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命数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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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昭昭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是在马五成亲的几天前，她睁眼的时候慕锦年已经起身去校场了。
这本没什么在意的，慕锦年无事便喜欢抱着她睡个昏天暗地，若是有公务在身，起早悄悄的溜出门也是常事，她睡得同死猪一样哪里能记得他是几时走的？
可那天怪就怪在她竟然睡到了下午快用暮食的时候。
但凡她还是个正常人，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懒惰的小娘子不是比比皆是？
但含章曾经和她说过，她现在是个活死人，哪怕再疲乏也不会同从前一样叫也叫不醒，只有那天，刘婶亲口说她的确是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应，整个人像是昏死过去了似的，吓的老人家转身就去请大夫，最后还是被含章拦下来的。
“要不要我去请慕大人回来。”含章坐在床头问道。
她靠着隐囊，神色慵懒，似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自己马上就要归西的事实，可转念一想，不接受又什么办法呢。
沐昭昭摇了摇头:“先别告诉他了，让他高兴一时是一时吧，最近、最近边关又传信过来了，朝廷和吐谷浑终有一战，许是离了他不行。”
关于战事的消息慕锦年是不喜欢和她讲的，怕她短暂的时光里因他装了忧心，但是在茶馆接送南来北往的客人，她还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突厥四部和吐谷浑的冲突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比如河西大凉王派人烧毁吐谷浑的粮仓，却反遭偷袭，十三人的刺杀小队只逃回来了三个人，隔日城楼上便多了十个人的尸骨。
还有临近端午的那天，她捧着自己亲手捆的肉粽去书房寻他，想让他看看这肉粽像不像那日她给他包扎的胳膊，还未行至门前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霸我河西，掳我臣民，欺我至今，吐谷浑的老贼们是欺我大周男儿无血性吗！”
是马五的声音。
“十年了，是该做个了结。”站在书案前的男人深揉眉心。“但不是现在。”
“军令已经下来了，将军还要等到何时?”马五大嗐一声：“那个河西大凉王是蜜罐子里养出来，到底不中用！当初圣上还以为咱们扫清了障碍，干掉了吐谷浑王，他的亲系就可以坐在河西王的位置上安枕无忧了！”
里面的人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杀到河西，先端了河西王，再宰了吐谷浑新王。书案前的男人开口了：“战场上千变万化，谁又说得准呢，内忧外患，纵使是圣人，也得和普通人一样深思熟虑一一化解呀。”
“内忧外患……谁是忧谁是患！”
屋里沉默许久。
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先回去吧，回家莫要再发脾气，你要娶的娘子惯是胆子小，别还没进门就被吓跑了。”
“吓跑了也好……”
沐昭昭垂下眼眸，转身消失在树荫中。
“这世道离了谁不行？”含章见人如此，憋着一口气道：“小绿，你若喜欢他，大可以任性一些挽留住他，或者，你不忍心的话，我亦可帮你下手将他敲晕。”
沐昭昭被他两肋插刀的义气逗笑了，“我这回走了若还舍不得他，难道你还打算偷袭了他将他送我身边来吗？”
“也不是不可。”
沐昭昭怔住了。
她看着含章，知他说出口的事不是做不出来，但即便做了就能做到吗？他还没修行到他师傅和师叔的程度呢。
除非……慕锦年本人也一心求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沐昭昭敲了敲脑袋，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你别做傻事，我这回是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就是不放心你们，所以，你务必得好好的活，别让我挂念。”
含章“嗯”了一声，又听人说道：“我让你给怀玉道长去信，近来道长回信了没有。”
既然是救人，要不就是把人带来，不然就是带她回去，眼看着就要到一年之期了，怀玉道长那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天马行空如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了：难道是怀玉道长的；；郎君被虫子吃了？尸骨无存了？不对，她记性向来不大好，别是忘了自己埋在哪了吧。
沐昭昭被自己的乐观逗笑了。
可脸上是笑了，五感的知觉却越来越少了。
孙娘子家送来的果子一看就是甜的，可她吃不出味道了，干脆都喂给慕锦年吃，让他好好的甜一甜。
马五要成亲了，大家好歹相识一场，以后还要指望他照顾慕锦年呢，自己虽没钱，但谁让她相公有钱呢，双赢的事为何不干?
