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翼》李暮辞

23、离开神殿

　　其实弥莎并不讨厌给乌普奥特梳头，他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淌着的月光，柔顺而冰凉，从她指尖滑过的时候，触感犹如上好的丝绸。可惜埃及没有丝绸，因此乌普奥特可能并不太清楚他的头发有多美丽。他总是对自己的长发感到不耐烦，如果没有弥莎帮他梳头，他或许会很敷衍地把头发随便绑起来。

　　弥莎站在他的身后，瞥见他那用来系辫子的红缎上缠绕了两根白发的时候，就知道他给自己解开头发时，一定是粗暴而不在意的。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弥莎心里暗中叹气。

　　而此时的乌普奥特，坐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闭起眼睛让弥莎为他梳头，而是透过镜子的反射，用余光看着自己身后的黑发女子。其实他在回来寝殿的路上，就已经不是那种刚睡醒的状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没忍住跑来找她了呢？

　　更奇怪的是，他再次感受到她温柔地梳起自己的头发时，心中那股别扭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他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为方才的决定感觉到后悔。

　　之前他们相互冷战，他也不是没试过找新的佣人来服侍自己，可是那些人要么笨手笨脚，要么在他面前如履薄冰，总之没有一个人让他满意的。他就开始试着自己梳头，结果他这双在战斗中所向披靡的手，在面对柔软的头发的时候就失去了对策。

　　如今，他看着弥莎低头为自己认真梳理长发的样子，她鸦羽般的睫毛扑闪，眉眼清丽。她就如同一只鸰鸟，渺小的，无声的，却拥有让人感到平静的气质。他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涨涨的，似乎被什么情绪填满了。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有点高兴。

　　就在弥莎为他系好辫子之后，又替他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在低头干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始终能感觉到乌普奥特在看她。这让她感觉到奇怪，一般来说乌普奥特是不会把人放在眼里的，为什么这次他的目光如今紧跟着自己呢？

　　不会是知道她要逃跑的事情了吧？

　　弥莎心中忽然升起了这个想法，但很快又被她按了回去。除非乌普奥特有读心术，不然怎么会知道她要做什么呢？这个应该是不太可能的，她目前的逃跑计划还算出于安全之中。

　　那他到底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这真是奇怪。

　　弥莎强装镇定地假装没察觉他的视线，老实本分地干完了自己手头上的活之后，看着已经穿戴好了的乌普奥特，他戴着繁复且贵重乌塞赫宽领，一圈又一圈的宝石用金线串联起来，金红相间，下身的白色长裤之上露出了他结实的腰线，腰间还缠绕着黄金长链，既精致又具有着豹子般野性的力量感，而弥莎只是多看了一眼，就在心里感慨创世神的血脉对他如此偏爱。

　　虽然已年过三百，但或许神明的时间是停滞的，乌普奥特的面容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锐利感，他眉骨深邃，赤瞳鲜红，薄唇微张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他尖利的犬齿，张扬而锋芒毕露。

　　用余光看着他的脸久了，她的耳根有些发红，不自然地移开眼睛，低声对乌普奥特说：“乌普奥特大人，我已经为您穿戴好了。”

　　乌普奥特立刻没有回答她，一阵奇怪的沉默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弥莎以为他是有什么不满意，悄悄看了他一眼，却不料撞上了乌普奥特的视线，双目相接，她黑色的瞳孔中映出他的眉眼。

　　“怎......怎么了，乌普奥特大人？是我哪里出错了吗？”弥莎小心翼翼地问。

　　乌普奥特沉默片刻，回答说：“没有。”

　　弥莎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我待会儿要去我父亲那儿，他最近做了一个决定，要我参与制定他的计划。”乌普奥特看着她，“你......你就在我的寝殿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弥莎听了，不免愣了愣，她所了解的乌普奥特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之前若是没有他的允许，根本没人能靠近他的寝殿，就算是要她在寝殿里干活，也都是他在的情况下，她才能待着这里的，若是他要走了，是绝对不可能让弥莎单独留在他的地方的。

