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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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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落定,齐洹也准备回京复命了。
临行前,慕锦年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南郎君又带着齐洹去拜访了几处名胜风景,二月里刮春风,江南的春风尤其醉人,齐洹喜欢游山玩水,乍见美景便觉得心痒,几人游湖之时他不自觉地的又开始盘算起致仕后的打算。
乌篷船悠荡,齐洹看着岸上景色眯眼笑了起来:“在岸上看风景和在船上看风景果然不同。”
在边上伺候的周伯听了和气一笑:“是阿郎的心境不同罢了。”
“啧啧。”齐洹虚点道:“你这老货,我同你说景色,你想要同我聊玄学是吧?”
“奴才不敢。”周伯笑着挪开了位置,给沐昭昭腾出了个地方来,这几日他看出来了不少门道,有和茶有关系的,还有和人有关系的,比如这位阿绿娘子,就深得齐相公的喜欢。
阿绿娘子不是无知妇人,明白的多,说话也中听,还沏的一手好茶,和慕大人很是般配。不过,这样的小娘子和哪个好郎君站在一块只怕他都会觉得般配。
周伯心里憋着乐,齐洹虽是相公爷,但家里从不讲究世庶之分,若是阿绿娘子没跟慕锦年,说不定被齐相公领回去当给自家的小郎君当个媳妇很是有可能。
周伯一边烫着酒一边用余光瞄着眉来眼去的小夫妻:还是跟着慕大人好,虽家世比不上,但慕大人一瞧就是个对小娘子一心一意的。
齐洹不知周伯心里百转千回的心思,继续望着岸上的烟火,对一切都充满这好奇。
“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几个人齐齐往岸上看去。
沐昭昭也是许久不见这场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慕锦年在疏浚西湖的日子里和百姓打过不少交道。
“回相公的话,百姓们是在架葡萄藤。”
齐洹眉中带笑,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示意船夫慢些划。
“这倒是稀奇,葡萄藤原是从地底下架出来的吗?”
沐昭昭想起来说道:“是啊,每年冬月农户送葡萄下窖,来年二月再从地底下挖出来,相公要不要去看看?一会儿小叶就变色了。”
“变成什么色?”
“现在刚从土里挖出来,叶子还是冻黑色,一会儿叶子沾了热气,就变成了红色了。”
“哦?”齐洹笑呵呵道:“如此有趣,那要去看看。”
船朝着岸边划,沐昭昭卖弄着肚子里的墨水,一刻钟也不让给慕锦年显摆。
三月里葡萄架子怎么做,四月里怎么浇水,五月里如何打理,六月、七月、八月看着葡萄一点点膨大、着色,若是拿去卖,就一串串剪下来放在筐里,这一步可得小心着,葡萄娇贵,一碰就碎。若是自己吃,就省事多了,索性就坐在葡萄藤下,一边赏景一边掐着葡萄粒吃。
沐昭昭一气说完,船也靠岸了,齐洹扶着周伯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葡萄叶子,果真,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深深浅浅变了好些的红色。
他咽了咽口水,不免又被周伯讨了趣。
“阿郎这是望梅止渴了?”
齐洹也不气,眉眼舒展笑了笑:“看来八月里老夫还要下一次江南了。”
慕锦年低眉笑着。
齐洹看着沐昭昭说道:“到时候阿绿也来一起吃葡萄吧。”
慕锦年看着她,喉咙像卡住了一颗核桃,紧张的观察着她的情绪。
只听沐昭昭灿然一笑,点头道:“好,到时候阿绿再陪相公游西湖,吃葡萄。”
齐洹笑的愈发开心了。
回去的路上,慕锦年不忍提起白日里的事,他看着沐昭昭整日欢天喜地的样子,似乎是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办学的喜悦中。
然沐昭昭也的确如此,自从八字终于写成了,她就马不停蹄的和白芷四面奔波,铺子里要招人,白芷作为有山大老板得严格把关,断不可再招来谋财贪财坑害自家的主,再有就是招师傅,这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须得是品德端正者,那些茶行世家的,白芷看来看去,到底信不过。
这方面不需要沐昭昭跟着操心,沈一鸣都已经默默的给白芷打点好了。
“这几位先生都是沈氏德高望重的几位茶博士,归乡后在家无事,听闻茶行要办学了,都跃跃欲试着要来呢。”
白芷看了看名单上的名字,点头微笑道:“这几位我也是认识的,少时不少功夫都是他们传授的。”
“只是……”白芷为难道:“老人家们身体可还硬朗?咱们是好心,可不许强买强卖。”
沈一鸣替她扫开头顶的落叶,听闻立刻道:“这你放心,几位先生身子骨强得很,且都在余杭住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听说便来寻我了。”
白芷迷糊的点点头,问道:“明明是我家发的告示,怎么他们直接去找你不是找我。”
沈一鸣轻咳一声,瞄了一眼在旁边围炉煮茶的沐昭昭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还不知你我和离一事,我、我亦没多说。”
话刚说完,白芷脸色一红,眼睛也不大自然的瞄向了一边。
和离的事白芷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沈一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动的歪心思,偏偏也是个闷葫芦,不推他一下他就不动,非得把人委屈走了才从老爷子那借了张巧嘴。
先是给了未过门的表妹一笔钱,将人遣了回老家,接着又是和沈老爷子针锋对麦芒得到了老爷子的首肯,拿下了沈氏茶园郊外的一块地做学堂。
等不声不响的做完了这些事,便拿着好处舔着脸过来求复合。
原谅还是不想轻易原谅的,但自此之后,白芷对沈一鸣的态度一天好过一天。
“阿绿姐,以后咱们是不是要多一个老板爷了?”天宝小声说道。
“为什么是老板爷?”
