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翼》李暮辞

8、劳逸结合

　　弥莎原本以为，乌普奥特是要她自己去找蓝莲花，可是却没想要他总是要和她一起出行。或许是怕她离开了沙漠的绿洲之后就逃走了不再回来，乌普奥特常常化身为白狼，而他的狼形态体型身长接近五米，矫健的身姿奔跑在沙漠中，速度远比她这样一只鸰鸟要快很多。

　　弥莎只能顶着烈日，不断扇动自己的翅膀，才能保证不落后他太多。

　　可惜这段时间他们到其他绿洲去，也很难发现相似的蓝莲花。那些绿洲里自然生长的蓝莲花，要么花朵过小，要么还未完全盛开，总之看上去和之前黄金池塘的那一朵根本不沾边。

　　就算有差不多大小的，也是弥莎挽起裙摆走到池塘中央去，艰难地踩着池塘底下的淤泥前行，好几次差点直接摔进水里淹死，好不容易把蓝莲花摘了回来，放到坐在树荫下的乌普奥特面前。

　　他只会轻轻地扫一眼，说：“颜色不够鲜艳，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和金色池塘的蓝莲花不是同一朵，也就只有你这样的盗窃者才看不出来。”

　　于是弥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寻找。

　　找不到也就算了，乌普奥特还总是在旁边，不是叫她“小偷”就是叫她“窃贼”，这令她多少有点生气。

　　当然她不敢直接表露，只能说：“乌普奥特大人，我是有名字的，您可以叫我弥莎。”

　　可是乌普奥特却不以为然，他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只嘲讽她道：“所以呢？难道你没有偷吃那朵花吗？”

　　“......有。”弥莎有些语塞。

　　“那我这样叫你，有什么不对吗？”

　　“好吧......您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最后弥莎决定不在抗争。

　　而那只白狼在沙漠中奔跑着，眼角扬起的红纹尽是傲慢。

　　弥莎真的很怕和他相处，他的性格阴晴不定，很难琢磨。

　　她之前曾跟在乌普奥特后面到过正厅，里面一些戴着假发的祭司在祷告和膜拜，另一些正用磨尖了的芦苇杆沾了矿物颜料，在莎草纸上记录着知识或神谕。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只要他们见到了乌普奥特，都会放下正忙着的东西，纷纷朝他半举着手臂，掌心朝天之后虔诚地下跪行礼。

　　“你最好学一下相关的礼仪。”乌普奥特低头对她说。

　　“什么？”弥莎脱口而出，然后对上了乌普奥特那双写满了“不满意”的眼瞳，只能改口道：“......对不起，乌普奥特大人，我一定努力学会......”

　　乌普奥特轻哼一声，低声道：“无礼的小偷，恐怕无论你多努力也学不会。”说完他就不再看她，大步走向他自己的寝宫。

　　那是离庭院小筑不太远的地方，走上了层层铺满鎏金砖块的楼梯，应该就能到了。但是弥莎从来没去过他的寝宫，只要不需要出门找蓝莲花，她就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就算他现在不杀她，她也不想挨骂。这个乌普奥特实在太难相处了。不过除开这一部分，在绿洲神殿里的生活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难熬。

　　卡珊还会在她休息的时候给她送来各式各样的食物，这让她多少得到了一些心理上的慰藉。她在这里甚至吃到了萝卜炖的肉，简直难以置信。

　　有一次她在回来后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卡珊端着食物进来了。她们相视一笑，等弥莎洗漱了完了，就一边吃着肉，一边问在一旁给她倒水的卡珊：“这很奇怪，神明们都是不吃饭的吗？感觉这偌大的神殿里似乎只有我们在吃。”

　　卡珊笑了笑，说：“祭司们也会吃饭，这些食物就算我从他们的厨房里端过来的。至于神明们......据我所知他们并不会感觉到饥饿，虽然他们偶尔也会吃一些，但相比较这个，他们更喜欢葡萄酒多一点，以前每逢打了胜仗，赛特大人都会在神殿里开宴会，这个时候就连水池里流着的都是葡萄酒。”

　　“那他们也不用休息吗？”弥莎又问道，“你瞧瞧我们，只要干了一段时间的活，就会觉得疲惫，然后需要睡眠。“

　　卡珊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一个打扫的侍女，很多时候我并不能接近神殿的正厅，但我确实没有见过神明有疲倦的时刻，他们总是神采奕奕，看起来比凡人要强大许多。”

　　“所以他们的身体和我们不一样吗？”弥莎喝了一口水，继续问道。

　　卡珊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太清楚，至今为止没有人见过神明死亡，我今年才二十岁，我甚至连神明们出生也没见过，听说乌普奥特大人至少有三百岁了，那可比我的曾曾曾祖母还年长了，然而神明的容貌不会衰老，他们可以保持自己想要的模样。”

　　“但是这里没有黑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算一天或者一年，你们是怎么计算岁数的？”弥莎忍不住问她。

　　“在尼罗河畔的土地上，夏天无雨却洪水泛滥，冬季有雨但气温较低。植物的生长就是我们的纪年方法，每当麦子成熟了，被收割后贮藏在谷物室时，那就是快接近一年了，可以说麦子成熟多少次，我们就有多少岁。”卡珊认真地给她解释着，说完后又反问她。

