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云》风雨渐收

28、溴 原 子

　　转眼是新年，年前年后放了一个周假高三就又一次迈进学校。当时，晨雾尚浓，夜色未尽，人也还没睡醒，灵魂都留在家里纸醉金迷。
　　上学路上戴着口罩，一呼吸镜片上都是雾，于是秦七眯着眼睛走路，虽然雾还是雾。
　　一个假期里，陆三儿都和她兴奋地提了无数次体测的事，秦七每次都敷衍了事，不想让话题深入。但在无人处，她还是会一遍遍回想：那个谁伸出的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陆三儿和她多想了吗？
　　她从满是雾气的镜片里，打量她生活两年半的地方。雾里的学校仿佛一片虚幻的图景，其中她好像看见了这些日子里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看见了那个三七分歪嘴笑的女人在前面对她挑眉。
　　秦七嘴角扬起垂眸去瞄脚下，在心里暗笑自己幻觉日渐加深，忽然发现不对。这个李自信穿了黑色皮夹克，这她以前没穿过的。她忽然发现不对，猛地抬头定睛一看：这是正主啊。
　　此时，即使及时站住脚，她们也离得很近。李自信以鞋跟的优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秦七忘记退一步，就那么定住，四目相对，她条件反射地看着她第一时间就是一句“老师好。”

　　清晨的寒雾，早醒的朦胧，清澈的眼神，一切的气氛都清新而冷冽。

　　秦七感觉，那对眼尾微扬的眼睛里藏着千言万语，绝对。但她却在寒风里抿唇不语，良久，笑着说一句：“好冷，快走吧。”

　　高三的一模最终在天地回春的时候到来。都说，一个人高考成绩和一模成绩一般差不太多，所以一定要加倍重视一模。但是，一模是理综合卷。学校内的合卷还没有做几套，就不得不和全市学生一起考理综。这是一个挑战，从速度和心理上都是。
　　再加上一个很懂出题的团队。
　　李自信皮笑肉不笑，把一个班的答题卡抽出一小部分来，放在另一边。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学生们呼吸声都变轻了。
　　“复习无机的时候，你们说学了太久了，难，我理解。”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画个芳香族化合物，正是化学的选修题。“那按说到了有机，总该好一点了吧？你看看你们卷子上都写的是什么？”李自信冷哼一声，拿粉笔圈出图上的Br，问道：“来，都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溴元素，而是选修里一个别出心裁的小问法。
　　如果答溴，一定是错的。
　　不少人答道：“溴原子。”
　　她终于放下粉笔使之免遭腰斩的下场，转而取了答题卡，扬给所有人看，“这时候都会了？这些人，都是我们班的，一个个都是惜字如金呀，就给我写一个溴摆在那儿。”
　　李自信开始一个个念名字，公开处刑，每念完一张就把答题卡重重按在多半沓里，“李司源、常稚雪，”她顿了顿，“秦七、孙几何……”
　　在全班的沉默里，一个个名字流利的划过，只有秦七那儿有个稍显突兀的停顿。陆三儿转头对秦七笑，秦七无语地用目光问“你为啥会”。
　　念完所有的名字，李自信邪魅一笑，“以上同学，溴原子三个字抄五十遍，抄完送办公室来。”
　　被念到的同学虎躯一震。五十遍？！
　　这对高三学生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了，偏偏还不能讨价还价。
　　她幽幽道：“抄写可不是体罚，就是要让你们记住，溴原子三个字一个都不能少。”
　　在一片怨声叹气里，李自信捏着从理综卷子上裁剪下来的化学部分，开始讲这张出其不意的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