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翼》李暮辞

18、卡珊醒来

　　弥莎把卡珊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手中酝起绿色的光芒，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卡珊的体内。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她的伤痕，在钝器的殴打之下她的皮下多处出血，甚至还断了两根肋骨。而且她的肠胃确实是有不适的症状，这证明了她没有说谎，她当时的确是去找盥洗室了，而非去偷窃阿什的黄金陨石头冠。

　　然而，治愈人体和治愈老鼠有很大不同，人体的构造要更为复杂，也更能消耗弥莎的体力。她悉心为卡珊将肋骨接上，然后慢慢抚平她体内的每一处暗伤。然而卡珊依旧紧闭着双眼，弥莎知道这是因为她在一段时间内都被阿什掐住了脖子，窒息感会令她的肺部和大脑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弥莎的力量来到她的内脏，缓缓修补着她破裂的肺泡，帮助心肺功能恢复正常，让大脑不再处于缺氧的状态。

　　这是一个大工程，尽管此前弥莎在乌普奥特的要求下有过救活一只濒死老鼠的经历，但救治一个人显然是更大的挑战。弥莎逐渐感觉到有些难以支撑，她的额头冒出冷汗，身形有些摇晃。

　　而乌普奥特在一旁看着她，对她说：“你最好能让她完全恢复健康，因为接下来她应该不能继续待在神殿里了。”

　　弥莎听到他的话，有些吃力地回头问：“为什么？卡珊不能待在神殿里......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可能永远都在神殿，而当我走了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救她第二次。”乌普奥特平静地说，“不要低估了阿什的报复心，她无法对付我，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个女佣会不会被她再度报复。所以在她醒了之后，若是想要此后都平安无事，最好是离开神殿，去阿什难以找到的地方。”

　　“可是......”

　　卡珊她那么喜欢神殿，她能在这里吃饱喝足，也能在这里悄悄读书，弥莎知道她此前的日子坎坷，直到她来到了神殿，才有了稳定的生活。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她此后再也不能待在神殿里，而是恢复了以往那样艰难的时光，那对卡珊来说何尝不残酷呢？而且她是弥莎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她要是走了，弥莎就真的是独自一人了。

　　但弥莎最终还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无论再怎么“可是”，她也意识到了乌普奥特说的话是对的。假如今日没有乌普奥特帮忙，她万不会如此顺利就把卡珊救回来，或许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而无能为力。

　　对于神来说，杀死一个人是如此简单，在神明天赋般的能力面前，每个人的挣扎都毫无作用。在这件事情过了之后，阿什丢了东西还无法处置任何人，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最佳的泄愤目标当然还会是卡珊。而乌普奥特不可能永远都在神殿里，也没有义务次次都为她拯救别人。

　　乌普奥特说得没错，如果卡珊想要活下去只能离开神殿，而如果想要她更好地生存，就必须要在现在为她治好身体。弥莎咬紧了牙关，她将注意力全部收了回来，集中在了卡珊的伤口上。

　　而乌普奥特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和手下愈加强烈的绿光，他知道她在逼迫自己，但这种逼迫并不都是坏处，这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只有将自己逼迫到了一定的境界，才能开发更多的潜力。而弥莎的力量来自于那朵蓝莲花，也同样来自于拉神，那么她就有着无限的可能。

　　他看着那昏迷的女佣逐渐不再口唇发绀，脸色褪去青白，呼吸变得规律，整个人也逐渐有了生气，他就知道弥莎又成功了。

　　而弥莎在修复了最后一处伤口之后，脱力地靠在了床边的柱子上，她几乎抬不起手臂，也只能任由额头上的汗水滴落。

　　床上的卡珊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是她还没有醒来，也许她是太过惊吓和劳累了，此时紧闭着双眼，好像还没有从噩梦中逃离。

　　弥莎知道她已无大碍后，松了一口气，而她听见乌普奥特难得地夸了她一句：“干得不错，这次你没有昏过去。”

