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翼》李暮辞

3、变成鸟了

　　炙热，眩晕，干渴。

　　弥莎感觉到四肢的疼痛，她好像被放在了火炉上炙烤，在意识的混沌之中，她恍惚地想到自己应该是被车撞了，可当时下那么大的雪，她要是没被撞死，也该是冷死了。

　　怎么感觉那么热呢？

　　难道自己生前因为犯了什么错下了火狱吗？这不应该呀，她一生除了那个讨债的爹，就没有和什么人有过交集，要下地狱的也该是她爹，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别人的地方。

　　弥莎感觉到左侧一阵疼痛，她睁开了眼，在模糊之中看到了一轮挂在西侧的太阳，那太阳的光圈炫目，让她感觉到一阵头晕。

　　这是在哪？

　　她强撑着身体打算坐起来看看四周，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左肢难以动弹，忍着疼痛向左看去，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一只手臂。

　　而是一侧黑色的羽翼。

　　那羽翼上沾了一些血迹，黑色的羽毛散落在地上，似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

　　等等，为什么她看不见自己的手？

　　为什么看见的是翅膀？？

　　她惊恐地向右看去，另一边居然也是翅膀，只是相较于受了伤的左边而言，这一侧是完好无损的。

　　黑色的羽翼在太阳下反射着光泽，她扑腾着试图站起来，因为一边受伤而难以保持平衡，但幸好双腿没事，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站稳了。低头一看，进入视野的是自己细得像小树枝一样的双脚，那很明显不是人类的脚。

　　而是鸟的爪子。

　　弥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细爪子，黑翅膀，腹部覆盖的是雪白的羽毛……

　　难道她死了之后转世成一只鸟了？

　　弥莎环视着四周，她似乎身处在沙漠之中，脚下是温热的沙子，放眼望去，黄沙漫天，似乎看不到尽头。而她自己甚至还没有一旁的砂岩大，在沙漠之中显得如此渺小。

　　可她还来不及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听见天空中一声鸣叫，那声音让弥莎打了个寒颤，似乎引起了她无名的恐惧。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天空中盘旋着一只秃鹫，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沙漠中的自己。

　　弥莎本能地想要逃跑。

　　似乎在鸟的世界里，这是对她的死亡威胁。

　　可是秃鹫有力的翅膀稍加煽动，便俯冲了下来，那尖锐的弯钩喙朝着她袭来，只要自己被抓住了，那就会被衔回秃鹫的巢穴，可以说难逃一死。

　　弥莎慌乱地想，自己好像才刚活了，就算成了一只鸟，也不能再稀里糊涂地死一次了。第一次被车撞死，还算说得过去。要是第二次她被秃鹫吃了，这可就死得太窝囊了。

　　她这样想着，立刻想要挥动着自己的翅膀飞起来，可是左翼却受了伤，她根本很难移动。

　　只能靠两只脚踩在沙地上，笨拙地向前跑去，想要躲开秃鹫的猎杀。

　　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哪里是秃鹫这种猛禽的对手，她几乎感觉到了秃鹫翅膀扇动时带来的气流，威胁正在迫近。

　　那秃鹫轻巧地落到了她的前面，只要稍微低个头，就能叼住她的翅膀，再把她带回巢穴。

　　弥莎望着那双猛禽的眼睛，心中害怕着，她想要扇动自己的翅膀击退秃鹫，可是她作为一只鸟来说，体型真的太小了，还不如一只乌鸦一半大，也许就比一只麻雀大些，在猛禽面前的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弥莎依旧不愿放弃，她扑腾着翅膀，抗拒着秃鹫的靠近，那尖喙就离她几寸距离，她甚至能闻到陈旧的血腥味。

　　她不能死。

　　要是她还是个人类就好了，虽然人类也不一定能胜过秃鹫，但好歹体型不是那么小，灵巧的双手也总有办法能击退它。

　　那秃鹫咬住了她不断抵抗的右侧翅膀，在撕扯之下，黑色的羽毛四处飞扬。

　　弥莎感觉到右侧传来的疼痛，这令她倒吸一口冷气，步步后退。

　　她试图逃离秃鹫的钳制，用力地挥舞着翅膀。

　　她绝对不能死。

　　弥莎求生的信念随着疼痛越发坚定，她盯着秃鹫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形正在慢慢变大，而被咬住的翅膀在她的视线中竟然变回了她的手臂，只是上面被咬出了些许伤痕，鲜血滴落在沙漠之上。

　　她变回人类了！

　　弥莎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显然左手似乎有更深的伤口，她稍微动一下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没关系，就算只能动一只手，她也远不会像小鸟一样在面对猛禽的威胁时那般无力了。

