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一期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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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张旗鼓的婚仪还是不要了，沐昭昭觉得这经历一辈子一次就够了，是谁的都无妨，只是多了实在是受不了，耳朵嗡嗡的生疼。
再说慕锦年是朝廷三品大员，娶妻第一要务就是要同圣上报备，还要给平日里常走动的同僚们下喜帖，实在麻烦。
等圣上在折子上签上“已阅”再递回来，只怕小锦年只能和她冥婚了。
两人相对沉默，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慕锦年微微攥紧了怀里人的肩头，蹙眉沉吟道：“委屈你了。”
那些曾经藏匿在心底里头的情愫，还有那些平日里装作看不见的愧疚，在今日马五的喜宴上都被撕裂了出来。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她肤色本雪白如玉，穿上嫁衣时必然胜过人间万紫千红，可是他看不到，就如同她亦看不到自己带着新郎帽在门口迎亲的模样一样。
看着马五被娘家的三姑六婆追着打，他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嫉妒无比，满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昭昭坐在镜前梳妆的模样。
兴许是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温度，沐昭昭抬头推人道：“你是要现在就送我上西天吗？”
慕锦年吓的松开了手，一边怕碰碎了她，一边又恨不能将她融入骨血。
借着梦幻又迷醉的月光，沐昭昭枕在荞枕上看着慕锦年，很是认真的说道：“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懂得呢，跟了你是我的选择，有没有礼成这回事于我都无关紧要。”
“而且婚仪琐事太多……”
她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脸色沉了下去，心软投降着哄人道：“不过——你当真想办个仪式迎娶我吗？”
慕锦年极少在她面前露出严肃的一面，此时却是一双铁骨铮铮的眼神看向她，叫她看出了几分要以身殉命、以证清白的意思。
她语气又不由得又软了几分：“其实今天我听着你在外面作诗，心里也是有遗憾的。”
慕锦年面色缓和了一些。
沐昭昭眯着一双狐狸眼睛，凑近取暖道：“你不是总说你娘子聪明过人吗，我有一个主意，又可以圆满咱们的遗憾，又可以不必大费周章，只需你我心意相通就能办得到。”
“什么主意？”
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沐昭昭却要趴在慕锦年耳边说话。
话还没等说完，慕锦年就转悲为喜，重新拥人入怀，亲着她的鬓发，与她耳鬓厮磨道：“你这是要为夫画饼充饥？”
“你我之间的雅事怎么是画饼？”沐昭昭裂开嘴角欢喜道：“我这法子不好吗？你知道的呀，我们除了白芷也没有什么旧时的亲友了，贺全又不在，马五又刚娶亲，能来参加咱们二人的婚仪的人少之又少，你身边好些的同僚我都不认识，本是两个人欢天喜地的事，如果真按照你提议的办，只怕也不会多合心思。”
能有亲朋在场贺喜当然是好，可若不能，倒不如还一片两个人的天地，此间只有你我真心，没有旁人。
慕锦年宠溺一笑，明知她是在哄着他开心，这一会儿却不知道谁在哄谁了。
“那、开始吧？”
“你小声些。”沐昭昭瞪着眼睛道。
慕锦年微微一怔，似是不明白周围无人为何还要小声。
沐昭昭解释道：“院子里只有你我，咱们两个人猫在被窝里臆想有的没的，没人听见还好，若有人半夜如厕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不吓昏过去才怪，柳伯和刘婶可不是胆子大的。”
“那便听你的。”慕锦年压低声音笑道。
两人就在被窝里，篡着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沐昭昭轻咳两声，耳朵先不争气的红了。
都怪这人长得太浪荡了，脸如雕刻五官分明，尤其一双凤眸，眼波流转脉脉含情，看的她、她只想立刻入洞房。
“仪式可开始了？”
沐昭昭回过神，正色默然一笑，点头说道：“开始了，切莫胡乱言语，高堂里坐着阿耶阿娘呢。阿耶今日穿了一身紫红色的长袍，我从盖头里偷瞄他，活像看一颗圆滚滚的樱桃，嘻嘻。”
“阿娘一改往日素雅，难得穿了一身艳丽的襦裙，头上盘着的垂云髻端庄慈爱，好似是抹了桂花油。”
慕锦年闭着眼笑了：“何止抹了桂花油，阿娘身上还抹了她最爱的桂花香。”
“嗯，怪不得我能闻到桂花味呢，还是郎君的鼻子好使。”
沐昭昭继续臆想：“虽说我只是从府里的一扇门嫁到另一扇门，但一想起岁月如梭，当年还在抢桃花膏的两个娃娃如今已经长大成了亲，阿娘就忍不住的抹泪两滴泪，阿耶在旁边劝着，眼底却不听话的红了一片。”
“好在白芷端着喜盘在阿耶阿娘身边候着呢，好说歹说给老两口的眼泪劝了回去。”
慕锦年道：“花香十里，我的小新娘是不是该入场了？”
“花是孙娘子准备的？”
“是。”
