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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礼 他不来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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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八点,延长时间的新闻联播刚刚结束,店里从人流高峰中慢慢平静下来。除了电视机的声响,便只剩下屋外偶尔响起的鸣笛声。
随着跨年演唱会的帷幕拉开,陆与欣的消息也来了,年前公家单位都特别忙,这位基层公务员已经同她吐槽八百回了。周禾把电视声音调小。
小鲸鱼:“今晚跨年夜,有没有人约?”
小满:“有啊,和无数顾客相约惠欣超市。”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幻想,如果她不坐地铁,今晚会不会……周禾快速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毕竟林砚曾经说过,希望同她做朋友,朋友要有朋友的距离。
小鲸鱼:“你前天不还说阿姨又要给你介绍对象了,那人不会是个木鱼脑袋吧,错过跨年这么个好机会。”
小满:“我们压根就没见成面,雨雪天气,航班飞不了……你呢?”
小鲸鱼:“我想要一个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大英雄。”
水壶刺耳的叫声响起,周禾回复完“不如趁今晚许个愿,万一就实现了呢”,便收了手机,不再多聊,转身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九点准时关店,锁上门转身的那一刻,周禾才发现头顶黑色的幕布上稀疏地点缀着宝石般的星辰,一轮弯月高挂。
还是那般,无垠的月光倾泻在这方宁静的土地上,或许是人流渐少,愈发肆意,尽情地占领了街头巷尾的各个角落。
晚上的天气总归是冷的,空气中的灰尘在路灯下一清二楚,周禾哈了口气,还冒着白烟。进楼道前,能听见远方烟花盛放的声音。
不知怎的,脑海里响起了某个声音,清冽中微带暖意,仿佛穿过了时光的屏障:“新年快乐!”
那就,“新年快乐吧!”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新民小区,林父正看着新闻联播,见儿子回来,起身倒了杯茶。
“没出去跨年?”
“给仲邱跑腿去了,奶奶今天怎么样?”
“还是叫嚷着膝盖疼,你大伯说年后去靖海的医院瞧瞧。”
林砚放下杯子,顿了几秒:“来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句,我去接。”
“好,林砚,你妈她?”
“昨天飞的云南,仲邱婚礼前回来。”林砚仿佛早已习惯了父亲通过自己去打听母亲的消息。
“挺好的,你妈以前就爱旅游。”林父关掉电视机,打开冰箱,“奶奶听说你回来,前天特地包的馄饨,给你下点尝尝。”
“好。”
茶水见了底,他并无什么吃馄饨的心思。
临睡前,周禾刷到了林砚的朋友圈,只一张傍晚的烟火图,刷新过后跳出了仲邱和孟夏的点赞。犹豫再三,她缩回了想要按下爱心点赞的手指。
他们,现在,好像还不太熟。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老周进去洗碗的时候提醒周禾:“小满,一会儿理一理楼下车库杂物间的书,有人想租,正好上午遇到了个收二手书的。”
“知道了。”
大学时期的书大多在毕业的时候低价卖了,反倒是高中的书留了大半,足足有两麻袋。搬家时,老周说这都是高中的回忆,没让卖。到如今,这些“回忆”成了家中白占地方的废品。
麻袋上残留着经年累月间落下的薄灰,留下来的基本是教科书和课堂笔记,还算干净。令周禾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这些书竟是按学科分类整理的,不出意外,应该是王女士的手笔。
语文书里有密密麻麻的注释,英语书里有各种颜色的马克笔标记,数学书是最干净的。还有不下十本笔记,最下面是高一的数学笔记,本子又大又厚,周禾只用了半本,高一就结束了。
还有那本旧习题册,夹着她单箭头某人的证据。
周禾随手翻开其中一本,她蹲着的腿脚发麻,笔记本随着动作幅度而翻倒下来,露出了后半本的某一张空白页。
细看起来,其实算不得空白。上头有一串数字,铅笔写的,字迹模糊,11位,可当时的社交账号还不到十位。
还需要赶回靖海上晚自习,天色不早,周禾来不及多项,赶紧拿上行李箱出了房门:“爸,那些书你先别卖,堆不下的先放我房间吧。”
老周从厨房里探出头应了一声。
人总是会对记不起来的事物有种特殊的执念,候车厅里熙熙攘攘,各路播报声此起彼伏,周禾被这模糊的记忆搅得烦躁,握着身份证,随着人流缓缓地向前挪动。
隔壁那队有个高瘦的男孩,大概是个假期返校的大学生,一身灰的运动风打扮,戴了个黑色耳机。下午的阳光很好,周禾看着那人站在光晕下的背影,出了神,直到售票员提醒了两遍“您好,请出示证件”,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回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2007年,还停留在2G网的时代,腾讯QQ有了会员功能,诺基亚如日中天,iphone1刚刚横空出世。
那时,林砚的手机是一台经典款摩托罗拉,仅仅会在周日偷偷带来学校跟父母联系。周禾高中的时候没有手机,宿舍旁有台公共电话,王女士给她办了张IC电话卡。
卡里没钱的时候,她曾经托林砚帮自己充过钱,买过新卡,也借过他的手机给爸妈打过电话。但周禾心大,借了好几次都没有记下那串播出的号码……
座位靠着窗,周禾悄悄开了个小缝,即便天气不错,风也是冷的。借着这股寒意,周禾定了定神,但又鬼使神差地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串数字,仿佛有股力量在引领着她去探寻什么。
人多,网不太好,转了好几圈,直到跳出了昨晚新加的星空头像。一时间,震惊和喜悦悄无声息地瓦解了她表面的不动声色。
这么多年,他竟没有换过号码吗?
