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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狼狗照顾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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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巨狼出现在山中的一个山洞内。
墨漙将祝白轻轻地放在草垫上,恢复了人形。这个山洞是他之前偷溜人界为了躲邢川发现的,自己在这住过小半个月,勉强还有点生活的气息。山洞内有一条不大的暗河,墨漙找了张布沾了水走近祝白。他刚才叼着祝白的时候才发现这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为他处理伤口是首要之事。
解开祝白黑色的外袍,墨漙终于认识到什么叫血人。祝白的里衣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一丝白色的地方都找不到,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一样,难怪血会顺着衣服滴下。墨漙小心翼翼地掀开紧紧贴在祝白身上的里衣,发现祝白上半身胸腹部还包着纱布。他让祝白半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帮他把纱布解开,没想到刚一碰纱布祝白就发出一声闷哼。
墨漙看着祝白紧紧皱起的眉头,心中忽然被揪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救这人?在听到这人提及往事的时候,他打内心里觉得愤怒,他觉得既然自己潜意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就一定是真的,不然不可能引起自己的共鸣。但这人好歹抚养了自己十三年,自己救他一命也算是还他一命。
想着,墨漙动作轻柔地慢慢解开祝白腰腹部的纱布,在看到伤口的那一刹那,饶是他杀过不少人还是被震惊住了——一道八寸来长的刀伤从这人的左胸下方一直延伸至腹部右侧,肋骨处深可见骨。而且伤口四周冒着黑气,显然是魔界大将所伤。
墨漙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自己的胸中直冲天灵盖,顿时失控,露出了獠牙和利爪。
他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急忙想收回来,但身体却失去了控制。他觉得自己被切分成了两半,现在另一半不受控制,但他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另一半的愤怒和心疼,还有爱怜?墨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怀里的人好像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忽然动了一下,抬起手臂反手靠近自己。墨漙不能自以地低下了头,将脑袋送到那人的手下。那人轻轻了摸了两下,然后墨漙发现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如潮水一般消减下去,自己居然能控制身体了,刚才发生的事就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墨漙表情怪异地看向怀中这人,这人意识根本没清醒,刚才显然是下意识的动作。
自己为什么对这人受伤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自己为什么甘愿低头让他顺毛?自己为什么能够被他顺毛?这人为何能够平息自己的怒气?自己内心深处那难以言喻的爱怜之情又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全砸向墨漙,他恨不得立刻把祝白摇醒,但看到那条狰狞的伤口,最终放弃了。
墨漙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草甸上让祝白平躺下,用清洁咒清理了祝白身上完好的地方,然后拿起湿布细心地清理了伤口附近,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表情说不出的温柔。伤口因为有魔气的侵蚀愈合得十分缓慢,自己必须得出去给这人找点疗伤的草药才行。
墨漙又变成了狼形,撒娇似的在祝白身上没受伤的地方蹭了蹭又在山洞的石壁上蹭蹭,留下自己的味道以免有不长眼的猛兽靠近山洞,最后在祝白身边设了个结界才离开。
他警惕地奔跑在山林间,一面防备可能出现的魔兵,一面走走停停地嗅闻草药的味道。
两个时辰后,墨漙找齐了他想找的药,在返回山洞时,他忽然在一个水潭前停住了脚步,他仔细嗅了嗅——药王草的味道。
药王草是人界的一种灵药,生于水底,千载难逢,据凡人相传有“生白骨,活死人”的功效。但其实这草原本是仙界的,不过不小心落在了人界几株,功效也没这么神奇,但能够加快内外伤的愈合,对现在的躺在山洞中的那人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于是墨漙谨慎地靠近湖边,同时眼睛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果不其然,在他即将下水的那一刻,原本平静无波的湖边中突然掀起一片水花,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袭来。墨漙向后一跳,躲开。在离湖三米的地方压低前半身,白森森的獠牙露出,防备地盯着那个黑影。
待水花落下,一个一米宽的青色蛇头暴露在他面前,正对他吐着血红色的芯子。那条青色蛇口吐人言,冲着墨漙说道:“小鬼,离开这儿,不然我吃了你。”
墨漙讥笑一声:“呵,凭你?我要那谭底的药王草,你觉得你守得住吗?”