　　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忽然允许她留在他的寝殿呢？

　　明明前段时间还因为她不小心翻到了那块黄金陨石而和他发生了冲突，他不永久禁止自己留在他的寝殿就算了，居然还要她在这里等他？虽然她这次可没那么闲，毕竟她还要实施自己的逃跑计划，但是她仍旧觉得很困惑。

　　她忍不住问：“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乌普奥特被她这么一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生硬地转过了头，恶声恶气地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的奴隶，我让你做什么就是什么，难道我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好吧......”听到经典的乌普奥特式回答，弥莎也只能住嘴了。

　　乌普奥特大步走向门口，还不忘回头对弥莎说：“你听到我的话了，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明白了吗？”

　　“......好的。”弥莎觉得他简直幼稚，像个小孩一样要一遍又一遍地听到别人的回答。

　　然而她也不放在心上，乌普奥特的身影从寝殿内消失之后，她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就如同她之前所想到的那样，她必须要趁乌普奥特被赛特留住谈话的时候逃跑，这样子乌普奥特有很大几率是无法立刻来追赶她的，只要她飞出了这个宫殿，那就有可能逃离他的感应范围而不被他找到。

　　弥莎深吸了一口气，她静待了一会儿，直到她确认乌普奥特是真的走了之后，她终于起身走了出去。

　　外边太阳依旧炙热，走下了阶梯之后，她又穿过了长廊，从庭院的树荫之下经过，她在自己的庭院小筑里停留片刻，从柜子找出自己这段时间里攒下来的首饰和金子，那都是乌普奥特在高兴的时候随手丢给她的，就像他之前给自己一个护身符那样，在乌普奥特身边做事，虽然需要忍受他的脾气，但他出手也确实是大方。

　　也许这些身外之物对于神来说不过须臾，但是对于弥莎这个又准备开启古埃及荒野求生的人来说，可是很有用处的，她在路上起码可以用它们换到一些食物和清水。毕竟她不能带太多东西走，鸟形态之下她无法拿很多东西，仅仅是口袋里装着的东西会和她一同变小，如果增加额外的行李会影响她的飞行。

　　在快速装满了自己的口袋之后，弥莎起身走出门外，她在离开之前环视了一圈这个自己住了许久的小筑，想到自己第一天在这里醒来时那种慌张的感觉，忽然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她叹了口气，郑重地关上了门。

　　她在庭院里化身成了一只鸰鸟，振起她黑色的翅膀，逐渐飞高，宫殿的高墙就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向那高墙之外飞了过去。往常的话，乌普奥特这个时候就会出现在墙下，将她拦下来，质问她是不是要逃跑。

　　而此时，弥莎的心脏砰砰砰跳动着，离墙越来越近，她便更是紧张。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寂静无风，没有任何人经过。

　　太好了，太好了。

　　蓝天之下，阳光热烈。

　　她在那一瞬间，越过了那道高墙，回到了广阔的沙漠中。

　　回头看去，那神殿里的黄金池塘像是地上灼热的一个光点，离她已经很遥远了。她越飞越高，逐渐远离了绿洲。

　　她好像成功了。

　　弥莎心中情绪有些复杂，或许是快乐的，毕竟她成功实施了自己的逃跑计划，也许回到现代并不是不可能的。但其实，还有更多她自己不明白的因素干扰着她的思绪，是对前路的担忧吗？毕竟在外面也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但她有信心靠自己能够存活地下去。

　　那是为什么呢？是是自己答应了乌普奥特留在寝殿里等他却趁机逃走吗？所以是......不舍吗？

　　弥莎摇摇头，乌普奥特傲慢又不近人情，不把人类看在眼里，她最多是因为自己答应了他而失约感到一点愧疚而已，怎么会不舍呢？这太奇怪了。

　　她不愿再多想，继续向赫利奥波里斯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