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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柳梦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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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雨潇潇,四下静谧。
屈不凡静静地看着雨,似已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这宅邸很大,仆人也很多,可他身边只有一人。
屈不凡没有朋友,人坐到了他这个位子上,伴随的只有空寂,可人无论坐在哪个高位,都需要陪伴。
屈不凡幽幽道:“柳梦已多久没有回来过了?”
这不是一句问话,这句话不需要回答,但那人还是答道:“夫人已经离家四十二天了。”
屈不凡需要的不是回答,而是回应,他听到的不是答案,他只需要一个人声,活人的声音。
四十二天对于一个离家的女人来说,实在是不短的时间,但屈不凡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焦虑,反而笑道:“看来这次她玩得很开心。”
身后之人犹豫片刻,还是反问道:“少爷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屈不凡道:“她年轻漂亮,应该多出去看一看玩一玩,三姑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雨还在下,院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身影。
来人黑衣黑帽黑脸,远远站在阴影中,声音从雨的缝隙里传来,再远一步就会淹没在雨声中。
黑衣人道:“叶真死里逃生,躲在南浔。”
屈不凡问:“叶家还有人吗?”
黑衣人道:“没有。”
雨声渐大,再听不见人声,黑衣人就如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过了许久,三姑终于沉不住气,问道:“那叶真顽劣得很,少爷为何非要寻他不可?”
屈不凡道:“如果没有叶老爹,我早死了。”
三姑气道:“这些年,若不是少爷,叶真也早死了,你何必非要执着于这份恩情,若真算起来,早就还完了罢!”
屈不凡笑着摇头道:“叶真不是好孩子,可真要说坏却也不算坏,不过是走了些许歪路,如今叶家只剩他一人,我实在是不忍心……经历这些变故,他理应成熟一些了。”
三姑轻叹一声,扶着屈不凡的轮椅走回房内,才道:“大恩即大仇,少爷你实在不用这么善心的!”
屈不凡摆摆手,道:“三姑,叶真不过十来岁,我没办法不管他。”
02
叶真再过两个月就满二十周岁了。
这个年纪真的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懂做了。
柳梦蜷缩在叶真身旁,叶真抚摸着她的脊背,手指感受着如丝如缎的触感和来自肌肤深层的细微颤动,微微一笑道:“你为何要这么对他?”
“他”指的自然是屈不凡。
柳梦低沉着声音,慵懒地道:“那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叶真冷笑一声,很恨道:“我恨他,从我懂事那一天就恨,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不得好死。”
柳梦也笑,道:“因为他对你实在是太好,因为你见不得他那对你好的样子。”
叶真反问道:“你也是?”
柳梦叹道:“我是女人,总有些身不由己。”
叶真的手忽然不老实地滑向她的下身,挑逗着道:“你是个正常的女人,总有些正常的需求。”
柳梦忽然流下一滴泪,幽幽道:“你真的不像十九岁的孩子。”
叶真的嘴已经没有空余讲出清晰的字句,紧接着,柳梦也没有办法再多讲出一个字。
柳梦很美,美得像一个梦,梦中的拥抱与满足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谁也说不清。
叶真毕竟才十九岁,还要再过整整两个月才满二十周岁。
窗外的雨已经凝结成冰,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又化成水。
江南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
一夜春宵,谈情时候讲的话都当不得真,所以柳梦已经穿好衣服泡好热茶,就等叶真醒来。
十九岁的男孩子,精力总是很旺盛,一壶茶还未凉,叶真已经喝上了。
柳梦道:“你杀得了他?”
叶真自负地笑了,道:“你见过我的飞叶摘星,就这一式你就应该明白我能杀死任何人。”
柳梦道:“屈不凡的武功并不差。”
叶真道:“你见过?”
柳梦道:“我不仅见过,我还可以将他的杀招学给你看。说罢,柳梦拿起桌上一只毛笔,使出来一式剑招。
她的动作十分舒缓,可角度却又刁钻,就像悬崖峭壁上突然喷涌出来的山泉汇聚而成瀑布,虽怪却不得不说自然。
叶真愣住了,这一式,他看到了十个破绽,可每个破绽都被下一秒的剑招修补。
柳梦收式,问道:“你能破吗?”
叶真摇摇头。
柳梦笑道:“我能破。”
叶真不可置信:“你能破?”
柳梦递过毛笔,叶真便有样学样使出这一式,柳梦盈盈一笑,向前走了一步,正冲着笔尖的去势,叶真一惊忙收笔,柳梦嫣然笑道:“破了。”
叶真道:“就这样?”
柳梦道:“只能这样。”
03
积雪融化,遍地污水。
三姑敲响了黄花会的小门。
小门应声而开,屋内冷清而空荡。
黄花会没有门锁,也没有人。
三姑犹豫片刻,掩门离开,后堂这时才走出两个男人,一人面青一人面白。
青面人道:“这老太婆真是命不好,再多踏一步就能往生,不用再做下人了。”
白面人道:“她并不是下人。”
青面人不解:“她不是屈不凡的老仆?”
