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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侠骨蒙尘 既定的命运 ...

  •   “哎,大兄弟,你说这屋里住的谁啊?怎么咱门主时不时就来探望?”
      “你新来的吧?”
      “害,这不是之前站岗的兄弟最近手痒了,老想去山下赌两把么?他偷偷去赌钱的时候就拜托我来守岗。我不过来了几次,三次里就有两次瞅见了咱门主,所以比较好奇嘛。”
      问话的弟子讨好地笑笑,贱兮兮地搓了搓手。
      “这样啊,难怪我瞅着你面生。不过你这话可算问对人了……”
      说话的弟子做贼似的四下瞄了瞄,没看见什么人,便压低了声音跟新来的弟子八卦。
      “我告诉你,你可别偷偷乱说啊。这屋子里的呀,其实是云雁庄的二少爷。”
      “真的假的?可云雁庄的人不是在内门大比前就走了吗?”
      新来的一脸迷惑。
      “这我哪儿知道?我就知道他被抬进屋的时候气儿都快断了。人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谢二少爷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能被他亲爹打成那样。”
      那弟子边说边抖腿,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把一旁的新人都听傻了。
      “你眉飞色舞地乱说什么呢!”
      沈岚竖着眉毛,不悦地甩了甩兽皮软鞭,将地面抽得“啪啪”直响。
      “哦呦,是沈小姐啊,”那弟子讪讪地赔笑,“咱就是站岗站得累,说说小话儿呢。不知您这是……”
      “我来看看表哥而已,你管得着?这屋子是什么禁地不成?”
      沈岚心情有些焦躁,说话也比平时冲了不少。
      弟子们早就知道沈岚这位大小姐了,听说她仗着自己母亲是长老,平日里在门派任性惯了,稍有不合她意的地方,她就要鞭打弟子泄愤。
      站岗的弟子有点儿怕沈岚,但转念一想,门主似乎没限制过谢二少爷的交友自由,只是让他们看紧他,别让他出了屋子就行。
      “这、这也不是不行……”
      两个弟子支支吾吾地侧过身子,向沈岚露出身后的房门。
      沈岚见弟子胆怯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肯定听了云娴那长舌妒妇的胡言乱语。她不屑地冷哼一声,这才推门进入里屋。
      “你怎么来了。”
      谢二听到门外的动静,缓缓从床上撑起身坐着,头也不回地向沈岚发问。
      沈岚怔怔停住脚步,望向床头那个身形瘦削了不少的少年。
      他还是一如当年的俊逸,即使淡衫素袍都遮掩不了他的清贵之气。
      但几年过去,谢二也有了不小的变化。他灵动的狐狸眼退去了少年的生气,坚韧中带着刺骨的冷寂。他的气息不再亲和,周身凌厉的气势将他的面色衬得越发苍白。
      “表哥……”
      “我不是你表哥,谢睦行才是。”
      谢二冷冰冰纠正道。
      许是总算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沈岚并未反驳他。她既心疼眼前人,又不忍惊扰了面前多灾多难的少年,只能生生抑制住扑上去替青年检查身体的冲动,动作拘谨地立在原地,关切询问青年最近的状况。
      “能有什么事呢,左不过还是些腌臜事儿罢了。没什么好说。”
      谢二淡定地提起床头的水壶倒了杯茶,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他手臂上狰狞的疤痕。
      疤痕看上去刚结痂没多久,还没长出新肉,某些地方甚至由于处理不当生了脓。
      谢二垂下眼睑,若无其事地理理袖口,动作优雅地摇曳着杯盏。
      但他这副神情在旁人看来却有些心不在焉。沈岚深深地望着他,眼眶渐渐酸红起来。
      谢二从来都不是个幸运的人。
      他生来就有个懦弱无能的母亲,有个痴迷享乐,欺软怕硬的父亲。谢家外有对他虎视眈眈的嫡母,内有与他惺惺作态的嫡兄,他想要获得谢家族人的认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谢二似乎就不知道“放弃”二字。他不顾庄内人的嘲笑侮辱,不管寒冬酷暑,每次庄客为庄内弟子授课,他都早早到场,认真聆听。
      日积月累,他的勤奋与坚持终于打动了庄内的弟子,也吸引了谢家上层贪婪的目光。
      由于嫡子无能,谢家开始将他当成第二继承人培养。可谢二太傲了,在庄里见到不平的事,他总要管上一管,哪怕面对族老,他也能不卑不亢地为弱者讨回一番公道。
      他这样的行为自然受到了下层人的欢迎,但同样,他也碍了有心人的眼。于是谢家人收回了施舍给他的一切。
      但谢二并不在乎。权贵们不愿他成长,他总有别的路可走,他总认为人靠自己的双手是可以无愧于天地地闯荡出自己的江湖的。
      就这样,谢家任他放肆生长了五年。直到两年前,他们突然又将他当作少爷供了起来。
      谢二不会蠢到认为这群蠹虫有了悔过之心,但确实以为自己有让他们收敛一点。
      结果就在杜江落水那天,谢锦眠让他去当殷隼义子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们让自己做少爷,是为了让自己与殷隼曾经的恋人更相似,这样他们才能有利可图。
      但这些人都不是最可恨的,谢锦眠才是真正的人面兽心。他生怕严刑拷打不能让自己屈服,还特地把母亲和杜江囚禁起来威胁自己,牢牢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抬进了这间屋子,看着殷隼对他笑得露出满脸的褶子,狗一样贪婪地围着他露出垂涎的嘴脸。
      想到这里,谢二冷笑一声,缓缓将杯中凉茶泼到地上。
      就算死,他也不可能让这群渣滓如愿。
      沈岚默默地看着谢二的举动,很想帮一帮他。可她又很清楚地知道,她是最没资格提“帮”这个字眼的人之一。
      因为把谢二送出去这个馊主意,就是她的好姨妈、谢二的嫡母沈婉初第一个提出来的,就连她那个正经表哥谢睦行的婚事,也是靠卖掉谢二得来的。
      沈岚很想自嘲地笑笑,但最后的最后,她也只是轻轻提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未完的心愿?”