“因为咱家的老板是白老板啊,我看沈老爷这模样就是个妻奴,这要是进门了,可不是老板爷吗。”
沐昭昭噗嗤一笑,比了个“嘘”的手势,看破不说破,懂?懂!
茶行经过一场风波,就像是暴风雨后迎来的彩虹,彻底打破八大茶业的现状。沐昭昭原以为沈老爷子还要掐着最后的一点规矩不放,没想到也是个看的开的,着实让她有点意外。
沈一鸣却说若他们兄弟几个但凡有顶起茶行之能,老爷子也不会一直不肯撒手,沐昭昭附和了两句,想起慈母多败儿,严师出高徒几句话来,莫不是老爷子为何试炼他们故意施压,若不然怎么连白芷进门的口风也跟着放开了?
她摇了摇头,自己手头上的事儿还没折腾完呢,哪有功夫想别人呢。
白芷深表赞同,上到办学的房契和几位先生的教学安排,下到学堂里的桌椅板凳,茶物器具,几日来她累得都抬不起手指头了。
“接下来就是招学生了,我已经同沈一鸣说好了,办学是为了让更多普通人家的老百姓学到余杭茶艺,不是针对八大茶行的人开设的,再说了,那些人精,谁知道他们是来学手艺的还是来偷师的。”
“你既然同他说好了,还和我说什么。”
白芷红着脸,推搡着沐昭昭说道:“这不是你我的茶行嘛,我当然要和你商量了,于他,不过是告知一声,最好是能顺着他的嘴说给那几个老家伙听才好呢。”
八大茶行如今只剩下了六家,沈行老有意让白家重回茶业,但碍于未来两家之关系,这事儿就没了下文。
白芷则有意让沐家补位,毕竟这是沐老爹当年的心愿,可沐昭昭身份不能暴露,沐家又没有一个接班的人,连茶行都是和白家一体,就更没有下文了。
沐昭昭毫不介意,这人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钱财名利真真是最不重要的,她阿耶当年也不见得多想进茶行,他进去的目的也不过是改变现状,让更多穷人家的孩子干得了这行,而不再是茶行世家的一言堂罢了。
如今既然现状已经改变,他老人家必然没有再遗憾的。
俩人说着又绕回了招学的事情。
白芷说道:“就怕是有的人家假装流民孤儿混了进来,咱们却不知道。”
沐昭昭眼睛一转,笑眯眯的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保准好用,就是、嘿嘿,不大地道。”
“不地道好呀!”白芷拍手道。
沐昭昭一愣,只听人兴奋说道:“越不地道越好!好让那些老家伙们看看,咱们家也不是白菜豆腐做的,谁都能捏咕两下,自此让他们长点心,别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干坏事的时候都这样神采飞扬,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又过两天。
有山茶铺门口正式开始招学子了。
天宝端着茶点很是有过来人风度的站在柜台边上,一边吆喝着一边接待客人。
“尝一尝再买,不尝白不尝——”
“你们家不是茶铺吗?怎么还卖起糕点了?”
天宝弯腰笑着回道:“我家老板说了,空腹喝茶对肠胃不好,故而本店又推出了几款时令小点,客人尝尝?”
茶点精美,放在竹盘中也雅致,边上放着竹签子,随用随取,用完丢进竹篓里便可,倒是干净。
客人左右看过,笑着扎了一个放入口中,片刻后眼睛一亮:“这是石榴味儿的?松软绵密,入口即化,果真开胃又好吃。”
说完抬手便要给钱,天宝忙拦着道:“客官稍安勿躁,老板说了,这是试吃的,说不要钱就不要钱。”
客人大喜,但试吃的终归解不了馋,于是有另掏银钱买了一包新出炉的自带了回去。
不一会儿,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白芷见小徒弟一个人忙的满头大汗,又叫来了两个伙计一同看着。
沈一鸣走到跟前,将人挡了回去笑道:“还是我去吧,他们的记性哪有我的好。”
说完不等白芷张口就去了,白芷斜眼看着衣来伸手的沈老爷撸起袖子去伺候别人,耳根一红,掀开帘子就躲后堂里了。
后堂由沐昭昭把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喝喝茶唠唠家常。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等暮食过后,接待了几十号人的沐昭昭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舒展筋骨,揉了揉脸上的酸痛。
“怎么样,都记下了?”
“记下了,待会儿我和天宝对一对。”
白芷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亏你想出来这么个好办法,让天宝带着试吃的糕点去外头看着,这样一来,不但宣传了咱家的茶点,还能分辨的出那些是混水摸鱼的,那些是真的流民。”
“不过,你怎么知道一进来就想着吃的肯定是流民呢,你就不怕来的是一个有骨气的流民?”
这便是白芷想多了,至于她怎么知道的,沐昭昭才不会说是从小乞儿慕锦年身上获取的灵感。