茶苑开学了，白芷有着落了，阿耶没等到的，她等到了。
想一想，她这半生，与许多人一期一会，真的无憾了。
这一日，她正提笔写信，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沐昭昭闻声落笔，提着裙子往外跑，翻身下马的人是慕锦年。
许久没有穿石榴裙了，下楼梯的时候险些摔倒。慕锦年由着她扑进自己怀里，一阵桃花香钻入了他的鼻尖，紧蹙的眉头犹如一汪春水化开。沐昭昭抬头，慕锦年正一脸笑意的盯着她的左脸看。
沐昭昭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上了脸颊，蹭了一手的黑。
“又调弄起笔墨来了？是在画我吗？”
慕锦年顺势将她拦腰抱起，沐昭昭捏着他的耳朵，已经入夏了，他的身上却怎么侯爷捂不暖似的。
沐昭昭心里愈发酸了。
慕锦年将人放在梨花椅上，看着桌上刚写到了一半的信，轻哂一声道：“原来是想念长安的好姐妹了，你个小财迷呀，这是……要拉段娘子入伙？”
沐昭昭嘿然一笑，不等慕锦年撒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说道:“我就是问问~段娘子在长安，以后生意上有了什么消息也好给余杭这头一个照应是吧？再者她的郎君本就是生意人，说不定真干起来，以后长安的买卖比余杭还要好呢。”
“你夫君是三品大员，有什么消息是能比我知道的还早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多一个人也可为你分担辛苦啊。”沐昭昭摸着他的眉骨：“你就忙你的，生意上的事能顾多少是多少，茶园万事有白芷在呢，现在她可是个了不得的。”
沈夫人在茶苑训话之厉害，直到此时沐昭昭还觉得音犹在耳呢。
慕锦年看她脸色嫌弃的浑身抖了一抖，笑话了一声，将人重新搂回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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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沐昭昭殷勤的非要跟着慕锦年去净室，慕锦年红着脸推却了两下到底还是顺从了内心。
柳伯捂着老脸识趣的带着下人退出去了，沐昭昭替人宽衣，抱着闻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衣服搭在了架子上，身后哗啦啦几声，等她回身，慕锦年已经合目躺在了浴桶里。
氤氲水汽凝成雨露，清冷的夜光顺着屋顶的窗棂播撒下来，月色如银，慕锦年平静的靠在桶壁上，感受着一股温热又纤柔的暖流从背脊流到了四肢百骸。
他嘴角轻勾，下意识的回身抓起沐昭昭的手，不成想却摸了一手的粗糙。
“你这是……”
沐昭昭粲然一笑，举起两只手上裹着的汗巾笑道：“搓背呀。”
话刚说完，她就发现这人的耳根又红了，搓个背也害羞，果真是越老越纯情了，她吩咐慕锦年背过身去，慕锦年就听话的背身过去，“沙沙”的声音传来，沐昭昭蹭的十分卖力道:“这个力度还可以吗？不疼吧？”
原来只是进来搓背。
慕锦年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失落，好半晌才闷闷的道了一声:“不疼的。”
“不疼吗？”沐昭昭使足了力气：“这回呢？”
小姑娘力气小，手腕细，皮肤也娇嫩，再使劲只怕稍待一会儿便要混在热气弥漫的净室里。
“刚刚好。”慕锦年笑着：“就好似有人在背上替我杀了痒。”
“俗——”沐昭昭一字一句道；“应该叫渴、中、得、饮。”
享受的人笑了两声，他可半口水都没喝到呢。
那声音回荡在耳边，就像是从空室百静中爽朗的，松懈的，从容的地方迸发出来的。沐昭昭搓的更起劲儿了，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一边搓一边讲张天宝今天的糗事。
吃饱了的天宝有了新的愿望——当有山茶铺的首徒。
理由简单又离谱：当年沈氏茶庄的首徒现在成了沈氏茶庄的大老爷，有山的首徒，成了有山茶铺的老板，最厉害的就是沐氏茶铺的了，成了声名赫赫的江南东道节度使！
可见，成为首徒的都有大出息。
沐昭昭点了点头，甚是赞同的说道：“好像的确如此，当年的万世昌也是狮峰的首徒呢，被关进了县府大牢的事，都传到长安百姓的耳朵了里了。”
天宝一口气没上来，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臊着脸说道：“阿绿姐怎么打击人。”
这时白芷掀了帘子走进来，容光满面的说道：“想当有山茶铺的首徒可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不是！”天宝挺直腰杆也比白芷矮了半头，仍旧输人不输阵的说道：“阿绿姐姐可以作证，我张天宝说到做到！”
“哦？那你打算如何做？”
天宝缄默了，隔了许久叹出一口气，表情仿佛在说：要做也是得有师傅带呀，他每天在茶铺忙的脚打后脑勺，眼瞧着就快被茶苑里的那些同龄人后来者居上了。
白芷则用眼神回答了他：空口无凭了吧。
“后来怎么样了？”慕锦年水里打了个转，拄着下巴听板凳上的小人儿讲笑话。
沐昭昭笑嘻嘻说道：“后来白老板就去先生那借了《茶经》，又从自家的书房里取了不少当年白老爷子注解过的茶本。”
“好笑的还在后头，白芷既成了天宝的师傅，考他课业所学自然责无旁贷，今早上，这个八百个心眼的女娘似是随口问道‘《茶经》里陆先生说茶有九难：一曰水，二曰火，三曰器……”
“天宝一听连忙点头应道‘可是了呢！这九件看似简单，实操起来却难以掌握，果然是千学不如一看，千看不如一练！”
慕锦年微微怔松了一下，旋即咧开了笑容，笑声比方才还要爽朗。“姜还是老的辣，怪就怪天宝太实诚，只顾着讨老板欢心，却不知那句话根本不是如此。”
沐昭昭替天宝可惜的点头，这世道，像当年慕锦年那般的愣头青的已经不多了。
“锦年，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
“那我生辰快到了，你也让我高兴高兴？”
原来目的在这。
红意从脖子上爬了上来，他遥想起了第一回她说这话的场景，喉结一动问道：“那该如何让你高兴。”
沐昭昭笑的只见眉毛不见眼睛：“你把当年送我的玉簪还给我，我就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命数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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