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翼》李暮辞

24、一路向南

　　离开了神殿的弥莎一路飞到了赫里奥波里斯，在途中她胆战心惊，生怕一只白狼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用爪子一把将她拍下来。所幸这一路上都有惊无险，她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飞翔速度抵达了那座属于法老的城市。

　　街道拥挤，头顶着水罐的人们在屋檐下行走，阔别已久的赫里奥波里斯一切如常，人们都在忙碌着，因而没有注意到一只小鸟飞入了小巷子里，而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戴着面纱的黑发女子。

　　弥莎走得很快，她没有什么闲心故地重游。时间对她来说很紧迫，她要找到能够置换食物的行商，用自己的手里的带出来的首饰为了自己换到干粮。这些人一般牵着骆驼，摇着铃铛，一边哟呵着一边走在大街上，并不太难辨认。因此弥莎穿过了人群，循着铃铛的响声，很快来到了一队行商的面前。

　　留着小胡子的商人看到她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对她热情道：“这位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要一些面包，和一些肉干。”弥莎快速地答道。

　　“正好，我们这儿都有。”那小胡子商人立刻打开了骆驼背上的藤筐，里面用粗麻布包着的就是一些自制的面包和风干了的牛肉，“这位小姐，您需要多少呢？”

　　弥莎计算了一下，这些食物可以支撑她走很长一段时间了，等她吃完之后还可以化为鸟形态继续飞至下一个落脚点再补充物资。然而她又想了一下，发现这些食物虽然充足，但是如何带着走也是个难题，她总不能搞根扁担挑着走一路吧，那这样会不会被乌普奥特抓住另说，光是体力消耗就能让她累死在半路了。

　　她要带那么多东西走，就必须要找一个代步工具，于是她瞥了一眼那匹正埋头吃着干草的骆驼，说：“我要你的全部食物，还有这一匹骆驼。”

　　“什么？”那小胡子商人似乎有些吃惊，“您要骆驼干什么？”

　　“我要去底比斯。”弥莎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商人思索了一番，说：“骆驼可不是能随便给您的，没了它我还得另找一匹......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得看小姐您能拿出什么来跟我换了。”

　　弥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子，那小胡子商人立刻瞪大了眼睛，而她拿着金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说：“看你的这个反应，我的这块金子换你的骆驼和食物是绰绰有余了？”

　　那商人听了这话，眼珠子一转，思索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埃及人，而且她显然是不太清楚一匹骆驼的具体价值，小半块黄金都能换到十匹骆驼了，更别提是这么大一块黄金来换一匹，干了这一单他简直可以赚翻了，这让他止不住地露出笑容。

　　然而他的视线落到了那女子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绿松石打造的护身符项链，绿松石虽然常见，但那项链的链身并非常见材质，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行走于上下埃及之间，但也很难分辨其真正的质地。而且那护身符四周装饰着闪闪发光的宝石，颜色绚丽，恐怕价值连城。

　　既然这位外乡人不太明白一匹骆驼的价格，那岂不是可以全凭他说？他开始不满足于一块手掌大的金子，而是打起了她的护身符的主意。

　　那商人想到这里，立刻变了脸，故意说道：“不行的，这位小姐，您要知道没有骆驼人们没办法横跨沙漠，骆驼的价值可不是黄金能够衡量的。”

　　“什么意思？那你要多少？”弥莎见他脸色变了，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要想换到一匹骆驼和这么多的食物，恐怕还要再加一些东西，比如说，您戴着的那条项链。”那商人捋着自己的小胡子，眯起眼睛说。

　　弥莎见他这样说，就立刻明白了这个人是觉得她不懂行情，想要再宰她一笔。她当然不上这个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安卡吊坠，那宝石温润，在神殿的日子里，她就算洗澡也没有摘下来过，对她来说，这条项链早就不是普通的项链了，这和她口袋里那些可以被随时换出去的首饰都不一样。

　　当然，她也不是因为她有多珍惜这条乌普奥特给她的护身符项链，顶多是不甘心被骗罢了。她知道怎么整治这些贪心的小商贩，于是故意冷下了脸，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了。”

　　那小胡子商人见她要走，立刻就慌了，马上跟上去说：“这位小姐，一整块黄金确实是不够，我不能做这样吃亏的事情，如果您不愿意拿您的护身符项链来换，那您还有其他东西吗？如果有的话，我稍微咬咬牙，也是可以把骆驼换给您的？”

　　“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给你，这块黄金你爱要不要吧。”弥莎现在宁愿再去找别的行商，也根本不想和他多纠缠了。