青色巨蛇语气阴沉:“休想,我守了这株药王草一百年,怎么可能让给你?”
墨漙率先扑了过去,张开血盆大口:“那就试试吧。”
黑狼一跃而起,直扑蛇头,故意露出自己柔软的腹部;青色巨蛇向后一躲,隐藏在水中的尾巴如离弦之箭一般,企图从下往上贯穿狼肚。巨狼一扭头,身子直直地转了个弯,向蛇七寸的地方扑去。青蛇修炼了这么久也不是吃素的,见状迅速张嘴向黑狼咬去,尾巴随着脑袋的动作沉入水中。黑狼见自己的计划落空,低吼一声,正面对上蛇头。它先是以一个异常扭曲的姿势躲过了巨蛇的撕咬,紧接着两只后爪往巨蛇头顶狠狠一蹬,在蛇头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并借力回到岸上。
巨蛇被这股力砸回水潭中,激起一大片水花,又很快的冒出头来,扑向黑狼。
一狼一蛇来来去去打斗了五六回,终于,在巨蛇又一次跌回水中的时候,黑狼一下子咬住了巨蛇的蛇尾,将它从潭水中拽了出来,摔在岸边。青色巨蛇怒了,一尾巴向黑狼抽去。黑狼向右边一跃,蛇尾扑空了目标,在地上砸出了一米深的大坑。黑狼再一次发动袭击,两物扭作一团。
青蛇体力不支,渐渐显示出颓势,黑狼抓住这个机会,一爪子挠向青蛇的眼睛。青蛇躲闪不及,随着一道寒光,眼中剧痛,眼前一片红黑,不能视物。巨蛇发出尖细的嘶叫,整条蛇都在地上翻滚,细长的蛇尾胡乱的攻击着。黑狼游刃有余地躲避着攻击,找准蛇颈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身下的巨蛇不死心的挣扎了两下,最终没了动静。
黑狼松开狼嘴,嫌弃的干呕了一下,然后来到湖边。湖水经过刚才的打斗不甚清亮,但依稀还是能看到底部泛着的幽光。
巨狼盯着那亮光,似是纠结,伸出一只前腿触了触水面,然后缩回来抖了两下,继续盯着水面。半晌,烦躁地绕着水潭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嗷呜”声,猛地扎进湖水中。
不到一刻,一颗湿漉漉的巨型狼头叼着一棵发着幽光的草冒出水面,然后飞快地扑腾上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
墨漙将药王草放好,然后又化为巨狼,叼着死得透透的巨蛇尸体向山洞跑去。
山洞里,祝白仍在昏迷。
墨漙将蛇尸放在暗河边,然后就走到祝白身边蹲下身。他用灵力将自己收集到的草药捣碎,揉合成一团黏糊糊的膏状物,小心翼翼地敷在祝白的伤口上。血肉直接接触外物的疼痛感实在太强烈,墨漙感受到身下这人身躯微微发抖,嘴中发出了几声沙哑的吃痛声,他手一抖,竟不小心按到了伤口上。身下的人离了水的鱼一般猛烈地抬了一下腰,沙哑的“呃”了一声。墨漙忽然注意到身下的人腰身很纤瘦,而且很白,衬着泛着黑的红色伤口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凌虐美。他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你是想疼死我然后好把我煮来吃了吗?”沙哑的嗓音带着让人熟悉的调笑语气忽然响起,吓得墨漙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望向身下这人,这人眉头因为疼痛紧皱,脸上却勉强勾起一个笑容,低垂着眼正望向他。
他忽然有点手足无措,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被发现了一样。
“我吓着你了?”祝白问道。
“没。你怎么忽然醒了?也没个预兆就忽然出声。”墨漙找回了一点底气。
祝白没理会他蛮不讲理的要求,向下努努嘴:“喏,痛醒的。”
墨漙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看着手中的药糊糊,再看了看祝白腹部还剩一大半没涂的伤口,有些为难。
祝白看出了他的为难,语气轻快的说道:“没事,你继续吧,我不怕疼的。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只有自己动手了。”说着就要用手撑起身子。
“诶,你别动。”墨漙赶紧用干净的那只手按住祝白的动作,“我来,你好好躺着。”然后重复刚才涂药的过程。
身下的抖动更厉害了,墨漙用余光瞥了一眼祝白咬着牙,冒着冷汗的脸色,开口道:“刚才你只说了你养我的事,没告诉我你是谁?”
