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翥龙骧》梧桐贵人

23、云布山

　　被拖到门外的朱童非常恼火的甩开轩辕艎的手，不满的说道：“你干嘛呀？”

　　轩辕艎用看傻子的眼光扫射着他说道：“你是不是有些傻？你看不明白屋子里的情况吗？”

　　朱童心道：我才听了天灵姑姑讲了她的过去，我怎么不懂。一脸不服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情况？”

　　“那为什么你刚才不想走的样子？”

　　“我那是待你说完后。我就跟姑姑说我回屋去了。”

　　“你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还想在这里住下？”

　　“呃，什么叫不懂事？我又不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我只是回到我住的那间屋子去，而已。”朱童哼了一声，侧过身去。

　　“到前面去干活去？你还想躲在这里不成？”轩辕艎很强势地说着，启动了步伐。

　　“话不要这么说，我在这里也在干活呀。还省得被你看见，咱们彼此都心烦。”朱童嘴里虽这么说着，可两只脚还是跟着轩辕艎动起来。

　　轩辕艎不屑的斜睨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走了一会儿，朱童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问道：“诶，小亮子、小明子在哪儿呢？我前些天来就没有看到他们。”

　　“你问他们干什么？”

　　“他们可以带着我玩呀？”

　　“玩？”轩辕艎语气不善的说道。

　　朱童自知失言，忙改口欲盖弥彰的说道：“不是，不是，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干活。”

　　“他们在哪里，不是你该管的事。”

　　朱童被噎得动了动脖子。

　　宫塔里的灯已掌亮。看着夜色渐浓，又为今晚睡觉的地方发起愁来。不由得咕哝出声来：“本来我今晚可以在天灵姑姑那里住一晚，你非得把我拽出来……”

　　轩辕艎鄙夷得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想赖在姑姑那里不走了？”

　　“嘿！你这句话还提醒了我耶。对呀，我可以就留在行宫，协助天灵姑姑办事。”朱童有些小得意的说道。

　　“是男人都要在战场上去厮杀，而不是躲在屋子里当小媳妇。”轩辕艎的语气夹杂着几分嘲讽。

　　朱童对轩辕艎的贬词很是不满，翻了两个白眼。忽地脸上又浮起笑容说道：“我都被你看了两次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男人，除非你分不清男女。”说罢，朱童大笑起来。

　　“放肆！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轩辕艎厉声呵斥把朱童的笑声给镇住。又对身旁小太监说道：“把他送到伙房去。”

　　“呃，为什么又是伙房，换个地方不行吗？你把我送到敏幸那里也行。”朱童委屈满满的说道。

　　轩辕艎听到朱童最后一句话，身子微微一顿，旋即又大步流星走开了。对身后朱童的恳求充耳不闻。

　　其实伙房里的环境挺不错的，朱童美美的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躺在温暖的小床上，在回想着天灵姑姑的讲述中慢慢睡去。

　　早上，朱童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起去能干嘛，干脆就在床上磨磨蹭蹭不起来。

　　“朱公子，朱公子……”外面传来绿柳的喊声。

　　朱童翻身就起，三五两下穿好衣服。跑到门外去对着绿柳招手道：“绿柳，我在这里。”

　　绿柳笑盈盈的拿着一个小物件走了过来，说道：“朱公子，天灵姑姑让我为您送一副护掌手套过来。”

　　朱童接过手套，对着绿柳说谢，又请绿柳转达自己对天灵姑姑的感谢。绿柳走后，朱童抚摸着这做工精美的鹿皮护掌手套，又把它戴在手上试试，非常合手。

　　伙房里的人对他说道：“朱公子，快过来用膳了，吃了饭得随军队出发了。”

　　朱童这才抬头看向天空：碧空万里无云，丽阳偏向中空，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真令人心旷神怡……

　　后来从大总管口里得知，轩辕艎请的文武官员、西北各界名流，卯时末就在行宫膳堂里聚齐，轩辕艎对他们进行了激情洋溢的讲说，大意是：大家要团结一致，爱大正国，爱大西北，爱自己的家。现在朝堂出现了逆子篡位，杀兄弑父的忤逆行为，他轩辕艎要行使太子的权力，扫除一切奸佞之人，还朝堂清明，让天下百姓安心。