　　那秃鹫似乎也愣住了，它应该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快要到嘴的小鸟突然变成了一个比它体型大太多的人类。

　　它尖叫一声，扑棱着翅膀就要继续攻击弥莎。

　　弥莎眼疾手快地躲开了，还用右手抓起地上的砂岩，朝着秃鹫扔去。那秃鹫躲避不及，被扔中了腹部。

　　“走开！”

　　弥莎后退了几步，继续抓起砂岩威胁着它，故意砸在它的脚边，惊得它四处扑腾翅膀。

　　那秃鹫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类这儿实在讨不到什么好处，终于还是扇动着翅膀，飞上了天，身影消失在日光和白云之中。

　　弥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又得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没穿衣服，她有些尴尬地望了望四周，还好这茫茫沙漠也没个人经过。

　　不然她这会儿也不想做人类了，还是变回小鸟有点皮毛遮身比较好。

　　平静下来之后，弥莎感觉自己又渴又热，太阳炎热的光辉灼烧着大地，即使如今看上去不像是正午时分了，也令她感觉到火烧般炎热。

　　幸好脚并没有受伤，她光着脚丫踩在沙子上，感觉到沙子的温热。

　　好了，渡过了预防猛禽袭击的劫难，接下来等待她的难道是沙漠求生的历险吗？

　　弥莎望着这片沙海，叹了口气。

　　她简直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这里到底是哪里？她为什么成了一只鸟，又为什么能变回人？

　　她不过是某天下班回家发现自己养的狗丢了，冒着大雪去满大街地找狗，然后还很倒霉地被车撞了，死就死了吧。怎么一睁眼就到了沙漠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弥莎不知道在沙漠里应该要怎么走，她只能凭借本能，往沙子不那么多，还能看到点岩石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绿洲。

　　她一脚踩在沙子里，留下浅浅的一个脚印坑，如此艰难地前行着。很快，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水分在流失，喉咙干得好像要冒烟了。

　　要是在她体力耗尽前还是找不到水源，那她估计得渴死或者热死在这里了。

　　她一直走着，手臂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可是汗水中的盐分刺激着她受伤的地方，当她感觉到一阵新的刺痛。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边的太阳似乎没有日落的趋势，她只感觉头晕目眩，自己眼前的景象好像开始重叠。

　　就在她要彻底晕倒之前，一抹绿色出现在了满是黄沙的视野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定睛看起，发现不远处的前方隐约看到了树影。

　　是绿洲！

　　她强撑着精神，加快了脚步向前方跑去。

　　跨过了那带着热度的黄沙，她一脚踩进了微凉的草地上，绿洲的树荫遮挡住了热烈的阳光，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里面走着。

　　终于在绿洲的中心的灌木丛里，她找到了一池湖水，那池子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此时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捧起水就开始大口地喝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是快要枯萎的植物，在这时候才渐渐开始焕发生机。

　　在喝够了之后，弥莎才开始坐在一旁，环顾着这个刚被她发现的绿洲。这绿洲其实面积不大，除了几株胡杨木之外，几乎都是灌木丛，这儿草地依然是湿润的，似乎不久前才下过雨。

　　不管如何，待在这儿暂时算安全了。

　　她看着池子里自己的倒影，黑色的长发，上挑的眼尾，五官与平时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唯独是脸颊被晒得有些发红。

　　好吧，她还是原来的模样。

　　那到底是转世了还是重生了，亦或是穿越了？

　　她有些搞不清楚。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弥莎手臂上的伤口沾了些沙子，她想要烧点水清洗一番，以免伤口感染。这野外的生水其实本不适合喝下，当她当时都要渴晕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胃酸足够强大，能消灭未知的细菌。至于伤口的清洁，那就更加只能用烧开放凉的水了。

　　可是当她像模像样地找来一堆干枯的灌木丛，又找到两颗石头，打算学着以前看过的荒野求生的视频生火时，她摩擦了半天那石头也不见一点儿火星。

　　好吧，这或许需要一些技巧。

　　她手臂实在无力，很难再继续摩擦石头了，只能承认自己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是那还有什么清洁伤口的办法呢？

　　她望着四周，忽然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抹紫色，定睛一看，那原来是几株花柱甚短，花瓣四散如蝶尾的花。那花的花丝尤其细长，在阳光下的紫色微微发蓝。