祝白声音喑哑地说:“凭什么告诉你这个小狼崽子?”
“就凭你知道我的名字。”墨漙一本正经的说。
祝白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歪理?”
墨漙看了一眼身下这人因注意力转移而微微松开的眉头,继续说道:“礼尚往来嘛。再说了,如果以后小爷要报复你,不知道你姓什名谁怎么找你?”
祝白回答道:“我是玄升仙尊。”
墨漙追问道:“本名呢?”
祝白不答。
墨漙继续问道:“玄升,你实话告诉我,客栈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祝白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真的,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多一个人恨我?”
墨漙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故作轻松地问:“我要是知道了有什么好处还会问你?我说玄升,我以前就这样叫你的吗?总觉得有些拗口。”
祝白道:“那就随你之前的叫法吧。”但说到这就戛然而止。
墨漙好奇地问:“我之前怎么叫你的?”
祝白面不改色的说道:“你从小就叫我‘爹’。”
墨漙涂药的手僵住,表情怪异:“你确定?”
祝白道:“当然了,因为我对你不好,你怕我直接丢掉你,所以一直死皮赖脸地叫我‘爹爹’,我怎么纠正你都不听。”
墨漙继续手上的动作:“算了,我还是叫你玄升吧。”
祝白笑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
墨漙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你说我小,你有多少岁?”
祝白答道:“本尊足有两百多岁了,凭辈分凭年纪,你叫我一声‘爹’不亏。”
墨漙道:“才两百多岁?邢川都四百多岁了,我还以为你比他老。”
祝白道:“本尊足够做你的祖宗了,你现在才十八,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一只。”
墨漙不服气地反驳道:“谁毛都没长齐了?我刚才还救了你。谁家的小崽子能从上百的魔兵中救你出来?”
祝白听到这话,笑容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问道:“你不恨我吗,为何要救我?”
墨漙答道:“我不知道。听了你的话我该怨恨你的,我的潜意识也的确反应激烈。但是或许是我并没有那段记忆的缘故,我感觉自己的代入感不强。你想想看,一个人有一天忽然告诉你,我对你不好了十几年,你可能当时会愤怒,可一旦你冷静下来,”墨漙看了一眼祝白,“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觉得你说的事离我太远了,就好像当事人并不是我一样。但我上一刻才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他可能和我自己的过去有关系,我就不会允许他下一刻不明不白地死。即使你要死,也得我先弄明白之后才能死。”
祝白问道:“那你想弄明白什么?”
墨漙道:“很多事,我的身世、我的过去,我想把我忘记的十三年找回来。”
祝白继续问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些事,难道忘记那段不悦的日子不好吗?”
墨漙见已经给祝白上完药了,起身走到暗河边,边洗手边耐心地解释道:“虽然那段时间不那么令人愉快,但是我想知道,也有权知道。”更何况,潜意识里有声音告诉我那段日子很重要。墨漙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祝白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你不信我说的那些?”
墨漙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信。但是你既然养了我十三年,就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全信。有些事,我会自己去证实。”
祝白看着墨漙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就是这样,我才会更烦你这小子。”
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墨漙没理会祝白的话,转而着手处理自己带回来的巨蛇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