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狼崽黑化了》敲灯等天亮

4、大祭凶卦

　　祭祀的地点设在祁连宫正门前的空地上，此刻已经筑好了高台。
　　祝白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积雪未化，天地一片苍茫，放眼望去皆是雪白，高台上的那个人忽然显得遥远。众人屏息，神色肃穆。
　　只听得悦耳的吟咏从上面传来，又扩散至四面八方：“吾生，衍于苍生，修乎众生。为天道幸，掌大祭。以吾血为介，祈三界安康，年岁不厄，灵气缠绵，山河不灭。苍生求道者不道弃，修善者不恶扰，成业者不难阻，生生不息，以为金身。兼天祖与道祖，弘天道之辉煌，不弃世间……”
　　话毕，祝白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流出却未滴下，反而连成一线向天上延伸而去。
　　一刻钟后，天上忽响一声惊雷，拨云见日，似有祥兽隐约云间。
　　底下众人皆紧盯异象，希望能够有所顿悟。片刻后，有人神色欣喜，也有人面色如常。但无论哪种都不失望，一方面异象难求，能见得已是万幸;另一方面，顿悟更是因人而异，可遇而不可求，能入道者皆看开了这一点。
　　异象消失后，祝白并未下高台。而是拿起了祭桌上摆的龟甲，用狼毫笔蘸了鸡血正反两面分别画出一道问天符，然后点起三炷香，朝天三拜。
　　龟甲凭空浮起，金光缠绕。众人皆屏息，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它，等待占卜结果。
　　又是一刻钟后，龟甲渐渐化为尘雾，在半空中凝出几行大字:
　　“六圣殒，天下乱；
　　三界动荡，狼子执位。”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众人心中皆明了，这是凶兆啊。
　　祝白走下台，面色苍白，墨漙踏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抱住祝白的一只手，水汪汪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祝白安抚地捏了捏他毛茸茸的耳朵，然后正色对众人说道:“诸位，卜象已出，劳烦众人随我入正殿，共解其中含义。”
　　众人又来到先前等候的大殿，入座。
　　南天尊临渊先行发话：“此番占卜之言不善，诸位可有想法？”
　　一剑眉圆眼，长相硬朗的男子说道：“三界动荡不难理解，此番暗示了人、仙、魔三界都会牵扯其中，恐怕仙魔两界又将激战，人界也会受到波及。只是这‘狼子执位’，我实在参不透是指有狼子野心的歹辈，还是指的是狼族之子？”说话间不经意向坐在祝白身侧的墨漙瞥去一眼。
　　有了人带头，其他的人也纷纷开口：
　　“这个嘛，各人见解不同，我是偏向于狼子野心的人的。大伙儿都应该知道，近年来狼族内乱频频，没听说过有何表现突出的英雄才俊之辈。”
　　“但是也不能排除狼族人的可能性。”
　　“确实，狼族中骁勇善战之辈虽然少，但终究还是有的。”
　　“对了，我听说最近狼族各系都闹了个翻天覆地，恐怕没个百八十年是回复不了元气的。说起来玄升仙尊身旁的这个狼族小少年是何系的？”
　　祝白淡然回道：“狼族在换毛之前毛发皆为黑色，我也不知他是狼族何系的，兴许是狼犬两族的混血也有可能。前些日子贪吃到我宫中来了，便收下养着消遣消遣日子。”
　　“这孩子也真是好福气，能得玄升仙尊赏识。”
　　“灌云仙君过奖了。这孩子的事情无足挂齿，还是先讨论卜象吧。”
　　“正是，正是。这卜象的前两句不详啊，‘六圣殒，天下乱’，六圣自会牵连天下安定与否，但特地将其点出，看来卫苍生的关键就在六圣身上。”
　　“只是这‘六圣殒’指的是六位圣人还是其中的一位圣人呢？”
　　“孑翟仙君，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你想想，这仙界六圣，在场的有西天尊和玄升仙尊，其余四圣稻诘仙尊、伽过仙尊、逐易仙尊和善原仙尊，若其中有一人不幸仙逝，还有其余五人执掌，天下又怎会乱？”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若真的指六位圣人，那会有如何严重的事态才会让六圣皆亡？若真到那一天，这三界又会是怎样一个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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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祝白坐在椅子上默默听他们说话，一言不发，心里想着：这吵吵闹闹的样子跟仙界的集市相差不多了，可真是无趣啊。
　　不是他不关心占卜出来的结果，而是他隐隐已经猜出了卜象的真正含义——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大祭的占卜从未出过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该来的还是会来。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地对墨漙说：“墨小团子，你以后可别犯浑，知道吗？”
　　正拽着祝白的一截衣角玩的墨漙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向祝白。然后看着自己手中已经被玩得皱巴巴的衣料，愣愣地松开手，目视前方，装出一副乖宝宝的姿态。
　　祝白：“……”算了，人各有命吧。
　　终于，众人的辩论声渐渐消停了。
　　西天尊总结到：“这占卜之言，各家有各家的看法，但无论如何，还望各位道友在有可能出现的三界之难中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那是自然。”“这本就是我等的职责所在。”“自然。”“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在众人又一番客套完后，祝白吩咐下人备好灵宴，各人用完后皆拜辞离开，唯有西天尊等候在大殿中。
　　祝白将墨漙先行哄回寝殿，屏蔽了下人。此刻殿中就剩下他与西天尊两人。
　　祝白恭敬地一拜：“西天尊特意前来，定有要事吧？”
　　西天尊也不再绕弯子：“我的目的其实和南天尊一致，皆是为了大祭的卜言而来的。我好歹活了上万年，见识过好几任大祭的执掌者。所谓的‘大祭卜苍生’的传言，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这世上是没有人能真正卜苍生的，那需要的代价任何人都付不起。”
　　祝白：“是。”
　　西天尊有些怒了：“那你就不担心一下？这大祭的占卜实际上卜出的是你的命运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希望你为此失了性命。”
