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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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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弥莎这样可以变成小鸟的人来说,她很难不受到一些鸟类天性的影响,比如说她能感觉到当捕食者靠近之时,从她心底里升起的那股天然的畏惧,这来自乌普奥特的压制力让她寸步难行。
“你说你要弥补你的过失,这就是你弥补的方式吗?”乌普奥特眯起眼睛看着她,“如果我再来得晚一点,你是不是就要从这里飞走了,真是卑劣。”
弥莎被他一顿骂,竟然觉得要抬不起头来了,不过乌普奥特说得确实没错,是她自己闯入了别人的神殿,还有偷吃了黄金池塘里的蓝莲花,她理应做出赔偿,可问题是她当时饿昏了头,也没想到区区一朵花能有那么大的来头,她上哪儿去赔给乌普奥特呢?
“这位大人,你先放开我。”弥莎用着稍显谦卑的语气说话,试图挣脱开他手掌的禁锢,但奈何他的力气太大了,反而越抓越紧,让她感觉到手臂一阵疼痛。
“放开你?”乌普奥特嘲讽地笑了笑,“然后你就变成小鸟飞出去吗?别太天真了,就你的速度,我甚至不需要变为白狼就能将你拍下来。”
弥莎试着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会像蚊子一样被一巴掌打下来吗?这有点滑稽了,她肯定不能这么丢人。
乌普奥特看她迟疑的表情,瞬间增大了手中的力气,问她:“怎么?你不信我的话是吗?”
“信!怎么能不信呢?”弥莎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我当然知道我犯下了多严重的错误,也知道我没法在你面前逃走,我怎么会有那么不自量力的想法呢?”
乌普奥特听了她这话,才轻哼一声,说:“你知道就好,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杀死你。”
弥莎看着他的红色的眼眸,发现那是一双兽类的竖瞳,他像是未褪去野性那般,看上去如此张扬。
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或许不止是神明与凡人在实力上的沟壑,更是捕猎者和猎物之间在血脉和食物链上的压制。或许,她会被这样血肉模糊地吃掉。她脑海中闪现出一只白狼如何轻易用尖牙划破鸰鸟气管的场面。
她知道,乌普奥特说的是正确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难以保全自我。
尽管这听起来有点窝囊,但弥莎还是开口说:“我知道我的渺小,但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你当时没有杀掉我呢?”
如果当时没杀,在她昏迷之后也没杀,甚至现在他们站在窗户边,阳光透过庭院树叶的缝隙洒在帷幔上,为他们的身影投下一层斑驳的光,而他钳制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变成鸰鸟飞走,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真正地要动手。
那她是不是可以推断出,他不想杀她?
乌普奥特讽刺地说道:“你获得了不属于你的力量,这让我感觉很麻烦。”
“什么意思?”弥莎没有听懂他的话。
而乌普奥特定定地看着她,眼眸里似乎充满深意,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就在弥莎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下手而害怕地要闭上眼睛时,她却忽而发现他用那把匕首割伤了自己。
锋利的匕首很快让乌普奥特的手臂血流不止,弥莎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为什么乌普奥特突然间在她面前进行自我伤害,而且看他手臂的流血程度,伤口肯定很深。
鲜红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晕染出暗色,弥莎下意识地想要撕下一块帷幔替他止血,他却阻止了她。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放开我?”弥莎逐渐觉得这个乌普奥特似乎行事不符合常理,明明血流不止了,可是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弥莎看着那伤口,觉得自己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乌普奥特突然发疯,但是如果能替他把血止了,说不定能得到一些体恤,弥补一些她的过失。
而就在她思索之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力量从自己的体内涌出,她的掌心升起了一团绿色的光,而就在她没反应过来时,那团光抚平了乌普奥特的伤口,在温暖的绿色中,他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最后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弥莎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绿色的光已经消失了,可是她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那是她的力量吗?她刚刚竟然将乌普奥特的伤口治愈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她来到古埃及的神话世界里就带有的力量,她之前可以从鸟变成人,但是绝对没有治愈他人的能力,要不然她差点死在那片小绿洲时,也不至于用鸢尾来保命。
那么,这是那朵蓝莲花赐予她的力量吗?所以她在吃下那朵花之后才会感觉如此痛苦。
那是蕴含着拉神之力的花,被她以凡人之躯占据了。
完了,感觉比偷吃一朵花更严重了,这朵花的附加价值未免也太丰富了,她感觉自己更难弥补这个过失了。
“现在你知道了?”乌普奥特讽刺道,“那么你要怎么还呢?”