生活太忙,过客匆匆,我们理解了相遇与分别的意义,学会了接受渐行渐远的老友,于是习惯性地整理过去,习惯性地将一些人放在了过去。
那一刻心脏的跳动告诉周禾,他们可能不再是一般过去时,而是现在进行时。
窗外的景色变换,在这辆人生的列车上,总有些人注定不是过客。
回学校之后,周禾收到了节后的课程安排,她的课时量暴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肉眼可见的忙碌。
六点半的晚自习,周禾在办公室匆匆吃了个面包就往教室赶。两节课下来早已饥肠辘辘,周禾瞥了眼校外热闹的小吃街,最后回宿舍点了份外卖草草了事。
有的时候,她也很期待下了深夜自习课结束后能喝上一碗早早备好的热汤,但提前点好的外卖好像更方便些。
二号开始靖海就阴雨不断,给这本就湿冷的南方冬日添了一份寒,整天见不着太阳的阴沉天气,让孟夏担心起了婚礼。
周禾却无心挂念天气,婚礼在周六,那天本是有课的,只能把课往前调。
下周一还有场模考,这几天周禾在上课、批作业、出试卷、开会间连轴转,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顾不得仲邱婚礼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也顾不得林砚偶尔给她发的信息,常常课前的消息,她两个小时后才回一句。
周五晚,为了第二天一早的接亲,周禾下了晚自习直接去了婚礼的酒店,孟夏是外市的,夫妻俩给亲友们都安排了房间。
白天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会儿早已停了,此刻一轮弯月悬挂,安谧得很,静静地等待第二天的曙光。
清晨的云雾散去,这是个好天气,孟夏的担心落了空,万里无云。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了一室,玻璃上的“囍”字熠熠生辉。沐浴着明媚晨光的新人,在亲友的祝福下深深一吻。周禾在一旁笑弯了眼,见证他人的幸福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事情,向往美好的心思不经意间浓了几分。
午宴亲友不多,都是两家的近亲好友,周禾和伴娘们陪着孟夏敬了一圈酒后坐下,踩了半天高跟鞋的脚瞬间得到放松,混乱的脑袋也逐渐清醒过来。这时她才发现,一上午都没有看见林砚的身影。
他不来的话,那把伞怎么还给他。
午宴过半,林砚才匆匆赶到。
“来晚了啊!”二表哥江新喝的脸颊通红,林砚刚坐下就被喊住了。
林砚笑着把酒杯满上了:“不好意思,舅舅舅妈,姨妈姨父,公司上午恰好有点事儿。”
江新按住了林砚倒酒的手,给他倒了杯果汁:“不用自罚三杯,下午帮我去当壮丁就行,我喝酒了不开车,对了,下午没事儿吧。”
“行,没问题。”
“林砚也要抓紧啊,光事业有成可不行,仲邱都结婚了,别看他是舅舅你是外甥。你这也要打算打算了。”二姨妈开口。
“知道了,姨妈,这事看缘分,急不得。”
“话是这么说的,老天爷也顾及不到每个人的缘分啊,碰到喜欢的姑娘要主动一点,别让人家干等着。你妈真是的,也不知道帮你张罗张罗。”二姨一个刚退休的六十多岁老太太,年轻时就喜欢保媒拉纤。如今上了年纪,碰上只落单小狗都要念叨两句
林砚嘴角的一抹笑意渐渐淡了:“我会看着办的,谢谢姨妈。我妈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爱搞这些。”
“行啦,小梅这些年也不容易,林砚心里有数的,咱别瞎掺和。”喝高了的大伯打断了二姨的话头,乐呵呵地给林砚夹了块酱鸭,“来,这个好吃,多吃点。今天菜还不错。”
林砚母亲江岸梅今天单位临时有事,还在江余,就让林砚来跑这趟午宴。好在老一辈姊妹间都是一起苦过来的,小辈们感情也不错,这顿饭也算是其乐融融。
回到化妆间,孟夏见周禾有些心不在焉:“看什么呢,看上哪个了,姐给你联系方式。”
“哪有……我在想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的外景不会特别冷。”周禾看着包里特地被自己带出来的伞,有些犯难。
孟夏进去换了下午拍照的礼服出来:“对了,我还没问呢,仲邱的外甥,那天你们见到了没?”
周禾上前帮她理好裙摆:“嗯……见到了。”
“怎么样,帅不帅?”
“看着是挺不错的。”
孟夏对着镜子给自己补了点腮红:“哪里是看着不错,听我婆婆说,人家大学是江大建筑系,国内数一数二的!现在和大学同学合伙开设计公司,就在靖海,拿过好多奖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