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翼》李暮辞

25、沐浴洁净

　　上埃及和下埃及有着许多的不同，因为上埃及更靠近赤道，因而气温要更高一些，尼罗河水灌溉出来的热带作物，就算是水果也更为甘甜。底比斯作为上埃及的重要城市，在走进城门的一刻起，就四处可见石刻的鹰雕像装饰在柱子上，鹰是底比斯的守护神，人们向鹰祈祷平安。

　　此外，弥莎还发现这里的人相比较赫里奥波里斯而言，更加喜欢白色，几乎人人都缠着白色的麻布，而由于高温的影响，他们大多数人不穿鞋子，光着脚行走在城中。这就显得一袭草绿色的长裙的弥莎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一点，反正她在哪儿都是外乡人，如今在受到别人好奇目光的注视时，她早就学会了无事发生。

　　她牵着自己的骆驼，走在街上，正打算找个人问问卡尔纳克神庙怎么走，却忽然被一个小姑娘拦住了，她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皮肤黝黑，但是眼睛很大，睫毛也是卷翘的，这让她想起了卡珊，在第一次见她时也是用这种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的。

　　“这位小姐，您看起来是第一次到底比斯来。”那姑娘热情地向她搭话，“您是骑着骆驼来的吗？它看起来很健壮。”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着自己的骆驼。

　　弥莎顺势拍了拍骆驼的背，说：“是的，它的体力很好，多亏了它我才来到了底比斯。”

　　“一匹上好的骆驼在底比斯可以够得上一指甲片金子的价值了。”那姑娘说着，便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丽丝，看您刚进到城里，似乎有些不熟悉，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弥莎想了想，觉得或许这是因为天气越热的地方人们性格越开朗热情，于是便对她说：“噢是的，谢谢你，请问你知道卡尔纳克神庙怎么走吗？”

　　“噢，您也要到神庙去吗？”丽丝继续道，“几乎所有初来底比斯的人都想要到卡尔纳克神庙去看看，但那儿可不是那么容易靠近的。光是外墙下倾听凡人祈祷的耳碑就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地挤满了人，更别说进到神庙里了，那是孔斯大人和他母亲的领地，我们是不能进去的。”

　　“我知道。”弥莎心想，她自己就是从“乌普奥特大人和他父亲的领地”里逃出来的，神庙是怎么个情况她还不清楚吗？凡人们围在几里开外的耳碑下诉说自己的痛苦，而神明可不会把这些凡人看在眼里。

　　“如果您坚持要去卡尔纳克神庙的话，不妨带上一些贡品，据说这样可以更快让神明在拥挤的人群中注意到您，听到您的愿望。”丽丝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巷子里走去，而就在她身后，是几片木头和棕树叶支起来的一个杂货小屋。

　　那个小屋满满当当塞了一些货物，有风干的牛皮，粗糙和面包和干瘪的香料，像标本一样挂在墙上的蜻蜓，还有几坛装在陶罐里的清水。弥莎知道那些都是祭祀用品，而清水主要用来给祈祷者自身做清洁。当时弥莎曾经在绿洲的神殿里看过那些祭司们进行那些繁复而冗长的祭拜流程，那些人极为谨慎，生怕自己有不洁净的地方引发了神明的不悦。

　　看来这个小女孩是把自己当成过路的朝圣者了，估计这里面的东西都不便宜，说不定是专宰她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的。

　　就在弥莎打量这个杂货小屋的时候，从成堆的牛皮后面钻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那老人看起来奇瘦无比，上身可见根根分明的肋骨，□□枯的皮肤所包裹着，看起来并不太健康。

　　而丽丝马上前去扶着老人，还不忘回头对她说：“这位小姐，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在我们得到那些祭品，相信我，这会让神明更加青睐您的。”

　　但那老人却推开了丽丝，虽然声音颤抖年迈，但却依旧训斥着她：“你怎么回事？在外面那么久就拉回来这样一个人？她看起来身无分文！如果再找不到客人，那你也别想吃饭了！”

　　“爷爷......她说不定会买的，她有一匹很好的骆驼，并不是一无所有......您别着急。”丽丝感觉到有些难堪，她放低了声音和那位老人说一会儿话，转而又撑起一个笑容，开始向弥莎热情地介绍小屋里的杂货。

　　“这里有一些清水，对于长途跋涉来到底比斯的人来说，可以很好地起到清洁的作用。然后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还有一些鲜花制作的香膏，涂在手腕上会更好闻。然后像公牛皮、蜂蜜或者面包等祭品，都是很受欢迎的，如果您还想去拜访法尤姆绿洲的克罗科第洛波利斯的话，还可以买一个干鳄鱼头，这是索贝克大人很喜欢的祭品。”丽丝一口气念出了这些，听起来她像是说了千万遍。

　　这让弥莎不由得想起一些有业绩考核在身的导购形象，可她是来拜见托特的，并不是来朝拜，因此也不需要这些祭品，于是有点为难地摆摆手，说：“抱歉，丽丝，我暂时还不需要买东西。”

　　她话音刚落，丽丝眼神就可见得暗淡了下来。

　　而一旁的老人听了之后，更是直接抽起自己的拐杖打在了丽丝的小腿上，他目露凶光，骂骂咧咧道：“你看！我都说了这个人不会买的了，看你都拉来了什么客人？我当初看你流落在外，把你捡了回来，你就这么没用吗？什么都卖不出去！真是废物！”

　　丽丝在狭小的屋子里根本无法躲开，棍子落到了她黑色的皮肤上，留下了暗红的痕迹，她吃痛得紧咬着下唇，小声地道歉着：“对不起......”