　　那些官员与社会名流们也表达了忠君爱国的诚心，纷纷捐款捐物。当时朱童在心里吐槽道：这轩辕艎真行啊！一场酒宴下来，不仅凝聚了人心，又获得一批物资……

　　经过几天几夜的行军，出了西北所辖地，临近西北的几个县这些年里也是知道轩辕艎治理西北、保卫西北的能力，这几年在多方面也得到轩辕艎的照顾，知道轩辕艎领兵前来，自然归顺。

　　现在威武绵延数里的大军正在云布山山中蜿蜒穿行。朱童这几日都未与轩辕艎见面，这几日里吃饭、歇息要不是在筼筜他们那儿、就是在乞伏敏幸那儿，不过昨日里大总管为自己送来换洗衣袍，也没说让自己到轩辕艎队伍里去，这是不是就表示让自己当一个普通的士兵，他以后也不再管自己了。

　　朱童想烦了，也就不再去想。这时军队们在山中缓缓行进着，这段山路还算宽敞，旁边的筼筜、永贵、敏倧几人骑着马时而单行，时而挤在一排行走着，（富贵已被涂毒调到林雪姑姑的）伙房去热烈的讨论着在破狼崖的精彩战斗，骑着火绯龙走在他们前面的朱童心不在焉的听着，抬头看看在乌云中若有若现的太阳，再四处望望山中空蒙的景色，这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心里还是闷闷不乐。这火绯龙好像也感觉到朱童此时的不快，它急于想帮着发泄一番，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它撒腿奋蹄向前奔跑着，朱童被火绯龙突然的举动吓得“啊”的叫了一声，便又紧紧的勒住缰绳。

　　筼筜他们三人一看，也被吓了一跳，赶忙扬鞭去追，可路上兵勇众多，筼筜他们不能快速前进，那火绯龙则不然，他专会挑空处走，不一会儿便把他们三人甩在了身后。朱童就发出了一声“啊”，就忍着也没再叫出声来，因为他发现火绯龙是很稳健的跑着，对自己并无妨碍，最重要的是这一路大叫会扰乱军心，那罪可不小。

　　与轩辕艎并排走着的文松说道：“殿下，再过两日就走出了这云布山，过了这云布山这北上征战之路才算正真开始。现在邳霜与荀通已在据丘巴县三十里处的清水泉安营扎寨，据他们派人回禀来说，宋仓、陶次于两天前来到丘巴县，这郑县令本就有些自以为是，不太想开城门迎接我们，现在又受了那二人的蛊惑，现在更是关闭城门，准备着与我们对抗。”

　　轩辕艎淡然说道：“这无妨，给邳霜、荀通二位将领传令，让他们守好营寨即可，其他的事我们到了再说。”

　　信官领命而去。这时，姚唱、姚想提着肥肥的兔子，精健的野鸡来到轩辕艎面前谄媚的说道：“殿下，我们在路边的树林子里猎获了几只野兔、野鸡、我们决定送给殿下尝尝鲜。”

　　轩辕艎对姚唱、姚想的无端献殷勤，以及那副谄媚的嘴脸，历来是不喜的，但念及其母亲的恩德，一直都在隐忍着。便平和道：“这些野兔野鸡带回你们军队的伙房，与军士们一起吃吧！你们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还有，你们在未得到将领们发出的指令，你们以后不得随便去狩猎。”

　　姚唱、姚想两人心里失落极了，拍马屁没拍着，还被下了不准随意狩猎的命令。但不悦也不能表现出来呀！脸上笑容堆满的点头哈腰的说着：“是、是、是，一定遵守殿下的懿旨。”

　　这时火绯龙见到姚唱、姚想兄弟两就发起狂来，朝那两人冲去，朱童连连惊叫，轩辕艎一个响亮的唿哨吹下，火绯龙定定的站立在姚唱、姚想跟前。

　　这两人也想着在火绯龙要冲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就跳开，再作其他计划，可轩辕艎一声哨令让火绯龙停下来，他们便故意装着吓得把手中的野兔、野鸡都扔进了林子里，故意看着手中的猎物没了，做出懊恼不已的样子。

　　朱童喘着粗气，眼里还现着惊慌，看向面前的人点头表示歉意。轩辕艎一脸冰霜的看着他，文松、大总管、黄莺、朝云都面露疑惑之色。

　　朱童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火绯龙不知怎的，它忽然向前跑着，跑到了这里，它又忽然发起狂来，对不住大家，让你们受惊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调教它。”