　　那似乎是鸢尾，弥莎对这花有些印象。当时在备考药师的时候，她看了很多草药的图片，在那些草本植物中，她还格外留意了这长的特别漂亮的花。

　　鸢尾的根可以入药，活血祛瘀，祛风利湿，解毒，具有消炎的作用。外用还可消无名肿毒，为外伤止血。

　　这些知识点她还清晰地记得，甚至还能背得出来，只可惜她那证书还没捂热乎，她就被车撞了。

　　等等……鸢尾……消炎！

　　弥莎拍了拍脑袋，不用水也能防止伤口发炎的办法不就有了吗？

　　她立刻把拔了一株鸢尾花，摘下了花的根部，又洗干净了那几块石头，晾干水分后把花根放在石头上看看研磨出汁。

　　她用那鸢尾的汁水擦了擦自己的伤口，把泥沙都抹干净，然后再把磨碎了的根渣敷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一顿操作下来之后，弥莎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处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

　　看来就算不会用石头打火，光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分辨草药，她还是能勉强生存的。

　　鸢尾的治疗效果很好，过了许久，弥莎两只手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

　　只是她仍然觉得奇怪，感觉她已经在这里做了很多事情了，但是天色却一点都不会变暗。

　　好像太阳虽在西边，却永不会落下。

　　以至于她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时间，她看不见日落，也没有等到黑夜，好像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这可真奇怪，我的伤口都要结痂了，为什么天都不会黑呢？”弥莎站在树荫下，望着那轮烈日，感觉到十分疑惑。

　　她已经饿了好几轮了，幸好绿洲里还有些结了果子的灌木，虽然暂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果子，但她在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个之后，等好久发现自己没中毒，就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如今吃剩下的果核给她堆到了一起，她想着再这样吃下去，这果子迟早是要被她吃光的，到时候她靠什么活呢？

　　说到底还是人类的饭量太大了，如果是一只小鸟的话，那一颗果子都能吃好久了。

　　这样想着，弥莎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小。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鸟。

　　什么？

　　怎么又成了鸟了？

　　弥莎扑腾了一下翅膀，发现自己的虽然还有伤口，但因为那些伤正在愈合而勉强能给飞了。她来到池子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黑色的喙十分小巧，面周与腹部一样虽然都是白色的，但眼周却如同背部和羽翼一般都是黑色，她的鸟尾拖得有些长，羽毛散发着光泽。

　　好吧，她勉强接受了。

　　还算是比较漂亮的一只鸟，就是不知道她这是什么品种。毕竟她对鸟类没什么研究。

　　后来她就发现了，原来她是可以自由选择变人类还是变小鸟的，只要她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稍微集中一下注意力，就能够随意切换形态。

　　这可有不少好处。

　　比如看起来不算多的果子，如今对于一只小鸟来说却是很难吃完了，又比如她不用担心自己的皮肤被太阳晒伤了，毕竟鸟类的羽毛天生就是一层完美的防护。而且老实说，会飞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身体如此轻盈，仿佛和风融为一体，只要扇动翅膀，她能到达以前难以想象的高度。

　　又过了许久，具体多久她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这里永不日落，她也不清楚自己在这片绿洲待了多少天。

　　总之她手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这会儿正吃着果子，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飞到更远的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毕竟她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鸟类灵敏的听觉让她发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飞了起来，躲在了树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便渐渐近了。通过树影的掩映，弥莎看见一行人牵着几匹骆驼走进了绿洲，他们带着许多的货物，坐在了树下，似乎要休息整顿。

　　弥莎发现他们的衣服都不常见，那些男子几乎都不穿上衣，亚麻布如裙子般裹住下半身，他们长得高鼻深目，似乎不是亚洲面孔。

　　不仅如此，他们的语言也是陌生的。

　　弥莎想要仔细分辨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却忽然发现那些陌生的词汇给她听进去之后，能够自动转换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于是她有些惊讶，自己似乎能听得懂。

　　“这批货物并不怎么好，不知道能不能在赫里奥波里斯卖出去……”

　　“那里可是有至高无上的仁慈的法老王欧西里斯，我们一定能在那里赚到想要的东西的……”

　　“距离赫里奥波里斯还有多远？骆驼需要喝更多的水，不然它们会支撑不住，这片沙漠太大了……”

　　“这里是赛特统治的地方，虽然是一片荒芜，但大大小小分布着许多绿洲，幸好我们找到了其中之一，我想离赫里奥波里斯应该不远了……”

　　他们又拿出莎草纸地图，辨认着方向，似乎只要一直向东边走，就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然而他们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令树上的弥莎小鸟愣了许久。

　　什么？

　　她听到了法老王这个词对吧？

　　难道她现在身处古埃及吗？

　　这个猜想令她陷入了沉默，她又看着那些人的装扮，确实是像她印象中古埃及壁画上人们的穿着打扮。

　　好吧，她都能变成鸟了。

　　这太阳都能一直不落下了。

　　好像她来到了古埃及这个信息也没那么使得她感觉到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