白面人道:“她是屈不凡的老仆,却不算下人。”说罢苦笑:“我才真是下人。”
虚掩的门并不严实,北风从门缝里吹进来,顺带裹挟了一句话:“洋人的走狗算不得人。”
一柄半寸宽的软剑自门缝中插入,等那两人看见时,剑已经没入青面人咽喉三寸,没有贯穿,没有血。
青面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三姑,他的枪拿在手中,食指扣在扳机上,却已经没有力气扣下去。
软剑已软,自己卷了回来,还是没有血,只能听见青面人的喉咙像漏气的风箱一样呼呼出气。
三姑握着那柄卷曲成一圈的软剑,冷冷看着白面人:“我不杀你。”
白面人脚已软,却强撑着没倒下,嘴角抽搐道:“你当然不能杀我,我是少爷的……”
三姑冷笑一声,软剑忽地抖擞,白面人喉间便喷出一条鲜血,人直直倒下,后半句话被剑插在了喉间,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青面人忽然笑起来,漏的气越来越多,他几乎就没有办法呼吸,三姑两指一戳捏紧他漏气的喉咙,道:“我问你说,不然马上见上帝。”
青面人捣蒜般答应。
三姑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青面人答:“杀姬不欢。”
三姑问:“为什么?”
青面人答:“柳梦给了我很多钱。”
三姑问:“前面那三个人也是你杀的?”
青面人答:“是的。”
三姑指了指地上死去的白面人,问:“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青面人答:“这些事情一直都是她出面。”
三姑问:“姬不欢呢?”
青面人答:“不在家。”
三姑问:“那你怎么杀?”
青面人答:“你快送我去善德堂,我全部告诉你。”
三姑笑了,拿手在他喉咙里一勾,直接挑断了气管。
姬不欢终于回到了家。
三姑坐在堂上,脚下是两具尸体,手边有一枚炸弹,引线正挂在门边。
姬不欢看看三姑,作揖道:“多谢婆婆救我一命。”
三姑将炸弹扔给姬不欢,道:“你猜柳梦为何要杀你?”
姬不欢笑道:“我想,只有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三姑道:“不管她给你多少钱,你都没命赚的。”
姬不欢道:“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钱,婆婆你应该知道,我这生意赚得实在不够我花。”
三姑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姬不欢,道:“这里是三百两银子,肯定不如柳梦许你的多,但起码实实在在拿在手里了。”
姬不欢道:“我真的是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随随便便拿出一点点,就能够我吃几辈子。”
三姑又笑了,道:“我并不是有钱人,我只知道饼画太大是吃不进嘴里的。”
04
姬不欢坐在堂上,脚下是两具尸体,手边有一枚炸弹,引线正挂在门边。
柳梦走了进来,看着姬不欢笑了。
她一笑,仿佛寒冬里出来了太阳,不仅驱散了恶寒,更暖了人心。
姬不欢也笑了,他手里甩着炸弹,挑衅而放肆,道:“夫人是这意思吧?”
柳梦跨过两具尸体,接过姬不欢手里的炸弹扔到一边,娉婷挪步,与姬不欢相对而坐。
她向前欠着身子,细细声问道:“你看我值多少钱?”
姬不欢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柳梦,眼神里仿佛一层层剥下她的衣服,又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身子,柳梦简直快要忍不住叫出声了。
终于,姬不欢道:“不值钱。”
柳梦急促的呼吸骤停,急赤白脸,又忽然大笑:“你倒是第一个这样与我说话的男人。”
姬不欢道:“我要分一半。”
柳梦道:“一半?”
姬不欢向前欠着身子,靠近柳梦耳边,耳语道:“屈不凡死了,你要全部,我只要一半。”
姬不欢是很好看的男人,好看的男人一定声音也很好听,好听的声音在耳语时会更加销魂,柳梦已经瘫软,她靠在姬不欢肩上,呢喃道:“只要他死了,你要什么都可以。”
姬不欢扶起柳梦,又坐直,道:“你有什么计划?”
柳梦媚眼如丝,面色微红,道:“屈不凡会去南浔,那里会有人刺杀他,他不会死。”
姬不欢挑眉:“哦?”
柳梦道:“你可能不知道,屈不凡不仅剑术高,铁布衫更是登峰造极。”
姬不欢道:“这年头,一把枪便破了那劳什子金钟罩铁布衫。”
柳梦笑道:“你脚下也有枪,可你还活着。”
姬不欢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没什么武功,但运气一直都很好。”
柳梦道:“你只需要一枪,屈不凡便死了。”
姬不欢道:“那行刺他的人为何不用枪?”
柳梦道:“若没有那人,你的枪也杀不死他,我说了,他有铁布衫,这不仅是一种功夫。”
姬不欢道:“必须砍破他的铁布衫,才能使枪?”
柳梦笑道:“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姬不欢道:“你并不像悲天悯人的女人。”
柳梦又一次笑了,笑得如春风和煦,笑得似繁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