“我......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弥莎茫然地看着乌普奥特。
那人的白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靠近弥莎的耳边,轻声说:“我应该把你的头砍下来,扔到我父亲面前,告诉他就是你偷吃了他的蓝莲花,还盗取了其中的力量。你知道吗,我父亲恐怕和我一样,我们都不知道原来拉神赠予的蓝莲花里蕴含着这样的能力,本来父亲只是因为崇敬拉神而如此珍惜他赐的花朵,而如今这朵花被你毁了,还得到了额外的力量。”
乌普奥特冷酷地笑了笑,说:“你猜猜我的父亲会有多生气呢?也许我事先砍下你的头,已经是对你最仁慈的拯救了。”
弥莎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可是她却只觉得周身发冷,她明白这是捕食者的威胁,他的话像是一支随时能刺入她的心脏的利剑,让她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随时随地杀了她。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一边是自己获得治愈力量的冲击,一边是来自乌普奥特的死亡警告,这让她的思绪有点混乱。
她忽然有种预感,或许自己能靠着这不属于她的力量活下去。
如果说这股力量是加重她负债的罪行,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利用这股力量,成为自己活下去的筹码呢?弥莎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乌普奥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动手,却还是让她活到了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不想杀她。
或者说他还没估算出杀了她的后果。
毕竟贸然杀了她也不能保证蓝莲花的复原,而这股力量又会流窜至何处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搞不好她死了,花也回不来,力量也不知所踪。所以对于乌普奥特来说,她得到了新的力量,这确实是麻烦。但这对于弥莎来说,可不能算是麻烦,反而是她活下去的依靠。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不那么颤抖地说:“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
乌普奥特似乎对她揣测自己的心思而感到不满,他说:“收起你的那点小聪明,你以为这是我的怜悯吗?我依然留着你,这不过是你还有些用处罢了。”他的犬齿尖锐,在她耳边说话时往下游走,似乎要刺破她的动脉,让她不敢乱动。
“所以......我能做些什么?”弥莎几乎不敢呼吸。
“成为我的奴隶。”乌普奥特捏住她的下巴,“你要按我说的去做,那我就允许你暂时活下来。”
这句话在弥莎脑袋里瞬间炸开了,虽然她明白在古埃及的神话世界里,奴隶仿若大人物们的仆从下属一般随处可见,可是她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奴隶这种字眼几乎只会出现在历史课本上,早就是人类文明的化石了。可是如今乌普奥特竟然要她成为奴隶,这让她一时间缓不过来。
她试图说服自己,奴隶就是当牛做马罢了,她以前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和奴隶没什么两样。看看这里的卡珊,虽然也是奴隶,但最多是在神殿打扫一下,总觉得她要比自己轻松多了。
这时候她又陷入一种悲哀的情绪中。
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在还债呢?以前是替自己的父亲还债,现在是莫名其妙欠下了难以还清的神债。她总是能陷入困境,而为了活命她似乎别无选择。
见弥莎不说话,乌普奥特又开口道:“你最好想明白你现在在谁的手上,不要再试图逃跑,要是被我发现了,我会折断你的翅膀。”
那还真是谢谢他了......弥莎还以为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惩罚最轻不过是“砍了她的头”,原来还有“折断她的翅膀”这么宽容的选项。不得不说,这或许也是她的力量对她的一种庇佑。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弥莎问他。
乌普奥特瞥了她一眼,说:“我想你应该知道奴隶是如何称呼神明的。”
弥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好吧,乌普奥特大人,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待会儿会告诉你。”乌普奥特似乎这才满意起来,他放开了弥莎,伸出他修长的手,掌心中幻变出了一个绿松石镶嵌的护身符项链。
弥莎认得那个护身符,在赫里奥波里斯几乎随处可见,人们管它叫做“安卡”,听说佩戴上之后可以防止灾祸,保佑安全。而乌普奥特手里的那个护身符看上去就很昂贵,绿松石镶嵌其中,四周装饰着闪闪发光的宝石,颜色绚丽。
“把这个戴上。”乌普奥特把护身符丢给了她。
“这难道是奴隶的标记吗?”弥莎望着那护身符,不太明白乌普奥特的用意。
他不耐烦地说道:“虽然你看起来不属于埃及,但应该不至于连安卡是护身符这点都不知道吧?如果这是奴隶的标记,那就连法老都是奴隶了。”
弥莎自然知道护身符的意味,她一边戴上,一遍问道:“我知道安卡可以保佑人平安,但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您要给我一个安卡?”
“起码在我父亲回来之前,你都不能死。”乌普奥特轻哼一声,“你太弱小了,甚至连沙漠里的毒蛇都能轻易杀死你。”
等等,他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留给赛特审判是吗?
面对未知的恐惧,弥莎忽然又慌了起来,她还想要问个究竟,乌普奥特却转身要向庭院走出,她连忙跟了上去,问道:“乌普奥特大人......您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死对吧?”乌普奥特反问她。
弥莎用力地点头。
“虽然我不保证能不能成功,但你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去做,或许就能找到活下来的方法。”乌普奥特对她说,“毕竟他很少回来,而回到绿洲的神殿之后也并非常常去黄金池塘边看他的蓝莲花。”
“你要是能找到一朵近乎一模一样的蓝莲花,说不定能瞒过他。”乌普奥特继续说道,“当然,我的父亲总是很敏锐,这不一定能成功,要是失败了,恐怕你还是难逃一死。”
弥莎听了乌普奥特的话,觉得自己总算是有点活下来的希望了,别说一朵蓝莲花了,就算十朵她也会努力找出来的。
她可从不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