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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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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南浔水乡,烟雨画卷一般。青石板像抹了猪油似的油亮,雪水浸润下根本没有办法下脚,不摔个狗啃泥也指定滑溜一个屁股墩。
三姑推着屈不凡缓缓走着,脚步轻盈而稳健。
她已经不再劝屈不凡,她知道劝不动他,她只能暗暗听着八方的风声。
她走得很慢,但路总是只有那么长,终于他们停在了一家破败的茶馆门前。
残垣断壁的院内薄薄一层雪,雪上戳出来好些杂草,没有人踏入的痕迹。
屈不凡道:“你等着这里,我自己进去。”
三姑不由分说地拒绝,轻轻推开只剩半截的大门,七枚流星镖自不同方位同时射来,三姑的软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右手耍个花式便将这七枚镖劈落在地。
“好剑!”一声喝彩自半塌的房内传来,二人定睛一看,竟是姬不欢。
姬不欢坐在残垣断壁中,生着一小捧火煮酒,酒香温吞地飘散,零零碎碎落在屈不凡二人身上。
三姑问道:“住在这里的人呢?”
姬不欢四下打探一番,笑道:“战火纷飞,不知是死了还是逃命去了。”
三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姬不欢道:“我恰好想问煮酒的人讨一口尝尝,可酒都好了,煮酒的人却一直不在。”
屈不凡笑道:“酒已煮好,不如你我分了。”
姬不欢笑道:“这倒是不错,可其实我并不爱喝酒。”
屈不凡道:“江湖人还没有几个不爱喝酒的。”
姬不欢道:“美人美酒,确实不可多得。”
屈不凡道:“酒一闻便知好坏,美人却不是光看皮囊。”
姬不欢道:“这我倒不认同,看到美人若还要经过深思熟虑,那就算不得美人了。”
屈不凡道:“这世上美人千万,美得千姿百态,岂能一眼辨之。”
姬不欢笑而不语,拿起酒壶递给屈不凡,才道:“尊夫人如此天人之姿,算不算是美人?”
屈不凡不言不语,浅酌一口。
姬不欢道:“连瞎子都能看出她是美人。”
屈不凡道:“我却知道你前面已经死了三个人,你也许就是第四个。”
“你不怕死?”
姬不欢道:“你知道我这一单能赚多少?”
屈不凡道:“钱难道比命重要?”
姬不欢道:“有钱人自然都惜命,可我却知道没有钱我就会饿死冻死,有钱才有命。”
酒是好酒,三十年的女儿红,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一壶,热酒暖身,散了酒气却愈发上头,一壶下肚,屈不凡已经有些晕了。
三姑正要发难,姬不欢已经闪身过去一掌将她击晕。
屈不凡道:“酒里有药?”
姬不欢道:“美人美酒都要细品,酒陈得太久,不知不觉就醉了。”
02
叶真自废墟中走出,冷冷看了一眼屈不凡,提剑便刺,这一剑径直朝着屈不凡心脏而去,剑气破空,瞬间已经划破屈不凡的毛氅,却听见“钉”一声剑尖忽地折断斜飞入墙。
滚酒漫天而下,酒气瞬间升腾。
叶真怒目而视,姬不欢却拍拍手,抖了抖肩上滴落的酒,道:“柳梦腰上有一颗痣,这颗痣长得真的是恰到好处,你一眼就看到了这颗痣,就忍不住再往高处看一眼,再往低处看一眼。”
叶真道:“你放屁,她腰上根本就没有痣。”
姬不欢道:“那可真是奇怪了,我怎么看到那颗痣往上一点点,有几处红印子,往下一点点,又有几处红印子。”
叶真恼羞成怒,提剑的手忍不住颤抖,他努力克制着,对付自己打不过的人,只能忍。
姬不欢笑道:“你放心,我这个人胆子很小,只敢看看。”
柳梦的身体为什么会被姬不欢看见,那些叶真留下的痕迹她也毫不避讳。
叶真不敢再往下想,他扔下剑,扭头就走了。
今天叶真正好二十岁了,他终于从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
女人能让男人成长,恨能让男人成长,羞耻与悲伤也能让男人成长。
03
屈不凡可惜地摸了摸自己破掉的大氅,道:“你若早一些出手就好了。”
姬不欢道:“衣服都破了,你还舍不得扔?”
屈不凡道:“这衣服陪了我许多年,就算破了,扔掉也像割掉我的肉一般痛。”
姬不欢道:“衣服难道比命重要?”
屈不凡无奈摇摇头,解开大氅扔给姬不欢。
04
柳梦接过姬不欢递来的离婚协议,又看看姬不欢身上披着的大氅,不解问道:“他死还是没死?”
姬不欢道:“他活着,看着你拿走他的一切,这样岂不是更解恨?”
柳梦大笑,道:“这样看来,他死还是没死,确实没有什么差别。”
姬不欢道:“你拿到了全部,我要一半。”
柳梦道:“你有了我,别说一半,什么都是你的。”说话间,她已经不知不觉坐到了姬不欢腿上,手也不知何时伸进了大鳖里面。
她的声音低沉,迷离间更是说不尽的迷人,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她这样的女人。
柳梦实在是美得像一个梦。
姬不欢是男人,他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女人,他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那种他无法控制的变化。
难怪古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幔帐不知何时拉上,等再拉开时,帐内已经只剩下柳梦一个人。
姬不欢风流,却不愿做鬼。
穷死也好过做鬼。
05
老林不解,柳梦很美,世上少有的美,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屈不凡失去了一切,姬不欢也要离开上海,他着实是不懂。
姬不欢没有解释,他做了不该做的事,离开是自己的选择。
至于屈不凡,那是屈不凡的选择,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注定不凡。
老林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黄花会变成了青花会。
老林也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老林。
06
恍惚间,门外走进来一位妇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姬不欢,又拢了拢自己不再油亮的花白头发。
姬不欢道:“好久不见。”
妇人款款坐下,她的腰身依旧纤细柔软,可手指已经不再饱满,美人迟暮,实在是这世上残忍的事。
妇人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样子。”
姬不欢道:“你并没有变太多。”
妇人笑了,似乎在嘲笑姬不欢的言不由衷:“我虽然老了,但并不瞎。”
姬不欢道:“屈不凡说,美人并不在皮囊。”
妇人道:“他确确实实是个好人,只可惜是个睁眼瞎。”
姬不欢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搞懂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妇人道:“你看扶风与他是否有几分相似?”
姬不欢道:“父子相似岂不是常事?”
妇人道:“可惜的是,我虽然是扶风的母亲,屈不凡却是他的兄长。”
姬不欢不知再说什么,这世上的悲剧往往没有办法为外人道,因为没有人能真的懂他人的悲。
妇人道:“你当年没有留下,我实在是难过了很久。”
姬不欢笑道:“我虽然缺钱,可还是懂得命更重要。”
妇人道:“你懂得的道理,弱弱却不懂。”说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头也不回。
姬不欢看着她窈窕婀娜的背影不免有些晃神,刹那间仿佛回到当年那个午后,柳梦娉婷而至,就好像一个梦。
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