　　看来这个老头拥有这家破烂的杂货铺，而丽丝是被他收养的。虽说是收养，但怎么看都是丽丝在不断招徕客人卖东西，倒像是丽丝是个任他驱使的小奴隶。而且弥莎眯起眼睛打量着，发现丽丝的小腿上其实有不少陈年的伤疤，恐怕都是这个坏脾气的老头在不如意的时候打的。

　　不知道为什么，弥莎对她升起一股感同身受般的难过，就在那老头举起拐杖，要抽打丽丝的背部的时候，弥莎喝住了他：“好了，住手吧，你要是再如此过分，那我就真的不买了！”

　　那老头听到她这样说，滞空的拐杖这才放了下来，他捋着花白的胡子，也不跟弥莎说话，就这样站在杂货铺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她。而丽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望着弥莎，问道：“这位小姐，您真的要买吗？”

　　弥莎撇了那老头一眼，拉过丽丝的手，对她说：“是的，我想了一下，我一路走来风尘仆仆，需要一些清水和香膏清洁一下身体。”

　　丽丝立刻去搬来了一坛清水和一罐装在木盒子里的香膏，她感激地说：“这位小姐，请问您拿什么来换呢？一些足够我们吃一段时间的面包就可以了，不用很多的。”

　　弥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知道自己还剩下不少黄金和首饰，但她也不好拿那么多出来换，反正怎么看这些财务要是给了他们，也最终会落到那个老头的手里，可不能便宜了他。她想了想，说：“我那骆驼背上的篮筐里还有一些面包和肉干，但不太多，被我在路上消耗了很大一部分，或许不能供你们吃多长时间。”

　　那老头的视线落到杂货铺门口的骆驼上，不等丽丝说话，就立刻开口道：“那你把骆驼给我们就好了。”

　　“这......这是可以的吗？”丽丝小心翼翼地问弥莎。

　　弥莎看着自己的骆驼，陷入了沉思，其实她知道自己要到神庙去，不可能一直牵着骆驼，如今也不需要长途跋涉了，这匹骆驼对她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但是她还是不太舍得把骆驼换掉，对她来说，那毕竟是陪着她跨越了半个埃及来到底比斯的唯一伙伴。

　　“......如果我把骆驼给你们，你们会怎么对它？”弥莎试着问了一下，假如他们是要杀掉了吃，那她一定不会答应的。

　　丽丝说：“这位小姐，请您放心，我们这里只是个杂货小屋，所有的东西都是向人出售的，您的骆驼要是给了我们的话，那我们会为它找到下一任愿意出资带走它的人。”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也还算不错，毕竟自己要是从托特那里能够得到穿越回家的方法的话，也不会再需要这匹骆驼了，就算不能回去，她要离开底比斯也可以靠自己飞走。因此把骆驼放在这里，让它等下一任主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弥莎这样想着，便走到门口，望着自己的骆驼，像是和他告别一般摸了摸它的脸。而很快，她转身对跟着一起走出来的丽丝说：“它的篮筐里还有一些干草，可以供它再吃一段时间的。”说罢，她就把骆驼的缰绳给了丽丝。

　　丽丝见她答应了，也高兴得很，她接过了缰绳，把它拴在小屋外的柱子上后，便围着骆驼打转，她说：“请您别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上一会儿我们这儿的骆驼为我们换来了一大袋的面包和牛肉，我们吃了好久都吃不完。所以我们都很喜欢骆驼，它的存在对于埃及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好的，那就交给你了。”弥莎点点头。

　　在此之后，丽丝向她指明了卡尔纳克神庙的方向，她戴着一坛清水和香膏就离开了那个杂货小铺，在城里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小巷，便开始用清水清洁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她长途跋涉，偶尔经过绿洲所能找到的淡水都被她储存起来作饮用水了，如今能这样奢侈地让自己洗个澡，对她来说简直是舒爽。

　　洗干净之后她又搓了搓自己染了灰尘的衣服，也不需要格外晾干，带着湿意的衣服穿在身上，很快就能被炽热的阳光烘干。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注意到了丽丝给自己的那一小盒香膏，便拧开来看了一下。

　　只见盒子里装着粉色的膏体，带有清淡的花香，弥莎仔细辨认了气温，觉得里面大概是混合了罗勒和一些埃及的花草，罗勒晒干之后可以入药，对于蛇虫咬伤有一定的缓解作用，还挺好闻的。

　　弥莎在手腕上擦了一些，觉得自己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在绿洲神殿里的生活，在那边虽然要活在乌普奥特的压制下，但好歹干净安全，衣食无忧。如今自己经过了漫长的旅途，来到了底比斯，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洁净。

　　她把香膏拧了回去，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想着丽丝告诉她的路线，走入了人流之中，准备抵达卡尔纳克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