　　她回头看去，乌普奥特坐在窗台边，逆光使得弥莎有些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见他的轮廓被金色的光包围着，而在阳光下的白发泛着月光一样的银色。

　　“谢谢您，乌普奥特大人。”弥莎轻声说，“如果不是您愿意帮我，那我可能真的救不回卡珊了。”

　　乌普奥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说：“你别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只是这事能给阿什添堵，我当然义不容辞。”

　　“但不管怎么样，您还是帮了我不是吗？”弥莎浅浅一笑。

　　乌普奥特看着她因为疲惫而蒙上了一层水汽的双眼，那双透彻的眼眸此时倒映着他的影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于是有些生硬地移开了眼，恶声恶气地说：“你少说一些废话行吗？那个阿什没有底线，我本来就讨厌她，又不是因为你我才出手的，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而且阿什从腓尼基到埃及来不过是为了追随我父亲，所以她讨厌每一个比她更厉害的人，你以后见了她，最好也当心一点。”

　　“嗯？乌普奥特大人给我此番忠告，是因为觉得我比阿什厉害吗？”弥莎突然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笑着故意问他。

　　而乌普奥特却说：“阿什会的那些没什么特别的，战斗技巧差，力量甚至不如阿纳特。但是你的治愈能力，可不是她能掌握的。”

　　“原来乌普奥特大人是这么想的吗？”弥莎朝他笑了笑，“那我就把这句话当作您在夸我喽？”

　　乌普奥特听到她的笑声，不耐烦感达到了顶峰，他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瞪了弥莎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多情了？”

　　弥莎不回答他，或许是因为乌普奥特帮了自己，她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恶了，那些威胁的语言落到她的耳朵里，突然间威力就丧失了一大半。她开始怀疑乌普奥特是不是超过三百岁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幼稚而口是心非的小孩。

　　“我是你的主人，你以后不准再这样和我说话。”乌普奥特嘴上在警告她，但却扭过头不看她，说完了话他又感觉浑身不自在，见弥莎的眼底依旧含着笑意，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溢出来，脸颊也有些发红，他便觉得自己在这个庭院小筑里待不下去了，索性离开了。

　　而弥莎也不阻拦他，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想着，如果他们初见的场面不是那么糟糕的话，或许乌普奥特对她来说还是个很有趣的人。

　　而日光从窗外倾泻，庭院静谧，树影摇晃，乌普奥特走后的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而本来治愈卡珊便耗费了弥莎许多精力，使得她感觉到疲惫再次涌上来，这会儿也觉得犯困，和衣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被子被掀开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醒来后睁开眼睛，看到了已经苏醒的卡珊。

　　“你感觉怎么样了？”弥莎揉了揉眼睛问她。

　　卡珊刚刚醒来，似乎也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竟然没有一丝伤痕，而且她在昏迷之前挨了那么多棍子，如今却并不觉得身上哪里疼痛，这让她感觉到奇怪，她懵懂地说：“弥莎小姐，我现在感觉很好……但这不对劲，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嗯……”尽管卡珊和她关系很好，但弥莎还是下意识地不敢把自己有治愈别人的力量这一件事说出去，不止是因为她害怕这会给她带来麻烦，更多的是她自己也对这股力量感觉到一阵陌生。她平凡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忽然获得了一股力量，尽管她已经在练习着如何更好地运用这股力量了，但对她来说那仍然算不上属于自己的东西。

　　“乌普奥特大人用魔法救了你。”弥莎决定把功劳都记给乌普奥特，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乌普奥特有多少种能力，况且卡珊这样虔诚的人根本不会细究，只要听到原来都是神明救了自己，那她感激还来不及。

　　果然，卡珊棕色的大眼睛里立刻浮现泪水，她哽咽着说：“原来是这样……乌普奥特大人真是仁慈………”