　　祝白平静的说道：“卜言已出，一切都已成定局。”
　　西天尊放软了语气：“你知道的，占卜的结果是可以改的，只要断了其中一句，剩下的自然就不攻而破。‘六圣殒，天下乱；三界动荡，狼子执位。’最后一项是最好破的，和你息息相关的狼子也就只有你府中的这一只。我听说你月前才捡回来？趁着现在还没什么因果，早些弃了吧。你就算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祝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天下苍生？你知道的，我最恨的便是这苍生。”
　　“但你最爱的也是他们，不是吗？”西天尊接到。
　　祝白沉默了，半晌却喃喃道：“‘吾生，衍于苍生，修乎众生’？呵，多么可笑，我因它而得了天大的机缘，终究也会因它而死，就像我的父母一样。但这是我希望的吗？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但我不希望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像我一样死去。我第一次见墨漙的时候他已经快要被冻死了，但就是一个驱寒咒，他就追着我跑了好久，我听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跌倒，但他就是不肯放弃。那孩子想活，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想活下去。他和我们不一样，我不想他就这样没了，我会想办法将他拉回来的。况且，从我捡他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又如何知道我们之间是否有了因果？”
　　西天尊怒道：“胡闹！你明明知道自己的大劫就在这百年内，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一切不稳定因素，想办法避开这百年，你还弄个这么大的变数在自己身边，你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吗？”
　　祝白强硬道：“那是我的事！”
　　西天尊深深地看了祝白一眼：“你……哎，那你便仔细守着他吧。”
　　祝白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惨淡一笑：“西天尊，别骗自己了。你也是知道的，占卜的结果是能改，那是因为寻常占卜循的是预测之道。但大祭的卜卦不是预知，而是事实的回溯。千万年来，你可见得一起大祭之卦不准的情况？”
　　西天尊：“不试试怎知道结果？”
　　祝白移开眼，看向黑暗处，语气很轻：“早已试过，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西天尊摇了摇头，一瞬间竟有了他那个年纪该有的老态，“那我们说说另一件事，你最近有观过星象吗？”
　　祝白：“这和大祭的占卜之言是同一件事。”
　　西天尊盯着祝白，思索了片刻，又叹了口气：“这天，要变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去闭关个百年吧。”
　　祝白朝西天尊深深鞠了一躬。
　　西天尊走后，大殿中只剩下祝白一人，祝白出神地想着占卜出来的那十四个字，脑海中有什么想法一闪，心道：“这小狼崽子虽然有点凶，但应该没能力捅破天吧？以后得好好管管，把他那性子给纠正回来。”然后向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祝白看见的就是墨漙趴在床上，两只耳朵耷拉着，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周围的侍女离他有三米远。祝白发出了一点声响，墨漙注意到他之后立马冲了出来，耳朵兴奋的立着，尾巴跟小狗一样左右摇摆，一把抱住祝白的大腿：“祝白！”
　　“嗯，”祝白叫侍候的人都下去，抱起墨漙，说道：“没大没小的，你要和他人一样唤我仙尊。”
　　“为什么？邢川就叫的你祝白。”
　　“那是他和我辈分相平，又和我私交甚好。可你不同，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在他人眼中叫我本名可是不敬的表现。”
　　“可是我和你的关系不是更为亲近吗？”
　　“谁说的？”祝白笑问。
　　“我说的！”墨漙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的话能当什么真？”
　　“谁说不能当真？好吧，那我不在旁人面前叫你祝白，只在私下相处的时候叫，好不好？”墨漙又用撒娇的语气请求。
　　“不过是一个称谓，你想叫就叫吧。”
　　“嗯，祝白你真好，你是天下最好的人，不，仙。”
　　“瞧把你美的。”
　　“祝白，今天的占卜结果是不是说我不祥啊？”墨漙的声音有点郁闷，“我看见那个长得好凶的人看了我一眼，他们还提到了狼族的事。”
　　“这结果不管你的事，他们只是看见我身边多出来一个人好奇罢了。”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好吧，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那他们说你也是圣人，你会死吗？”
　　“人总是会死的。”
　　“那不一样。我听见他们说的了，卜象上说的死不是寿终就寝的死，而是横祸而死。那你会死吗？”
　　“谁知道呢。”
　　“你如果死了我怎么办？你上个月才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的。你不准像我父母一样丢下我！”
　　“那你好好修炼，这样我就丢不下你了，到哪里都有个小尾巴跟着我。”
　　“真的？”
　　“嗯。就算我丢下了你，你把我找回来就行了。”
　　“那我要成为整个仙界最厉害的人，让你不能逃脱我的手掌心。”
　　“你最近看什么书了？”
　　“邢川带给我的《仙界百年情仇录》。”
　　“少看点邢川带给你的书，他喜欢的全是些不正经的东西。”祝白心中叹气道，这孩子本来就不甚正直，希望别被邢川越带越歪。
　　“哦。”墨漙乖乖应下，心里却算计着再让邢川给他带点别的东西来看。
　　“那你明天就教我修道好不好？”墨漙期盼地问道。
　　“嗯。”祝白答应到。他忽然又想到了占卜之言，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好事坏事都自有人会去操心的，他还是安安分分的过他的小日子就好，每天逗逗小狼狗，赏赏美景，腻了就出去玩两个月，生活还得继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