直接省去了拜礼这一步，看来新郎官委实是迫不及待了，沐昭昭勾了个笑顺着话说道：“今日你穿的绛色宽袖喜服，我穿的是青红叠色钗裙，喜服是、是段娘子送的，她说这是她和陆郎君成亲当日穿的，今日转增闺友，盼望着我二人也能同他二人一样结成百年之好。”
“甚好。”
“郎君看。”沐昭昭抬起手腕给慕锦年瞧，“你我手上的红豆金蝉是一人一对的，嘉裕公主送的，寓意着咱家的茶楼能够一鸣惊人。”
“那红豆又是为何？”
沐昭昭温柔笑道：“红豆自然就是不负相思意……”
慕锦年好似喉咙里装了个机关，只会说二字——“甚好”。
接着便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欸？郎君？”
“嗯？”
沐昭昭煞有介事，一双眼睛精光可见，“你瞧见没，阿娘的袖子沉甸甸的，好像有东西。”
慕锦年会意，点头道：“好似是红包。”
“这红包看着鼓溜溜的，是给你我谁的？”
幻境中的两人斜睨着眼睛偷瞧着阿娘的袖口，慕锦年沉吟道：“许是给你的，阿娘自来当我如亲生儿子。”
“可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可阿娘舍不得我被人嚼舌是赘婿。”慕锦年点点头，对沐父沐母对他的疼爱自信有加。
沐昭昭无言。
罢了，白得一张红包也是赚了。
“那礼成了，阿娘怎么还不给我？”
沐昭昭绞尽脑汁想了想，似乎十分在意这红包什么时候能钻进她的腰包，而后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那根本不是红包，是含章写给娘的安心帖——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这句话本是议论天下国道，放在男女婚嫁中亦可行，意思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沐昭昭鼓着腮帮子说道：“定是小道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慕锦年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是了。”
沐昭昭也跟着笑了起来。
慕锦年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一塌糊涂“那娘子，现在是不是该进行到下一步了？”
沐昭昭：“……”
慕锦年咬着她的耳垂道:“礼成了，就该吃葡萄了。”
隔日，两人顺理成章的没起来。
慕锦年摇铃吩咐了下人将餐食送到门口，自己端过来放在了床榻前的圆几上。
“娘子，该起来吃饭了。”慕锦年将人托在怀里，揉着头发说道：“吃完再睡，不然没力气了。”
“郎君喂我吃。”
梦虽是假的，但这声娘子沐昭昭听得却是更心安理得了。
——
有山茶苑如期开了学，沐昭昭往常都是纸上谈兵，真二八经的踏入沈老老爷子的别苑还是头一回。
“嚯，沈行老这园子打理的真不错，移步皆景，四季分明，光是窗棂就做出了八十多种花样，颇有园林趣味。”
“老爷子精致着呢。”白芷说道。
小厮笑盈盈跑过来福身说道：“见过沈夫人，茶师和茶徒们都引去了，就差二位了。”
“知道了，你回门口守着吧，我们这就过去。”
待小厮前脚一走，后脚沐昭昭睨了人一眼，“沈夫人？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打算瞒着你。”白芷发誓道：“就昨儿突发奇想的，本也是两个人的事儿，索性就自个儿办了。”
沐昭昭随着她脚步跟着，眼观鼻鼻观心，气着了：亏昨晚自个儿成亲还请她到场呢，这个没良心的。
学堂里，先生兴意已起，等不得两个慢吞吞的掌柜到场已经忘我的开始传道受业了。
两人挨着墙边走，刚走进就听见屋内一片和谐的聆聆之音，沐昭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听屋内的老先生嗓音沉着又带着十足的耐心正在讲《茶经》。
“一期只一会，人间草木间……”
老先生是沈氏茶庄的茶博士，对茶之一字实为精通，他的《茶经》满是注解，皆是个人感悟所记，旁人想借来掌眼都不一定能借的来，没想到十年后竟让她在此处偷听了个痛快。
底下的小童多是近来才识过字的，对这样深奥的话一时还理解不了，但穷人家的孩子有一个优点，遇到不懂的就不耻下问，不像世家子弟老是喜欢藏着掖着。
先生抬眼听小娃子们你一言我一句的琢磨，不禁笑了起来，抬手解释道：“此句的意思是人生瞬息万变，你们今日在学堂里因茶相聚，明日可能又会各奔东西，但有些人一辈子哪怕只见一眼，便足以慰藉半生风雨。”
“为何只能看一眼，不能每天都见吗？”
先生笑容和蔼：“往后你们在茶铺迎来送往，怎么可能每天只接待一个客人，但是能共饮一杯，足以。茶客如此，先生我同你们亦是如此。”
底下的孩童声音稚嫩，蹦高高的喊道：“先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也不会！”
“先生，我也不会！”
老先生咯咯的笑了起来。
沐昭昭在窗边听着，悠悠呢喃道：“好一个一期一会便足以慰藉半生风雨。”
“你说什么?”
沐昭昭摇摇头，“先生还是老样子，讲的真好。”
白芷点头：“宝刀未老!”
就在她话音刚落，守在院中老树上的乌鸦呱呱大叫了几声，振翅飞走，一直飞到了节度使府的上空，落在了书房窗前的一棵金桂树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一期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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