　　弥莎为她擦了擦眼泪，说：“你才刚恢复身体，不要太激动了。当时是我看情况不对劲，跑去求助了乌普奥特，他才答应帮忙的。我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既然如此，我怎么会任由你被阿什带走呢？”

　　卡珊点点头，抱住了弥莎，说：“谢谢您，弥莎小姐，如果没有您，我恐怕活不到现在了……我会永远记住您的恩德，无论如何……我都要报答您的……”

　　“先别说这些。”弥莎抚摸着她曲卷的短发，感到着怀里的女孩仍旧在颤抖，“现在你可以不用害怕了，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嗯……”卡珊忍着眼泪，“谢谢弥莎小姐您愿意相信我，我当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边的盥洗室有人在用，我只能去到神殿的西侧寻找。之后我就回到了厨房里帮忙，突然间就来了几个随从说我偷了阿什大人的头冠，要把我带到阿什大人面前接受审判……”

　　“我知道的，你没有骗人。”弥莎安抚着她。

　　卡珊喃喃道：“当时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可是阿什大人却不听我的解释，她那样对我……似乎是真的想杀死我……”

　　“没事了，现在安全了。”弥莎轻轻拍着她的背，正在思索着要怎么告诉她安全只是暂时的，阿什以后说不准会报复她，而弥莎自己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在场，更不能确定乌普奥特每次都会帮忙。

　　而卡珊在她的安慰下，似乎终于从恐惧感中缓了过来，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嗯……我知道现在没事了，我的伤也都好了，我甚至能下床了。”说着卡珊就站了起来，在地板上走动了几步。
　　她回头假作轻快地对弥莎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就不应该还困在这件事里，我得去干活了弥莎小姐，也许多做一些事情能让我停止担忧或者害怕……我受了您和乌普奥特大人的恩惠，我就应该做更多的事情来回报你们……”

　　这样的卡珊让弥莎感到难过，她在折磨中丢了半条命，而如今她明明感觉到恐惧，却依旧强撑着自己试图忽略掉那些真实的感受。而更残酷的是，她之后甚至连留在神殿的都不能实现了，又怎么能“做更多的事情”呢？

　　“卡珊，有件事情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弥莎不忍心告诉卡珊这个消息，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事迟早都要说的，于是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告诉她是最好的。

　　而卡珊果然紧张了起来，问她：“是什么事情呢？弥莎小姐。”

　　弥莎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今后也许不能留在神殿了，阿什不会停止她的报复，就算这次她被阻止了，但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卡珊，这听起来很残酷，但是离开神殿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卡珊听完之后睁大了眼睛，她有些发怔，似乎一时间有些难以想象。而很快她的表情便转为了难过，皱起的眉毛也在颤抖着。她低下头，终于开口说：“我明白了……弥莎小姐，您说得没错，我没有办法反抗阿什大人，如果她这次看在乌普奥特大人的份上放过了我，那下一次我或许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她用力撑出一个笑容，可是却因为脸上仍有着泪痕，而看上去像是一个苦笑，她哽咽道：“那我过会儿就走……反正我现在身体都好了，但……我能和一些人告个别吗？我怕我突然不见了那些后厨们会觉得奇怪，不行，那我还是安静地离开吧，万一被阿什大人发现就不好了……嗯，我待会儿就去收拾我的东西……”

　　弥莎看她如此，心中酸涩无比，她说：“卡珊，你想哭的话可以尽情地哭，没关系的。”

　　卡珊站在那，望向弥莎的眼神是那么无助，她听到这句话后便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决堤，她哭得像个小孩子一般眼圈发红，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说：“弥莎小姐……我真的不想走……”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好不容易不再过从前的生活，我真的很喜欢神殿的一切……但我再也不能留在这里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我或许再也见不到您了……”

　　弥莎看她放声大哭着，宣泄着自己心中的害怕和不安，她也感觉到自己鼻头酸酸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强忍着心中的不舍，拉住卡珊的手，紧紧地和她握在一起，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那般，轻声说：

　　“你要平平安安的。”

　　“我相信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