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兰茵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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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在逃荒路上已经饿的发昏了，遇见白吃白喝的哪还会有颜面和理智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不是死就是活。这一路都挣扎着活过来的，难道进了城就开始要头要脸了吗。
不会的。
彼时，“有骨气”的慕锦年正歪在贵妃榻上看诏书，沐昭昭也不打扰他，兀自坐在边上给他扒开果子吃。
果子是孙娘子自己家里种的，吃起来不但味道好，心里也觉得欢喜。
沐昭昭扒好一颗喂到了慕锦年嘴边，被人顺势反握住了手，她怔怔的抬头看人，见他脑袋歪过文书瞄着她笑，不禁红着脸诧异道:“你看我干什么？”
“看看我足智多谋的娘子怎么了？”
这人越相处越人设越崩的厉害。
慕锦年不知沐昭昭又在心里腹诽他，自说道：“下个月十五马五成亲，不知道我伶俐慧心的娘子能否帮为夫想一份贺礼呢。”
马五无父无母无兄，年少时是为了混口饭入了军营，后来被慕锦年提拔为副将就是围着慕锦年鞍前马后，如今身边终于有了可心人共结连理，慕锦年作为老友和将军，贺礼自然不能随便了。
沐昭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要不然我们送一套小院子给马五吧。”
慕锦年怔住。
“怎么？你怕引来非议？”
慕锦年笑了，握着她的手坐直了身子，另一只则人不注意刮过了她的鼻头。
“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同我想到了一起。”
“真的吗？”
慕锦年点头：“我本还担心你会觉得我是乱花钱，没想到、”
他会心一笑，沐昭昭娇嗔着替他把话说完：“没想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哎——你委实娶了个败家娘子。”
说选便选，天气逐渐回暖，慕锦年又难得休沐，二人便携手踏青，沿着城郊的街巷游逛了一番，走到一处荒废了多年的旧宅门口。
沐昭昭打量了几番，见院墙冲他们招展的桂花树，抿了一个笑，择日就寻来了牙人带着一块看。
牙人乍一看喜欢这间小四合院的人一愣，转圜心思一想，这位大人和旁的官员不大一样，旁的人家都喜欢独门大院，越大越贵气越好，这位则一直住在旧时的宅子里，连修缮扩建都不曾，看上这处院子也没甚稀奇的，真真是个两袖清风的主儿。
牙人拎着钥匙使了半天劲儿打开了铜锁，一脸笑容的带着两人参观院子。
小小的四方田地里别有洞天，沐昭昭轻捏着慕锦年的胳膊眉眼眯成了月牙似的，狡黠的眼睛好像会说话：瞧，我看上的准没错吧~
慕锦年回之一笑，牙人摸了摸腮帮子：酸！
四合院分上堂和下堂，上堂左右各有两件房舍，一边住，另一边可用来当仓库，院子当间一口水井，四边种着冰心腊梅，外层又铺设了石子路，走起来有些硌脚。
沐昭昭说：“这里得改一改，不然孙娘子打水摔倒了不好。”
“让马五打水就好。”
沐昭昭点头。
几人又接着走，水井的对面是两株桂花树，一棵金桂，一棵银桂，光是站在树下，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每年秋天，繁花似锦，秋香醉人，马五和孙娘子带着几个一窝子的小娃娃坐在桂花树下饮酒赏花，好不乐哉。
不过，桂花在江南，几乎是家家都有的，没什么惊喜的，真正让沐昭昭喜欢上这座小院子的，还是下堂里的一株柿子树和一株山楂树。
这可是好东西。
秋天架了梯子上去摘柿子，折山楂，柿子可以用绳子串起来挂在房梁下晾着，能吃上一冬天，山楂的做法就更多了，山楂糕，山楂饼，还有她喜欢吃的冰糖葫芦。
慕锦年捕捉到了她吞咽口水的样子，想来一会儿少不了要带着她去解解馋。
贴近墙根的地方还有一片菜地和一片花田，边上铺设着石砖。余杭人家喜欢种些小白菜、乌青菜，有一块这样的菜园吃起来干净又方便。
沐昭昭笑道：“此处才是这院子的宝地呢，孙娘子养花养的那般好，种菜应该也不再话下。”
慕锦年笑了，柔声说道:“你这又是什么歪理。”
“这算哪门子歪理，这不是一通百通嘛。”
沐昭昭想了想又呢喃道：“说不定孙娘子养茶树养的也能十分不错。”
