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水月镜花 这短短两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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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安和慕容殊刚出医馆没多久，就在弟子房门前看到了拎着药包的祁君澜。
“不知祈长老今日怎么有这功夫，还特地等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
隋安上前客套几句，强颜欢笑地朝祁君澜行礼。
一旁的慕容殊停住脚步，在不远处细细打量祁君澜，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亲传弟子也能算籍籍无名？你让那些落选的内门弟子怎么想？放心，我只是怕你病后身体恢复得不够快，这才特地给你送几味药调养调养。”
祁君澜亲和力十足地拍拍隋安的肩，目光则越过隋安落到了慕容殊脸上。
慕容殊见状也不胆怯，而是大方地与他目光相接，俏皮地挑了挑眉。
“弟子受宠若惊，在此谢过祈长老了。”
隋安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心里却开始警惕祁君澜的怪异举动，脑海中也慢慢浮现原书相关的片段。
“祁君澜，魔族圣医，七窍玲珑，铁石心肠，最喜置身风波外。尝因治夫人佳，为门主奉长者事。彼时有一爱徒，以犯忌为门派所杀，遂反。”
祁君澜是原文后期出场的背景板人物，原文作者挺爱拽文化，又不想在情/色描写外多花笔墨，就用文言文简要介绍了一下人物的性格经历。
这段话大概意思是说，祁君澜头脑灵活，但心肠冷漠，不爱惹麻烦。
当初他因为给殷隼老婆治病治得好，被殷隼奉为轩辕门长老。
后来他心爱的弟子犯了门派大忌被处死，于是祁君澜又叛变去了魔族当圣医。
就原文这介绍，隋安实在很难相信祁君澜能好心给他送药。
他要真是诚心送药，住医馆的时候怎么不见他送？
别说什么太忙抽不出身。俞钱同为教习长老，又要和其他长老一起管理门派事务，不还是抽了时间来看望他？
隋安越看祁君澜越觉得他像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偏偏这只黄鼠狼还很不要脸地对他们说，“我都等到这时候了，你两不请我进屋坐坐？”
“长老事务繁多，弟子恐打扰了您。”隋安皮笑肉不笑。
“不急，就坐一盏茶的功夫，耽误不了多久。”
祁君澜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悠然自得地进了屋。
隋安无奈看向慕容殊，慕容殊只是笑笑，并不紧张。
这家伙定是来探自己的底的，慕容殊无所谓地想。
毕竟自己握着祁君澜的把柄，有十足的信心让他乖乖收敛作祟的好奇心。
祁君澜进屋四处观望一番，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接着便对慕容殊意有所指地评头论足。
“屋子挺整洁，但着实小了些。殊少主身份金贵，却每日与隋安同吃同住，想必体验很独特吧？”
隋安闻言皱了皱眉，面有不虞地望向祁君澜。
祁君澜这话乍听没有没病，往深了想却是在讽刺慕容殊装模作样。
“嗯，的确挺独特，这总会让我想起自己被父亲收养前平淡又充实的生活，蛮不错的。”
慕容殊直面祁君澜，落落大方地给予他回应。
祁君澜眯了眯眼，他从慕容殊晶亮的眸子里读出了傲慢与挑衅。
“说起这个，君澜对少主的身世倒是不甚了解。门主爱子心切，在这方面也捂得严，君澜虽感兴趣但也无从得知，不知今日少主可愿为君澜解惑？”
“但问无妨。”
慕容殊挥挥衣袖作出“请”的姿势。
“少主果然豪爽。”
祁君澜哈哈一声大笑。
隋安见状还以为祁君澜要出什么大招，结果他问的问题都很平常，例如慕容殊被收养前家住何方，父母姓甚名谁之类，慕容殊全都不假思索一一作答，没有半分被查的恼意。
隋安静静坐在一旁听他二人交谈，对这些消息有些不以为意。这些都是原文里交代过的，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正以为这二人要长久闲聊下去，谁知这时祁君澜突然冒出一句，“不知少主第一次与门主相见是何时”。
“啊，这个嘛……”
慕容殊故意拉长了话音不语，左手撑着下巴，随意地摆出一个慵懒又惬意的姿势。
他见祁君澜仍旧一脸淡定地端坐着，似乎并不着急知晓自己的答案，这才淡淡抛下一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
“那当然是金陵城的醉红楼暮云间啦。”
祁君澜脸色一滞，“噌”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惊疑不定地俯视着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的慕容殊。
慕容殊故作天真地抬起头对他眨眨眼，接着优哉游哉地拎起药包起身赶客，“祈长老，一盏茶的功夫到了，我也该去给师兄熬药了。”
祁君澜很快恢复镇定，顺着慕容殊的话彬彬有礼地告了辞，只是临走前他还是意味深长地睇了慕容殊一眼。
隋安大为疑惑。
他觉得祁君澜和慕容殊两人自从谈了最后一个话题，前者反应过大，后者表情说不出来的诡异，偏偏原文里又没有“醉红楼暮云间”这个关键词。
现在隋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点与慕容殊和殷隼的初遇有关，再看祁君澜的反应，估计与祁君澜也关系匪浅。
隋安默默记下这个知识点，接着就制止了慕容殊为他熬药的举动。
开玩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给别人添麻烦？真要煮药，也该是他自己煮。