　　“不过你说的黑夜是什么？”

　　弥莎有些吃惊，她知道这里的太阳永不落下，可是这会儿她才明白，原来这里的人甚至连“黑夜”的概念都没有，这有点不......科学......呃算了吧，她看了下自己的掌心，想到之前冒出了那股绿光能把人的伤口瞬间治好，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大概就是那么神奇，没有黑夜反而算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弥莎试图解释了一下：“黑夜大概就是没有太阳，然后大地陷入黑暗，如果没有蜡烛或者火把，我们就看不清东西。”

　　卡珊睁大了眼睛说：“噢，这太可怕了，世界怎么能没有太阳呢？拉神是至高无上的，世界需要他维持法则。”

　　弥莎连忙补充道：“只是暂时没有太阳，等黑夜过去之后太阳就会重新升起，而且夜晚的天空还会有月亮或者星星，也不能说是完全陷入黑暗。”

　　“我们现在也看得到月亮和星星呀。”卡珊领着弥莎走到窗前，看着蔚蓝的天边，在云层的掩映下一轮暗淡的银辉，那确实是月亮。

　　卡珊继续说道：“但我们不是经常能看见月亮的，据说月神是个喜欢玩塞尼特棋的少年，他曾经在棋盘上以光为赌注，结果输给了智慧之神托特，导致他不能展现所有光芒，因此有时候我们也能看见弯月。”

　　“那星星呢？”弥莎继续问她。

　　“嗯......或许需要一些视力更好的人，但我们通常很难看见，除非是在云层遮住太阳的时候，我们有可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星光。”卡珊思索道，“但这通常是祭司的工作，他们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去观察那些难以被看见的星星，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原来你们就连看个月亮和星星都那么困难。”弥莎感慨一句，从前她最不喜欢黑夜，每次天黑就代表着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来到了古埃及的神话世界里，她才意识到能够抬头看就看见一轮明月，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夜里的凉风，静谧的道路，这样的生活似乎离她很远了。

　　但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能生存下去就是最大的幸运。虽然在这座神殿里有个脾气很差的军队与战争之神乌普奥特，但是好歹不愁吃喝，还有卡珊能陪她说说话，已算是不错了。

　　弥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对着卡珊笑了笑，说：“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聊天，你总是能告诉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卡珊伸手把曲卷的短发挽在耳后，说：“噢谢谢您，弥莎小姐，我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我父亲教过我认字，所以我能看懂很多书籍，在神殿的生活有些枯燥，我便偷偷看祭司们的书。”

　　“那你以后无聊了都可以找我说话。”弥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卷卷的，像是小狗柔软的毛。

　　卡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她说：“弥莎小姐......我真的很喜欢和您相处。”

　　“我也是，一边吃饭一边和你说话，是我在神殿里最享受的时光。”弥莎估摸了一下时间，“但是现在我又得出门了，我最好先在庭院的门口等乌普奥特，这样或许能少挨骂一些。”

　　卡珊点点头，送她走到外面去，她们穿过了凉亭和走廊，在分别时卡珊忍不住问她：“弥莎小姐，或许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但你总是和乌普奥特大人一起出门，这是在忙什么事情呢？”

　　弥莎挠了挠头，她不太想骗人，于是讪讪地笑道：“这个嘛......这是神明的旨意，我也不敢过问。”

　　卡珊一听这个，就立刻肃穆起来，她道别时这么说：“您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该揣测神明们的意思，那么弥莎小姐，祝您这次出门一切顺利。”

　　弥莎笑了笑，她就知道只要把“神明的旨意”搬出来，卡珊就会无条件信服。这大约是这里的人们共同的特征，他们如此虔诚，又如此依赖神明们对世间法则的主宰和维护。

　　送走了卡珊，弥莎在庭院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乌普奥特从自己的寝宫里走出来了，他的白发被走下楼梯时带起的微风吹拂着，露出了美得锐利的脸。弥莎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感慨着人家果然是有着创世神血脉的神，这五官的精致程度和凡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在看什么？”乌普奥特扫了她一眼。

　　“没看什么。”弥莎轻咳几声掩饰自己偷看被发现的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就出发吗？乌普奥特大人。”

　　“嗯，这次我们去赫里奥波里斯，那里或许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好的，乌普奥特大人。”弥莎低头说道。

　　在经过弥莎身边时，他看到了这有着东方面孔的女子藏在长长的黑发下微红的耳尖，他轻哼一声，用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下次不准看我，难道你不知道直视神是一种不敬的行为吗？”

　　不是吧？连这个也要管吗？

　　弥莎心里嘀咕着，觉得他长得好看多看几眼也不行吗？这人真是浑身是刺，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什么军队与战争之神，简直是全天下最难伺候的神。况且说得好像谁乐意看他似的。

　　尽管心里很不满，但弥莎还是咬牙道：“知道了，乌普奥特大人。”

　　而乌普奥特当然把她的不情愿和不得不服从的矛盾都看在了眼里，这对他来说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好吧，这个小偷其实还挺有趣的。留她一条命，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乌普奥特微微扬起了嘴角，这大约算是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