慕锦年彻底被逗笑了，若非不是旁处有人，当真想给她揉进怀里好好心疼这个肥水不留外人田的小财迷。
“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给别人选，像是给你我选呢。”
沐昭昭卖乖攥紧了慕锦年的怀里，牙人捂上了眼睛：忒酸！
沐昭昭心里藏不住事儿，婚前七日马五和孙娘子又不能见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约出两人——看了园子，画了签押，交了钥匙。
直到一股气的把这些都打理完了，马五还有一种坐在云端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这就是他以后的家了？不用住军营了？
眼下已是晚春，四合院里一片花草繁茂，生机勃勃，亦如他马上要奔入的下一段人生旅程一般，让他既希冀又不太敢相信。
马五回过身，眼底一片红，“这礼会不会太贵重了。”
平日里粗狂的男人声腔了带着颤，给慕锦年都逗笑了。
沐昭昭似笑非笑的撇他一眼，挎过孙娘子的胳膊道：“别美了，这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我们家茶主的。”
“茶主？”
“对呀。”沐昭昭笑的更欢实了：“我已经同你家娘子说好了，以后茂山的茶就交给她看管了，今后她手底下管的人不见得比你少呢。”
“等以后有山生意越来越好，和朝贡对接也稳定了，你家娘子说不定赚的比你还多呢！”
“你当真答应她了？”马五纳罕问道，见人羞赧点头，又诧异道：“那怎么我从来不知？”
孙娘子埋着头不说话了，她不是故意瞒着马五的，只是这几日在娘家里忙着做绣品见不到他人，沐昭昭又特意提醒着不让说，她便因着沐昭昭的那句“做朋友要仗义”，就当真没说。
马五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摆出了个高兴却又觉得不可理喻的表情：马上要睡在一床被窝里的人了，小姐妹不让她说她就当真不说了？
他眼睛望向慕锦年：大人，阿绿娘子越发无法无天了，您是不是该管一管。
慕锦年也回之微笑：习惯便好。
又对孙娘子赞许道：“孙娘子是个稳得住的，以后持家定然比马五强的多。”
——
三月十五是六礼的最后一步——迎亲。
说是六礼，其实多半是孙娘子的娘家人和白芷在帮忙筹备，军营里那些，不是还没行过六礼，就是压根没有相好，让他们出谋划策是指望不上了，但好在军令如山的，慕锦年一句话就跟着忙活起来了。
白芷很是珍惜这一次能调用兵力的机会，说话行事十分有女将军气派，倒是孙家的，一想起女儿是嫁给军营里的副将，生怕以后闺女在军营里受了委屈，又怕马五朝三暮四了身边却无人相告，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本着能买通一个是一个的心思整日跟在官爷的后面端茶送水。
几日下来，军营里的小卒们都胖了不少，沐昭昭闻着孙娘子的阿娘做的一桌子饭菜，不禁觉得甜蜜又可惜：马五以后的身形堪忧啊。
出嫁当日，沐昭昭和白芷自觉地成了娘家人，慕锦年拉拢了沈一鸣做了婆家人。
白芷虽兴奋，但想着外面被为难的是自家相公，难免疼惜的告求着婶婶们手下留情，沐昭昭却不以为然：她又没成过亲，头一回见这场面甚是稀奇，无论婶婶们要对谁痛下杀手，她保证不拦，还会给婶婶们递棍棒。
孙家婶婶们面面相觑，心里痒痒却仍旧不敢，绯袍的官在外面迎亲呢，谁敢上去揍人？
绯袍高官今日一袭紫衣，眉眼带笑，非但没有朝廷命官的做派，就连端素冷清的形象也快崩塌了。马五负责挨打，他自告奋勇的负责猜谜，猜错一句马五便要多挨揍一下。
慕锦年文采斐然、有进士之能，众人皆知，马五本以为请了位高手，不曾想他今日猜谜作诗却一错再错，害的马五被打的帽子也歪了，衣服也皱了，小小的江南农家院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沐昭昭终于肯乖乖的站在慕锦年身边了，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礼仪声响起。
慕锦年扭头看着靠在肩膀上的小人儿，顿时没了主意似的冒出了一句话：“昭昭，我们成亲吧。”
耳边一阵雷鸣掌声响起，沐昭昭歪头注视着头顶上的男人，眯起眼说道：“好呀。”
只这一眼，春山如笑。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兰茵如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