隋安把慕容殊按在床上，勤快地提起药包去门外生火熬药，乐呵地像个傻孢子。
慕容殊目送隋安离开，起身拿出行礼掏出白纸，裁剪下一小片齐整的纸条。
他刻意避开自己的书写习惯，用祁君澜常用的字体在纸上写下一句话，“为吾问子济安。”
真不知道祁君澜看到这张字条会是什么表情呢？
慕容殊期待地弯了弯眉眼。
这日，长老近亲居所，沈岚闺房。
沈岚趁练功间隙，想办法躲过母亲的视线，成功溜回自己房间。
她打开梳妆台旁的雕花大木柜，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九件做工精良，品质上乘，不同种类的软兵器。
沈岚如今十九岁。
柜子里的十九件兵器里，有十八件是母亲每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件是她正在用的，也用得最顺手的蛇皮软鞭。这十九件兵器每一件都是母亲踏遍大江南北，辛苦为她搜集来的珍宝。
沈岚爱惜地摸了摸柜中的链剑、绳镖和九节鞭，继而将目光投向排列在最末位的暗银色猬金软链，神色黯然。
这猬金软链是表哥四年前用亲手熔炼的金丝、采集到的千年树藤纤维和最柔韧的毛丝鼠皮毛，混合编织鞣制而成的，是表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武器炼制，费尽心思为自己设计的及笄礼。
可惜这软链由于构造限制，没法做得更粗，也不适合沈岚直来直往、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
沈岚勉强使用了三年，最终还是因为风格不合，不得不将其束之高阁，改用了更趁手的蛇皮软鞭。
但现在，沈岚觉得她已经没资格继续心安理得地收藏这件精良的兵器了。
沈岚动作轻柔地将猬金软链取下，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将其转送给隋安。
表哥那样好强的人，又对这个叫隋安的青年这么欣赏，肯定很乐意看到蒙尘的软链在隋安手中重焕光彩。
沈岚想通后将软链手链似的盘绕在腕间，转身向隋安居所的方向走去。
“笃笃笃——”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正被慕容殊监督着喝药的隋安轻叹一口气，只觉最近这几天自己周围太热闹了。
他闭眼将苦似胆汁的中药一饮而尽，赶在慕容殊动作前起身开了门，门外竟是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岚。
“是沈岚师姐啊，快请进。”
因为大比上沈岚灵活的身姿、刚柔并济的身手给隋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隋安对沈岚心有敬佩，十分热情地将她迎进了里屋。
慕容殊见隋安对沈岚如此殷勤，心中拈酸，但男人的自尊让他干不来乱吃醋这种掉价行为，于是他只是礼貌性地对沈岚点点头。
“叨扰了，隋师弟。我要说的不多，站门口说完便可。”
沈岚看着是个风风火火的霸道御姐，可一旦对人放下架子，脾气也是出奇的好。
“今日我来，不为别的，只为替我表哥谢睦亭向你赔罪。”
沈岚温声抱歉，谦逊又诚恳地向隋安拱手行礼。
隋安脑子宕机片刻，接着才反应过来谢睦亭就是谢二，没想到他还惦记着那件事呢。
隋安笑着摆摆手，“多久的事儿了，话说他真要道歉，怎么不自己来？”
沈岚避而不答，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自顾自从腕上取下一条暗银色的细长软链交予隋安。
“这是表哥亲手制作的猬金软链，软硬兼具，密比刀枪，很适合你这种谋而后动、手段多变的行武风格。这本是表哥送我的礼物，但我如今无颜再占有它。我观表哥对你品性十分中意，今日便把它转交于你，万望你秉持侠义之心，继续用它将表哥济弱扶贫的志向发扬光大。”
沈岚完全不给隋安反应的机会，悲伤又痛楚地说完这一大段话，便决绝地转身离去，只留给隋安一个寂寞的背影。
“诶，师姐，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隋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声对沈岚吆喝。但沈岚看着纤瘦窈窕，脚程却一点不慢，很快便没了踪影。
“师兄别叫啦，人早走远啦！”
慕容殊暧昧地从隋安身后凑近，出其不意地拿走他手中的猬金软链，细细把玩一番，试了试手感。
“唔，确实是个好武器，用来捆绑、绞杀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弯腰将软链系在隋安腰间，喜滋滋地跑到一边瞅了瞅眼前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青年，只觉这暗银色软链将少年衬得越发稳重性感了。
“就算不做兵器，做个装饰也是很适合师兄的呢。”
“可是……”
隋安有些踌躇，他不喜欢白占人便宜。
“别可是了。”
隋安伸出食指轻轻贴住隋安温软的唇，心下一阵荡漾，就连眼尾的红晕都淫/靡了几份。
他情不自禁放软语气对隋安这个木头诱哄道，“殊殊很喜欢，师兄为什么不收下呢？”
隋安人是正经了几分，耿直了几分，但不至于没理智没脑子。
他正想一巴掌拍醒慕容殊，替他倒一倒脑子里的水，忽然听慕容殊抛下一记惊雷，“谢二很快就是父亲的义子了，他不会缺这点武器的。”
隋安抬起的巴掌瞬间凝滞在半空。
“义子”这两个字，一下子就炸出了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淫/贱善妒，骚/不自知，饥/渴不能终日，私通以自足。隼觉，遂死。”
这短短两句话，便是书中那个连名字都不曾显露的义子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水月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