　　那小胡子商人眼看着她真的要走，着急起来了，连忙说：“小姐，这位小姐！您先别走，一块黄金也是可以的，就当我的其他东西白送给您了！我这儿还有一皮囊的清水，然后骆驼吃的干草在另一个篮筐里，这些都可以给您，请您别走！”

　　弥莎听到他这么说，才停下了脚步，暗笑着说：“你不是不做吃亏的事情吗？”

　　“不吃亏，我怎么会吃亏呢？”那小胡子商人见事情有了回转的余地，连忙把自己手里牵着骆驼的缰绳交给了弥莎，“您带走它吧，休息的时候找一棵树绑起缰绳就行了，它是一匹好骆驼，可以走很多地方。”

　　弥莎一手接过缰绳，一手将那块金子扔给了他，说道：“早这么干不就行了吗？耽误我的时间。”她看着那小商人举起手里的金子，眼中放光，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

　　街道熙攘，她看了一眼那只长睫毛的骆驼，拍了拍它的背，说：“行啦，现在你是我的了，跟我走吧。”她抓紧了手里的缰绳，向城外走去，而那骆驼也跟了上来。

　　在金色的阳光之下，一人一骆驼走出了城门，在开阔的城郊，弥莎踩着蹬骑上了骆驼。这对她来说是新奇的体验，毕竟她从前可没有骑过骆驼。而那骆驼虽然速度不算快，但是走得极为平稳，她以为自己会很颠簸，但是却意外地并没有被晃晕。

　　底比斯在上埃及，也在尼罗河的中游沿岸，而要从下埃及的赫里奥波里斯走到底比斯，则需要一路向南，这是个不短的路程，而且埃及的太阳永不落下，弥莎没有别的辨别方位的工具，她只能趁云层遮住太阳时，观察到天边极为黯淡的北极星来判断南北。

　　而在太阳正盛的时候，她就只能看沿途的植物，越往更为炎热的南边走，便越能见到低矮的灌木丛。除此之外，她也会询问每一个在路上遇到的人，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比较正确的方向。

　　烈日炎炎，茫茫黄沙之中，骆驼的影子被拉长。高温让弥莎汗流浃背，即使她已经将自己用纱布裹起来了，以防晒伤，但长时间的赶路还是会让她疲惫至极。在很难察觉时间的流逝之中，她走走停停，累了就找一棵树，把骆驼绑在树下，自己化为鸰鸟睡在树上，醒了便继续往南边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毒蛇蝎子，也曾有蛇咬伤了骆驼，所幸弥莎及时察觉了，以治疗之术为骆驼清理了蛇毒，让它得以继续行走。但总体来说还算有惊无险，她是如此辛劳，已经骑着骆驼走过了很长的路程。

　　此时，她从骆驼上下来，脚踩在炎热的沙子中，温度隔着鞋几乎要把她灼伤。她牵着骆驼找了个较为阴凉的岩壁，打算休整片刻。刚给骆驼喂了点水和干草，正打算自己也吃一点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牵着骆驼躲在了岩石后面，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小心地回过头，看到一队行商运着货物经过。他们正交谈着：“再往南边走一些，就能到底比斯了。”

　　“是呀，底比斯是如此富饶，尼罗河谷底遍地都是小麦。”

　　“那里可是‘天空的女主人’所在的城市，据说拉神也会到访底比斯的卡尔纳克神庙，无数人前往那座神庙朝圣，感恩拉神对万物法则的创造和维系。”

　　“若是我们能把这些食物都置换出去，那也能到卡尔纳克神庙去吗？”

　　“我们这些凡人也只能在神庙前的耳碑祈祷，卡尔纳克神庙是穆特女神和她的儿子月神孔斯居住的地方，哪里是我们可以进去的？据说智慧之神托特也会造访，我们在底比斯便能感受到他们的恩泽。”

　　“这儿怎么还有一些骆驼和人的脚印？”

　　“管他呢，也许是路过的人留下的，底比斯如此繁华，就连下埃及的赫里奥波里斯也难以匹敌，周边的城市有不少人都想要到底比斯去呢。”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我怕我们比别人晚了，我们的东西就没人要了。”

　　“说的也是。”

　　......

　　一行人持续交谈着，他们走过了那片岩壁，对抵达底比斯的期待让他们战胜了疲惫，并不打算稍作休息，就一直向南边走去。

　　等他们远离之后，弥莎从篮筐里拿出了一块早就干硬的面包，就着水吃了两口，填了一下肚子，又再给骆驼喂了些草料，便也立刻骑了上去。她轻声对那骆驼说：“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于是，她在灿金的阳光之中，循着他们在黄沙里留下的痕迹，也往底比斯的方向走去。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自己离回家或许更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