      谢二分得清好坏,他知道沈岚是无辜的,也知道沈岚是个多么善良的女孩。母亲生他养他多年,并不是为了让他做个迁怒弱小的废物的。
      他认真想了想,淡漠地回道,“你若真心有愧,就替我去看看隋安吧,我还欠他一个人情,也欠他一句抱歉。”
      毕竟,他以后大概没机会再见到那个耿直又爽朗的家伙了。
      入夜,轩辕门,一个矮小的身影老鼠一样穿进树林,溜到了原先与别人约定的那棵树下。
      但他等了很久,另外两人才姗姗来迟。
      “唐少主,您看您这清神散是不是不顶用啊,小人听说隋安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一见到唐逸,张小八立马讪笑着凑了上去,可惜话题找得不太对。
      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老大正为这事儿烦心嘛?
      蔚从心忍不住腹诽,但他好不容易才哄得老大稍微消了点火气,为了不前功尽弃,只能立马打断张小八的话。
      “你个不长眼的,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老大的药啊!你不知道李大强前晚一命呜呼了?”
      蔚从心摆足了狗腿的架势,一边吆五喝六,一边对张小八挤眉弄眼儿。
      张小八欺凌弱小时脑袋瓜还挺好用的,但一到大腿面前,思维反而僵滞了。
      他没看出来蔚从心的暗示,只以为唐逸要怪罪他,一心想撇清干系。
      “这,这个小人是知道的,可是这清神散要是有效,隋安不该活下来啊。”
      张小八边说边苦着脸叫惨。
      蔚从心只觉得他真是个朽木,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怎么推卸责任,老大肯定得发火了。
      蔚从心望向唐逸,果然见唐逸拧紧了眉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
      “那你是怪我啰?”
      唐逸满脸阴翳,语气森森。
      他刚被隋安和慕容殊二人整了一套,就有跳蚤忍不住拿这事儿到他面前跳脚。他看得火大,心脏也一直躁动个不停,整个脑子拥挤又混沌,仿佛有无数的蛆虫在密密攒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啮噬完他的头骨,然后爬出来和他打招呼。
      唐逸充满血丝的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他一把掐住张小八的脖子将他撺到树上,疯狂甩动张小八的脑袋,“你是故意的吧,是你偷偷换掉了药吧?你根本没有把真正的药用上去对不对?你个叛徒!走狗!禽兽!”
      张小八看着癫狂的唐逸,心中恐惧,却因为脖子被唐逸的指节锁住,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面红耳涨地被唐逸甩出一嘴白沫。
      蔚从心从没见过唐逸这副样子。毕竟老大脸生的好,本身又爱耍帅,哪怕生气都不会太难看。
      可唐逸现在掐着张小八龇牙咧嘴,活像发癫野兽的模样,让蔚从心下意识生出一种恐惧。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眼前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什么化成人形的山野鬼怪。
      待蔚从心回过神,忍住恐惧去扒拉唐逸的手,大喊“清醒”时,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唐逸不但没有松手,反而着了魔似的把手越握越紧,直至张小八的脖子生生被掐断,唐逸才木偶一样猛地顿住,动作也陷入了呆滞。
      四下里黑黢黢的,除了风在哀鸣,叶在窸窣,再没一丝别的声响。
      蔚从心看着张小八扭成直角的脖颈,一时间被惊得失了声。恰巧一阵凉风吹过,蔚从心摸了摸凉透了的背脊,这才发现衣服早被冷汗浸湿了。
      “我怎么了?”
      唐逸渐渐恢复了神智,整个人还有些懵。
      “老、老大……你杀人了。”
      蔚从心缩了缩脖子,悄悄拉开自己和唐逸间的距离。
      唐逸低头看了看手下死状可怖的尸体,愣了片刻,神色有瞬间的惊慌。
      他想起来了,他刚刚确实中了蛊似的,忍不住动了对张小八的杀念,亲手掐死了他。那种既因杀了人感到满足,又像做梦一样云里雾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
      唐逸怀疑自己今晚中了什么邪术,毕竟他虽然杀过不少人,可从没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亲自动过手。这太不符合他唐门继承人的美学了。
      “把这具尸体处理干净。”
      现在不是纠结异常现象的好时机,唐逸冷冷地对蔚从心下了指令。
      “是,老大。”
      蔚从心颤颤巍巍地向死不瞑目的张小八伸出手,暗念一句“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半夜千万别找我”。
      没办法,人活着就为了口肉。蔚从心自己都是条贱狗,哪管得了别人死活。
      况且他给张小八打了不少暗号,已经够仗义了,是他自己看不懂,死了不能怪别人。
      月上半空,树林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鸟叫,引起几只野兽零星的哀嚎。
      哀嚎过后,月色越发沉寂。
      另一边,忙活了一天的祁君澜回到药堂,听到弟子禀报隋安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如今状况良好,便忍不住好奇。
      已知整个轩辕门只有他和唐逸知道隋安不是真正发烧,清神散的毒性需要高深的功力才能排出,隋安只有殊少主陪伴在侧,但以殊少主的功力又不应当拥有可以排毒的内力……
      难不成隋安背后有个隐形人在排兵布阵?还是说殊少主表里不符呢?
      祁君澜低头看了看手中以伪装著称的药材贝母,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侠骨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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