　　这时筼筜他们三人也赶到，对着轩辕艎行礼过后，静静的待在一旁，听候殿下让他们将童哥哥带走。

　　姚唱、姚想两人一对视，他们怎么会放过可以痛贬朱童的机会呢！

　　姚想未等轩辕艎开口便委屈的说道：“刚才我们得到殿下的恩赐，将猎物带回去与兄弟们共享，可现在打来的猎物被朱公子这么一搅合，全扔得不见了，本来这些也没什么，可现在我们得执行殿下刚才给我们下的命令呀！想着那些野鸡、野兔也着实可惜了，更枉费了殿下对军士们的爱怜之心。”

　　姚唱细细的低语了一声，“这林子里的野兔挺多的。”

　　轩辕艎不以为意的听着那兄弟两的说话。不过他看着眼前的朱童，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气未消，自然想治理一下朱童，消消他的气焰，让他以后说话，做事都要晓得分寸。

　　于是带着玩味的语气说道：“这有什么，你们两人都回到队伍里去吧！本宫下令让朱公子进到这林子里去狩猎，把他所猎获的货物送于你们便是。”

　　姚唱、姚想听到这话，心里喜得不得了，想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们的野兔、野鸡，是在后面那片林子里猎获的，他们想讨好轩辕艎故意追上来献猎物的，至于这片林子里如何，他们哪里知道。

　　这还是要假意推脱一番，便故作大气的说道：“朱公子猎获的猎物就由他自己拿着吧，我们哪能要。”

　　大总管呵斥道：“让你们两回队伍去，还不快快回去。”

　　姚唱、姚想听到大总管的呵斥，心里虽不悦，但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只好悻悻离去，两人走得极慢，就是想看看朱童到底会不会进去？只要他进到林子里，凭他这个绣花似的公子哥，怎么也得吃些苦头。

　　朱童一脸茫然地看着轩辕艎。轩辕艎冷冷的说道：“你想要我来牵你下马吗？”

　　朱童听着轩辕艎不善的语气，慢腾腾的下了马。轩辕艎让黄莺拿弓与箭筒跟朱童，朱童极不情愿的接过箭筒与弓，看着手上戴的天灵姑姑送的鹿皮露指手套，想到，这手套这么快派上用场。

　　轩辕艎对朱童磨磨蹭蹭极为不满，大声道：“你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进去。”

　　姚唱、姚想兄弟两听到这话心里踏实起来，他们躲在对面林子里的大树旁故作要去小解，就是想听到最后的结果。

　　筼筜、永贵、乞伏敏倧向轩辕艎求情：“殿下，请允许我们与朱公子一道进林子吧？！”

　　姚唱、姚想兄弟两听到筼筜他们要跟去时，心里咯噔一下，又传来轩辕艎不允的声音，心满意足的回队伍里去了。

　　朱童听轩辕艎如此说，眼神惊惧的看向路边的林子，心道：里面会不会有老虎、狼之类的……又在心里怒骂道：小王八羔子，你喜欢在树林子里去骚跑，你去呀？为什么让我去？

　　朱童虽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满脸忧惧，步履缓慢，整个身子对这座山林都极其抗拒着。但有一个推着朱童进林子的原因是：赌气。

　　轩辕艎在后面平淡说着：“你快去快回，你在林子里转悠久了，队伍走远了，到时候可怪不得本宫。”

　　朱童在心里骂道：快滚、快滚，不想听你在这里假惺惺，你不就是不让我跟着你们队伍，把我扔在这山林里，让我自生自灭。小牛犊子，我要是成了这山林里的亡魂，我绝对要来找你。

　　朱童在愤愤不平中、骂骂咧咧中已进入到林子里。几只隐藏在树丛中的鸟，在听到脚步声后，惊惧飞走。朱童被这突来的鸟飞声也给下了一跳。额上冒出薄薄汗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进入到林子里，林子里阴凉一片，脚下的枯树枝、黄叶发出嚓嚓的响声，朱童还是希望周围出现野鸡、野兔之类的。

　　朱童小心翼翼的、左右探视着向前走去。前方传来一片响亮急促，纷乱、嘈杂的鸟叫声，给人好刺耳的感觉。朱童驻足望去看见一群土画鹛正在灌木丛下的草丛中奔跑着。朱童以前也学过关于鸟儿的一些知识，所以有好些鸟他是认识的。

　　这些叫声虽聒噪，但好歹也是对人无伤害的小鸟发出的，朱童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又启动脚步朝前方走去。土画鹛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叫声越发焦躁，从草丛中窜到树丛底下穿梭逃逸……

