几下香灰,漫不经心地道:“无妨,他曾救过本少主一命,自是要还的。”
“可是少主,你不是已经帮过他了吗?这恩情怎么也该还尽了啊?”端着盘子的小狐妖不明所以地问。
“……你活干完了吗就跑过来问东问西?”
小狐妖一噎,心虚地抱着东西跑开了。
“唉。”狐族少主叹了口气,这些个小妖仗着他平时总不在狐洞是越发无法无天了,看来以后要多立立威了。
为什么还帮他?
呵,还不是因为那人是瑾岁的师兄。
说起来,那小美人现在在干嘛呢?
狐族传了不知道几千年的宝贝镜子又一次被恭恭敬敬地拿出来,却不想只是因为现任狐族少主想看一眼其心上人。
“你说咱们少主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难说,我感觉少主他经常受刺激。”
“也是……哎,那不是少主吗?”
“是少主!少主他怎么往魔族那边去了?”
“咱们要不要拦一下,修洞的时候我爪子都磨破了。”
“别废话了快拦!”
这是昭殿数千年来第一次如此慌张,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臆想出来的,可玄镜又怎么可能出错?
直到一无形的屏障堪堪将他拦在了魔族的地界之外,无法再往前一步。
魔族在此处设结界,只有一种可能。
“少主,少主!”
两只狐妖极其煞风景地出现,本来以他们的速度是完全不可能追得上昭殿的,但后者却停突然了下来,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天地良心,少主他终于知道招惹魔族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了!
“少主,我们可追上你了,哎……少主你去哪?”
“去念云山。”昭殿头也不回地答道。
嗯……啊?又去?
“哎少主你等等我们……”
“你是说……今夜?”贺清崖不解,他自是希望此事越快越好,但也知道寻得合适的时机绝非易事,没曾想会这么快。
“楚倾铭现今不在魔界,你要逃,就只能趁此时。”昭殿出于私心不想将实情告知他,但贺清崖也未想太多,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多耽误了,晚一刻,念云山掌门之位就随时可能易主。
作为云鼎仙人的第一位关门弟子,他不能接受那掌门之位由他人染指。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