　　朱童认为可能是在树林子的原因，光线逐渐昏沉。还是没看见野鸡的影子，倒是在杉树林下茂密的灌木丛上几只黑领噪鹛发现朱童后扇动着翅膀、点头翘尾的不停喧闹，它们的喧哗声并没有吓退这人类，反而向它们越走越近，它们立马闭住了尖嘴，呆愣了一会儿，从灌木丛上飞向树枝，再飞进林子深处。

　　朱童看到这些可爱的鸟儿，心里的恐惧在减弱了不少，甚至有点小喜悦的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分东西南北的走了好一阵，正觉无聊时，在松树林下的低矮浓密的灌木丛下，几只高山山鹑发现了自己原地趴下，朱童也配合着也停住了脚步。朱童感觉到手指上有什么光溜溜的东西在动，侧脸望去，一只绿得发亮的小虫子正在自己的手指上蠕动着，朱童‘啊’的叫了好几声，才想起将虫子从手上甩掉。

　　高山山鹑听到朱童的叫声，极速奔跑，“唰、唰”起飞非常灵活的直飞入树林里。

　　朱童看到还在地上打滚的绿虫，身上都在起鸡皮疙瘩，又看看手上的掌心护手套，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朱童向前快步走着。林子里愈发暗沉下来。朱童看着周边的树木都基本上是一抱大一根根的，粗壮的树枝弯直各异，绿叶、红叶、黄叶交相映衬，大小不一的藤蔓有的互缠绕，有的依附于树干上。

　　咦，一根碗口粗的乌黑藤曼在不停的扭动，朱童认为是自己是眼睛疲劳的原因，眨眨眼，再次望去，看见一个比碗口还粗的蛇头正弯过身子朝他吐着信子。朱童大叫着没命的朝着光亮强、有路可循的地方狂奔。

　　朱童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在一处树木稀疏的地方停下，额上冒着大汗，脸色煞白。腿杆不停的颤抖着。冰冷的雨不断滴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朱童这才回过神来，这是下雨了。心里吐槽道：这老天的脸跟轩辕艎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还没太缓过神的朱童被一串“汪汪”的小狗叫声吓得后退了几步。朱童紧张的四处瞧瞧，没发觉有危险，又把眼光转向发出汪汪叫声的地方。朱童的目光刚投过去，就看见树旁一只毛绒绒的黄色小狗滴溜着可爱的大圆眼睛也偷偷地看着他。

　　朱童被这只可爱的小狗萌得心都要化了。露出温柔的笑脸，动作轻柔的走向小黄狗。那只小黄狗也感觉到朱童的善意，欢快的摇着小尾巴、迈着小短腿萌动可爱的走向朱童。

　　朱童温柔的抱起小黄狗，轻轻地抚摸着它，小黄狗在朱童怀里撒娇似的嘤嘤叫着，仿佛在述说着这几日它在外面所受的苦。

　　朱童看着这临近黄昏的天色，心里也发起慌来。自己已找不到来时的路，就算自己记得来时的路在这夜色里也不敢走啊！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来寻我？……

　　这只小狗狗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这附近有人家？或者是这只小狗狗就是当地猎户带上山的呢？会不会它的主人就在这附近着急找它呢？现在又下着雨，要不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朱童一边撸着狗，一边想着。

　　不远处，几只凤头雀莺在大树下不断跳动着觅食，调皮活泼的它们时不时的戏耍着对方，觅食的空间又会发出轻脆悦耳的歌唱……

　　朱童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的不安减轻了不少。

　　正惬意间，林子里发出“呱呱……”的恐怖叫声，也许是猫头鹰的叫声。朱童听到这叫声全身都在颤栗，也顾不得去分辨是不是鸟类的叫声？说不定是林中怪物？

　　朱童惊慌中并没有扔下小黄狗，为了让自己跑的更快一点，就把小黄狗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身上被捉到箭筒与弓倒是在不知不觉间给扔了。

　　天空黑沉得紧，时辰也不早了，轩辕艎就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大总管在中军帐里有些着急的对轩辕艎说道：“殿下，朱公子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轩辕艎看着外面黑沉下来的天色，眉头皱了一下说道：“说不定在筼筜、乞伏敏幸那里。”

　　大总管又显不安的说道：“筼筜、乞伏敏幸他们都派人过来问朱公子是不是回到在我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